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逆光44
逆光44
環衛局的人看老陳是個瘦弱的老頭，也沒和他較真，只說︰「這次罰你們每人五十塊錢就算了，下次再讓我們發現了，決不輕饒你們。」他倆耷拉著頭蹲在地上，誰也不說話，也不肯掏錢，環衛局的人說︰「你們再不交錢，我們把三輪車拉走了啊。」老陳還想討價還價，但他看環衛局的人就要去抬三輪車，潘光明蹲到路一邊也不敢吭聲，他也不吭氣了，趕緊掏出五十塊錢，潘光明掏遍全身也沒湊夠五十塊錢，最後還是老陳給他墊上的。環衛局的人一走，老陳說︰「看著你個子不小，怎麼膽子像老鼠一樣呢，他們是人，我們也是人，怕他啥。」潘光明唉聲嘆氣地說︰「我不是怕他們別的，我是怕罰錢，拉這幾天的垃圾也沒掙五十塊錢，這一下就讓他們罰去五十。」老陳滿不在乎地說︰「他們今天在這兒罰，明天我們去那里倒，他們不可能老跟著我們。我們也不能白挨罰這個錢，回去得讓餐館給我們補上。」
「餐館咋給我們補呢？」
「有些客人要的菜就沒動過筷子，讓餐館把這些剩菜多給我們幾個就夠了。」
潘光明若有所思地說︰「老陳，以後我們即使不把這些垃圾送到垃圾場，把它送到垃圾站不行嗎？」
「大街上哪有垃圾站呢，居民區倒是有，可是，人家不讓我們倒呀。」
潘光明很想跟著老陳掙這份錢，但是，每次卸垃圾時他都嚇出一身冷汗，他把那罰的五十塊錢掙回來還給老陳，再也不願去了。
蘇美雲只替福嫂在醫院值上半夜的班，其它時間都由福嫂照顧病人，就這樣，她半個多月還掙了二百多塊錢，她覺得掙這個錢還挺容易的，病人出院後她還有點舍不得走的意思。福嫂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安慰她說︰「妹子，人家一出院就不會給我們那麼多錢了，我光靠在他家打點零工也養活不住自己，正好，現在有一家要找陪護，我們倆還一起干吧，時間還隨你，錢還按時間分。」蘇美雲很痛快地答應下來，但是，這一家給的錢比上一家少多了，她算一下，她一晚上只能拿到五、六塊錢，她想想，晚上在家也是閑著，早睡一會兒也不能多長一斤肉，還不如在醫院呆著掙五、六塊錢呢。但是，這次護理的病人與上次大不相同，上次那個老頭是個知識分子，他對她們很客氣，並且，他只是心髒有點毛病，大腦很清醒，能自理的他都自理了。而這次護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盡管他比那個老頭年齡小，但他是一個粗人，又是大腦神經疾病，腦子一會兒清一會兒混，腦混時幾乎神經病，護理起來難度非常大。一開始他大多時間都昏迷在床，大小便都在床上，蘇美雲覺得他是一個病人，就沒在意他是男的，對他照顧得體貼入微，連擦屎接尿做的都非常仔細。她還經常握著他的手說著說那，想盡力喚醒他的神志，在他稍微清醒的時候蘇美雲逗他說︰「你是誰呀？」病人嘿嘿笑笑說︰「我，我，我不知道。」她又問︰「我是誰呀？」病人又嘿嘿笑笑說︰「你，你，你是孩的媽。」蘇美雲也不生氣，她放開他的手說︰「不跟你玩了。」這種融洽的氣氛把同病房的陪護親屬都感動了，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她是他的女兒呢。後來他清醒過來，看上去像一個正常人，每逢接手時他都要求去衛生間，蘇美雲不放心，她就在衛生間外面一直等他出來，有一次他剛進去，就光著跑出來，兩手扯著褲子在樓道里亂蹦亂跳，蘇美雲一時嚇得不知所措，她趕緊跑到護士室，值班護士又叫幾個陪護一起把他弄到病房，又給他打了一針安定劑，他才安靜下來。過了一天，蘇美雲正坐在病床邊打瞌睡，他突然下床抱住她，用胳膊緊緊地勒住她的脖子，還不停地喊著︰「你好，你好。」值班護士听到蘇美雲的驚叫聲馬上趕過來，和前來的幾個陪護一起才把他的胳膊拉開，蘇美雲掙月兌出來也不管病人了，她跑到走廊里哭起來。一會兒福嫂來了，她邊哭邊說，說什麼也不掙這個錢了。福嫂苦笑一下說︰「唉！不干就不干吧，這個錢確實不好掙。」
第二天晚上福嫂突然登門拜訪，讓蘇美雲和潘光明略吃一驚，蘇美雲說︰「福嫂，您咋找到這兒的？」
「你要讓我找官住的地方，我還真找不到，要讓我找這些地方，我一找一個準。」福嫂說話的口氣和神情都給人一種自信的感覺，似乎她就是這些大雜院的活地圖，她寒暄幾句就把兜里的錢掏出來放到飯桌上，又說，「這是你這些天的陪護費。」
蘇美雲不好意思地說︰「您看，就這點錢，您還專門送過來。」潘光明也附和著說︰「福嫂真是個熱心腸的人。」
「嘿嘿，我就這麼個人，顛達命，跑跑說說我這心里就舒服些，不跑不說我總覺得心里憋悶得很。」
蘇美雲歉疚地說︰「福嫂，我半中腰不干了，真對不住您。」
「唉！這不怪你，都怪我當初沒給你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