第8節第八節難熬的夜晚
同學們沒見過地窨子,更不知道怎麼搭。
連長把大家分成兩撥,一撥負責把大捆蘆葦拆開,重新扎成胳膊粗的小捆,另一撥負責把這些小捆蘆葦頭下腳上地並排搭到架子上,成為地窨子的頂棚。
為趕在天黑前能夠搭成,兩撥人交叉作業。指導員、柏林大叔和不怎麼愛說話的吳會計在另一邊將已經捆綁好的小捆蘆葦的上半部分用軋刀切掉,使之粗細均勻、長短整齊,用來在地窨子外邊圍成一堵牆,抵御冬季的凜冽寒風。
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四個地窨子搭成了,兩個住男同學,兩個住女同學,地窨子呈長方形,兩個一排,坐北朝南,每個地窨子的南面都開了兩個口,上面各掛上一個厚厚的棉布簾當門。每個地窨子里都挖了兩個長長的大坑,里面鋪著半米多厚的蘆葦,蘆葦上邊又一個壓一個地鋪了一層棉門簾子,再鋪上被褥就可以睡覺了。
考慮到冬天多是西北風,知青們們按照連長的布置,在地窨子北面和西面分別多加了一層蘆葦牆,在蘆葦的外邊又罩上一層塑料布,還在地窨子的背面圍了兩個各五平方米左右的漏天廁所。
把行李搬進地窨子前,孫大林把全連知青召集到一起,千叮嚀萬囑咐,無論天氣怎樣寒冷也不能在地窨子里面點火、抽煙,他要大家克服幾個月,開春轉暖後就建營房。
同學們開始往地窨子里面搬行李,按照一二三班的位置放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著行李,同學們才想起來已經一天多沒有躺在被窩里好好睡覺了,經過長途跋涉的折騰和一整天的高強度勞動,早已筋疲力盡,連腿都不愛挪動了。
晚飯是高粱米干飯、白菜炖凍豆腐和咸蘿卜條。
剛成立的炊事班白天在離地窨子不遠的露天里並排支起四口大鍋,旁邊又架起兩盞只是在電影里才看到的馬燈,四周圍上了一圈兒厚厚的蘆葦,供同學們在里邊吃飯。簡陋是簡陋了一些,但畢竟有了擋風吃飯的地方,而且這和那兩個地窨子一樣,是同學們自己用汗水換來的勞動成果,大家都很高興,心里很有一種創業的成就感。
「哎,這個就叫‘創業飯堂’,怎麼樣?」孟忠叫道。
「好,咱們創業就從這個飯堂開始!」張長江跟著喊道。
孟忠又把四個地窨子給編上了號,男同學住的是一號和二號,女同學的是三號和四號,連長、指導員和同學們都很贊成。
「你住在幾號?」包大山問汪大偉。
「一號,哎,我怎麼覺得好像是在說廁所似的呢?」汪大偉回道。
「你覺得廁所還不錯呢,我覺得像是保密局的呢,都出來代號啦!」包大山道。
昏暗的馬燈下,同學們蹲在「創業飯堂」里大口吃著高粱米飯、白菜炖凍豆腐,第一次感覺勞動後的享受,這頓飯吃得特別香。同學們當然不知道,當地的主食是高梁和玉米,今早吃的大米粥是團部為迎接新來的知青專門從別處調來的少量大米,今後恐怕要以高粱和玉米為主食了。
晚飯後,連長孫大林就地在「創業飯堂」開了一個短會,除又強調一遍不準在地窨子里點火抽煙以外,將連隊周圍的環境及連隊近期的主要任務向大家介紹了一番。
連長告訴大家︰連隊南面不到五公里是海,西面兩公里是相思河,為了落實「以糧為綱」的重要指示,連隊的任務就是經過幾年的奮斗,將灘涂鹽堿地和葦塘開墾成高產穩產的糧食基地,國家已經調撥了大批機械,近期就會運到。
連長再三強調︰連隊駐地周圍盡是野地,幾十公里內沒有人家,特別是葦塘里邊,不僅蘆葦又高又密,生人很難辨別方向,而且經常出現一些野鴨子、野狼和野狐狸等,很容易傷人。這里屬于退海灘涂,個別地方土里鹽分很大,土地常年不凍,沒有草,沒有樹,夜里漆黑一片,沒有參照物,很容易迷失方向。他要大家一定要集體行動,千萬不能私自出去亂走。汛期的時候,這里的海水、河水漲得很厲害,千萬不要到海里和河里去游泳,免得發生意外。
孫連長按照花名冊,編排了晚間巡邏值班的時間表,要求值班人員務必負起責任,每半個小時巡視一圈兒,不能睡覺,遇有情況,立即敲臉盆報警。
最後,孫連長高聲說道︰「同學們,從今往後我們就是知青啦,是開荒建業,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知識青年,這里就我們大展身手的廣闊天地,是我們參加三大革命的最好課堂!」
劉軍捅了孟忠一下︰「哎,以後別跟我說什麼物理數學了啊,咱們是知青了!」
散會後,孟忠回到地窨子里。地窨子很矮,兩頭的橫梁上分別掛著馬燈,他像貓一樣弓著腰,借著昏暗的燈光,在門口集中放置臉盆的地方拿出自己的來準備去打水洗腳。
地窨子里又回來幾個同學,大家懶洋洋打開旅行袋,掏出牙膏、牙刷等日常用品擺放到自己的位置。
他大聲問道︰「老知們,有誰洗腳,我給他帶點兒水來?」
「老知?」正在弓腰往里走的汪大偉不解地問。
「啊,知青啊。」
「哈哈,這就用上啦!」
「到底有沒有?」孟忠又問。
昏暗中張長江答道︰「太累了,不洗了。」
看看大家都沒有洗的意思,孟忠自己拿著洗臉盆來到外邊,走了幾步忽然想到,對啊,到哪去弄熱水呀?他照著手電看了看表,不到八點半呢,還是休息一會兒吧!他回到地窨子,又弓著腰把洗臉盆放回原處。
包大山今天累壞了,他在外邊抽完煙,鑽進地窨子,準備把被褥鋪好後睡覺。地窨子頂棚中間高兩邊低,鋪行李睡覺的地方很矮,他像狗一樣爬到用蘆葦鋪成的「炕」上,打開行李卷攤鋪自己的褥子。
「媽的,這可怎麼睡啊?」他不由得嘆了口氣罵道。
「怎麼了?」孟忠問。
「這被子全濕了!」
「啊?」周圍的同學也都愣了,趕緊去打開自己的行李。
「哎呀,這可怎麼辦哪?」一些同學叫起來。
「這是什麼鬼地方啊!」
「媽的,沒有暖氣也就算了,連住的房子也沒有,被子還都濕了。」
「我們哪是來接受再教育的,這不是來勞改的麼!」一些同學不客氣地嚷道。
「我們不在這里接受再教育了,明天到團部找知青辦去!」
「不,上師部,回清泉!」
大家七嘴八舌,越說越激動,越說嗓門越大,外邊的同學听見了也都跑進來,明了情況後也跟著嚷起來,性子急的干脆把行李又捆起來,要找連長連夜回家,不在這里接受再教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