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站著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
那男子單手執著傘,將那藏青色的傘柄輕盈握在手中,襯得手指細長而瑩白,腕骨奇異的很細,像是書生的手,仿佛輕輕一掰就能折斷,一身月牙白的袍子,衣擺處略有暗色的花紋,林慕認出是城東那家成衣店做的,不昂貴而淡雅,很隨意的裝扮,卻似有說不盡的淡淡光華從他周身散發出來,一頭黑發用一根青色的絲帶松松系在腦後,狹長的眼微微眯著,正仰著頭認真注視他家門上的牌匾,臉上卻空茫得幾近沒有什麼表情,時間仿若靜止,連綿的雨幕仿佛為他重新拓出一個空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幅山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一道影子。
林慕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矛盾的人,明明身影淡的像隱在白色宣紙上的山水,卻又有著一種強烈的存在感,讓人無法忽視,勉強壓抑住內心的震撼,自覺比不上這人的一星半點,上前問道︰「這位公子,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听到聲音,男子緩緩轉過臉來,一雙鳳目露出疑惑。
林慕不得不報出自己的身份︰「我就是這家鐵鋪的老板,您站在我家門前……是有什麼東西需要我們幫您做的麼?」
他語氣有禮有節,眼神已悄悄打量起面前的人來,他雖做的是簡單的鐵器行當,但也並不是所有東西他都敢做,如今世道不太平,每每來店里要求制作鐵器的人,他們心中都大致會有一個計較,有些東西做了,會引來不必要的災難,甚或是,招來殺身之禍。
男子微斂眉,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寸寸目光下的計量,睫下的一雙目烏黑,男子頓了一下,斟酌了下措辭,語音低沉︰「……店家,你這兒方才可是收留了一個小姑娘?」
林慕一愣,沒想到這人當真直接,連他思考要不要接下這筆生意的想法都省了。
男子不疾不徐︰「……嗯,是這樣的,我的小徒弟今早貪玩跑出來玩了,下了這許久的雨也不見她回去,我擔心她會不會遇到了什麼麻煩,」他單手比劃了一下,「她個子大概有這麼高,梳的發髻就像一只吃飯的勺子,穿著淺黃色的衣衫,長得很可愛,你可有見到過?」
他的神情略顯清冷,說起徒弟時的眉梢分明又是揚起微小的弧度,唇角也噙著笑,而他嘴里說的,可不正是不久前那個狼狽跑進他家里的那只落水鬼麼?
他守在在門口,可見心里的把握應該也是十成十的了,還問他有沒有見過,如果他說沒有見過,他就不會跟著一起進去了?除了她常掛在嘴邊的娘親,林慕從蘇小小嘴里只听到過一個人的名字,面前男子的身份已然昭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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