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姐最好了，才不會這麼絕情呢。我整日關在凝馨堂，悶出病來，還得勞煩九姐伺候，九姐，你說是不是？」我和她打趣著，轉頭去喚侍婢，「給九姐準備醒酒湯嗎？回頭別鬧頭疼了。」
瑞錦笑道︰「公主放心，小姐飲酒向來有度，從未喝醉過。」
我打量著周遭，簾外有兩名綠衣小婢，有低低的哼唱聲從隔壁傳來，像是阿哲的乳娘的聲音。
我故意問蕭舒繯，「九姐，阿哲呢？你一個人在這兒喝酒？」
蕭舒繯往隔壁一指，「乳娘哄著呢。就知道你是來瞧阿哲的，我想必也是沾了阿哲的光，才得見你一見。」
「你才知道啊。」我笑著，吩咐瑞錦去抱阿哲，又叫外頭的兩個綠衣小婢，「去廚房端些蜂蜜兌的牛乳來，阿哲最愛吃這個。」小婢應聲稱是，我忙喊住她們，「把這些殘酒也一並端出去，阿哲小小年紀見天泡在酒氣彌漫的空氣里，我真擔心他長大了會不長成個酒鬼。」
蕭舒繯笑著拍打我，兩個小婢極力討好我，「可不是嗎？奴婢也這麼覺得。公主擔心小少爺，就好好勸勸娘娘才是真的。」
兩個小婢離開後，室內只剩下我和蕭舒繯兩個人。
可誰知道陳雋璺安插了多少眼線在我們身邊？
隔牆有耳，我不能不防。
不讓外人听見我們的對話容易，只需我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出我之口，傳她之耳，我只擔心她初听此消息，不免驚疑，弄出大的動靜來，反而引人猜疑。
我只好先找好說辭，「九姐，你的阿哲借給梅兒玩兩天好不好？」湊至她耳邊低聲告訴她我和蕭子鸞已經商量好的決策，「九姐，九哥讓我傳話給你，他正在設法救我們離開，這幾天有……」
如我所料，蕭舒繯果然吃驚不小，不待我把話說完，她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一疊聲的追問︰「這可是真的？梅兒，這可是真的？九哥，他，真的這樣說。」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她的激動很是奇怪。
絕非我這樣行將解月兌，奔向自由的單純的高興。
她的聲音微微發抖，扣著我的手腕也在顫抖著，仿佛是驚濤駭浪席卷而過，虛虛懸懸地攀爬著一根腐朽的枯木伏在水面上，既有無盡的希望，又有潛在的危機感在心頭起伏。她的酒意已完全褪去，雙目澄明一片，卻似有千絲萬縷長纏纏繞繞。
我反握住她的手，鄭重道︰「是的。九哥親口告訴我的。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就等九姐你一句話了。」一面抬高聲音央求，「九姐，把你的阿哲怕我玩兩天嘛。好多人都帶著小女圭女圭踏春呢，一個個穿紅著綠，粉雕玉琢似的，放在地上爬，可好看了。」
「胡鬧!阿哲可不是你的玩具，你休想打我兒子的主意！」蕭舒繯蹙著眉頭，雙肘支著食案，十指交握托起下巴冥想，似乎一時間還未能從這從天而降的奔向自由和幸福的消息中緩過神來。
我坐著等了一會兒，仍不見她給我答復，不由著急。這有什麼好思考的？她不是一直盼著和靳雲帆重逢嗎？這樣好的機會放在眼前，她不伸手抓住，待我們離開，她這樣足不出戶的嬌柔女子想再逃出陳雋璺的掌心可要比登天還難了。
我心急火燎地催促︰「九姐，到底怎麼樣嗎？這麼難做決定嗎？」我拍拍她心口的位置，「讓它為你做主吧。九姐。」
她心底終是存著狐疑，輕聲道︰「梅兒，你快同我說說你們的打算吧。我心下沒底，總是覺著不踏實。」
我搖頭，「九哥只叫我听從安排，別的什麼也沒有說。」
對于蕭子鸞的計劃，我一無所知，但我覺得很踏實，很安全。
可蕭舒繯顯然無法同我一樣，給予蕭子鸞同樣的信任。
她一徑蹙眉，「梅兒，你讓我好好想想再做決定。」
我不再催促，錦瑟抱來阿哲，我逗弄著小家伙玩了一會兒，捧了牛乳喂他吃。
看看窗外暮色漸深，宮人點了路面石雕獅子基座里的路燈，蒙蒙的光亮撒了一地光輝。
「九姐，」我搖晃著蕭舒繯，「你到底怎麼想嗎？倘或不放心，你同阿哲一起去就是了。現下春光正好，煙光雲霞，映牆遮窗，竹林的綠，稻田的翠，陌上桐花萬里，天野蒼茫，都是你這翠微居的窗戶里映射不到的清澈天光。你出去看一次，保證再不甘心埋沒者朱牆深院，重重又重重里。九姐，好九姐，你就答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