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第一章(5)
這天晚上,曾皓的媽說︰
「皓仔,媽有話同你說。」
「你說吧。」曾皓心不在焉。
「這個養殖的事呢,好是好,但不知道靠不靠得住。你看這十鄉八寨的都沒人做這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都不明了。志良是個精明人,但他也沒試驗過。再說,要投錢,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擠不出漿來了。今天我和你爸趕集踫到你姑姑和姑爺,他們說你劉羽表哥也打工去了,是他一個老師介紹的,工作蠻好的,好像還當了什麼。如果你想去,可能幫得上你。你看是不是讓他幫介紹一下,到他廠里去?只要他肯幫忙,這總是靠得住的,一個月有一個月的工資。喏,他的電話都抄來了。」曾皓的媽左掏右掏,模出一張皺巴巴的煙盒紙。
「劉羽表哥不是在代課麼?」曾皓問。
「不代了,早就不代了。他家的事你也知道,他哥被人害死後,官司打不通,欠下幾萬元債,又搬回祖籍地,房屋田地什麼也沒有,代課一個月才幾百塊錢,他們怎麼還債?都出去兩年了,寄了差不多兩萬塊錢回來了。今天在集上,你姑姑還了我們那五百塊錢。親戚只望親戚好,過去那點誤會,過去了就過去了,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曾皓的媽說。
曾皓不由想起,自從劉羽表哥家從河對岸的村子搬回祖籍地,已經有好幾年沒見他了,雖然兩個村子相距也不到二十里。原因有幾方面︰自己高中畢業這幾年,不想呆在家里種田,又沒個好去處,心情不好,很少去親戚家,一天除了干活就是看書,再不就是抱著那把破吉他。那時山里又還沒電話。而且因為一點債務上的事,兩家鬧過那麼一點不愉快,已疏于來往。另外還有一件事,也讓曾皓有意對表哥那個村子保持了疏遠。他曾經喜歡過那個村子的一個女孩,他們是高中同學,高中畢業後通過一年信,也常常約好了一起去鄉上趕集,一個說非卿莫娶,一個說非君不嫁。後來女孩進了村小學代課,代了不久就與校長的佷兒確定了戀愛關系。從此,曾皓就對與那里有關的所有信息有了戒意。其實他小時候和劉羽表哥玩得蠻好,劉羽表哥愛看連環畫,攢錢買了一箱子,他一去姑姑家,總是跟著表哥轉,想看他的連環畫,表哥因為怕他把連環畫拿走,一次只肯取一本,就把箱子啪噠鎖了,箱蓋上還貼著「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借了不還,再借莫來」的字條呢。不過他已經很滿足了,看完了找表哥換就是了。在他看來,劉羽表哥很厲害,讀書成績在班上總是第一名,後來寫作文更是拿手好戲,畫也畫得好,可不是他曾皓所能望其項背的。他愛上文學應該都是表哥無形中的影響。但表哥這人特倔,而且常有出人意料的言行,所以從小時候起,村里人都喊他瘋子,喊他瘋子他當然愛理不理的,于是又得了另一個名字︰喊不應。
對于兩家過去的不快,曾皓早就有看法,一句話,都是拮據的問題,也是大人的事,他們年輕人,是不存在這些的。所以他想,這倒是個好消息,難道機會終于來了?就問︰
「他在哪里打工呢?」
「你爸,是哪里還記得不?」曾皓的媽問一旁卷草煙的老頭子。
「好像說是東碗(莞)。」
「是東莞(guan)!這個字好多人都沒讀對!」曾皓說。
「沒文化的人嘛,嘿嘿……」曾皓的爸往卷好的草煙紙上舌忝口水。
曾皓的媽見曾皓像是樂意,就要曾皓給表哥寫封信。曾皓說寫信太慢了。第二天,他來到鄉郵電局,給表哥掛電話。
號碼是總台的。總台小姐一听說找劉羽,就的、的、的按鍵轉分機,電話順利接通了。
幾句話聊下來,曾皓知道了表哥是在東莞一家箱包廠做電腦繪圖員,兼廠報編輯。電腦曾皓模都沒模過,表哥居然還能用它畫圖。
「我也沒模過呢,學嘛。」劉羽說,「你對裁剪這類活有沒興趣?」
「怎麼呢?」
「版房要兩個紙格學徒。出紙格你知道嗎?就是做紙樣,家鄉做布鞋有紙樣,這里做箱包也有紙樣,叫紙格。等學熟練了,就是師傅了,工資還可以。」
「那不是女人做的嗎?」
「男女都行。」
「這個,怎麼說呢,不是興趣不興趣,嘿嘿,還有其它的嗎?」
「我就知道你。那你就先來做儲干吧,扎下來再說。儲干你知道嗎?就是儲備干部。不過你要有思想準備,這里說的干部,可不比國家機關的干部,享著清福拿工資,這里要靠實打實地做事,不要怕吃苦,不要怕受氣,才干得下去。儲干還不是正式干部,是鍛煉、預備階段,能不能成為正式干部,就看你磨不磨得出來了。」
「我知道,這個我不怕,我們農村人,又不是城里的豆芽菜,表哥你說是不是?待遇怎樣呢?」曾皓這回很堅定。
「有個試用期,試用期八百元,試用期滿九百元,再做一段時間,表現好的話,就是一千元的樣子。這是包吃包住後的淨工資,應該算還可以。我現在工資也才一千二百元,技術工呢。還有,正常上班時間每天十一個半小時,每個月放一天假。你想好了。」劉羽說,「其實呢,出來還是好,機會多,廠里女孩子也多得很,摳個回家做老婆沒問題。」
「行啊。那還望表哥你幫忙呢,估計一下,有把握搞定麼?」
「問題不大,這里的人事經理和我蠻好的,我同他打招呼就行了。就算有困難,我還可以請龍老師出面,他是出貨部經理。記住帶身份證,我告訴你怎樣坐車……」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曾皓那個高興,是好幾年都沒有了的事。電話接通得那麼順利,而且表哥還能在上班時間和他講八分鐘的話,可見表哥在那里混得還真是不錯。記得他前兩次出去,打電話找人,總台不是問他要找的人在哪個部門,就是說上班時間不準接電話只能轉達。他常常回憶與表哥在一起的那些往事,現在看來,他又可以追隨表哥了,只是不知如今的表哥有了多少變化。
「出去好好干,听你表哥的話。」曾皓的媽說。
「要忍脾氣,講和氣,有時腦子還要放靈活些。」曾皓的爸說。
「老鬼你嘴巴講有一套,知道忍脾氣就不會對我耍英雄了,腦殼靈活我們就都享你的福了。」曾皓的媽揶揄道。
于是籌盤纏,盤纏還沒籌到,曾皓的媽就像上次那樣開始安排了︰內褲上縫一些,另外的也分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