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位于帝都東北四十里開外的地方,環境清幽,風景迷人,自古就有「金陵第一名秀山」的美譽。
深秋時節,天地間一片肅殺,唯有棲霞山上,楓葉似火,漫山遍野,如火如荼地招展著生命最後的美麗。
棲霞寺就隱藏在棲霞山中,深藏于層林疊嶂之後,山腳下,是江水滾滾向東流淌。
穿行在棲霞山中,隱隱還能辨出唐風隋雨遺留下的淡淡的痕跡。寺前的那一座明徽君碑上的碑文相傳就是唐高宗李治所撰。
我對棲霞寺的諸多了解,還要歸功于蕭子鸞。
帝都附近的名勝風景,他出游歸來,都曾帶我游玩過。
想起蕭子鸞,想到我們已經天人永隔,不復相見,心登時痛的無法呼吸,怎麼也控制不了那絕望而無助的顫抖。
陳雋璺的那句「碧落黃泉,永不相見」又在耳邊回響。
指尖刺破掌心,再多的災難,再怎麼樣的屈辱,我都忍下來,我必須活下去,直到報仇雪恨的那一天!
棲霞寺的鐘聲傳來,並沒有詩韻中流淌出來的那樣的悠遠,綿長,厚重和滄桑,那鐘聲來回響著,枯燥,悲壯,撞擊著耳膜,然後隨了海河滔滔一去不復返。
夜色在奮起的馬蹄下一點點消融,馬車在棲霞山下停住,天已大亮,東方紅日冉冉呈現在水天交接處,撩開車簾,萬道霞光從車門撲進懷里。
棲霞山上,香火燭影,煙霧繚繞,梵音聲聲漫過山間花草樹木,迢遞傳向更遠的遠方。
我與綠萼、玉蝶沿著山間登道向山上行,身後自然少不了陳雋璺的那些耳目的監視。
我們在寺門前停下,靜候陳雋昌的到來。
沒有叫人去打听父親的下落,因為知道那是徒勞無功的。
玉蝶乜斜著不遠處賣香燭紙錢的小攤子,慫恿我道︰「公主,咱們去請個香,也去菩薩面前拜一拜,求他保佑公主心想事成。」
我笑道︰「我已經拜過了,」
玉蝶奇道︰「什麼時候?公主的香在哪兒?」
我道︰「心香一瓣。你沒看見嗎?」
玉蝶無語地看著我。
悠悠滄海,欲渡無邊。天上神佛萬千,紅塵與佛界也只隔了一道不甚高的門檻,可是,沒有哪個神仙可以渡我過去。因為沒有誰能夠平復我胸中滾滾的煙塵舊夢,沒有。
交錯的時光,又有許多虔誠的香客從我面前接踵而過。
望眼欲穿中,陳雋昌的身影終于出現了,彬彬有禮向我道︰「讓公主久等了!咱們這就進去見令尊大人。」
他並不是從我們和眾香客上山的登道上來,而是從寺院左側的一條尺余的石板小路上繞過來了。
我注視著他出現的方向,「王爺怎麼會從那邊過來?」
陳雋昌笑道︰「沿登道上山太慢,昌走的是終南捷徑。」
我雖然來過棲霞山幾次,對山間道路並不熟悉,也許真的有什麼捷徑可以上山也不一定。
是我多想了吧。
遂輕松一笑︰「那,請王爺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