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趙鼎官居一品,趙嘉 任職戶部侍郎,父子倆高官厚祿,炙手可熱,看似風光無限,這些其實都是表面。趙嘉 初入官場,功過是非都無從談及。倒是趙鼎這個人,身居高位,為官日久,政績卻乏善可陳,又是蕭梁遺民,陳餃不待見他是畢然的事。若不是朝堂上沒有幾個拿得出手的,他根本不可能得意這麼久。陳餃攝政期間,就開始防範與他,這一年多來,雖然步步高升,手中的實權漸漸被架空。我朝官員晉遷,三品以上,都算得上宰相了,但只有加了「錄尚書事」的名號,方才算得上真正的實至名歸。
趙鼎久居官場,又剛剛經歷過一場性命攸關的政變,每一個毛孔都布滿搜尋探索的神經,反應原就比常人敏銳的多。他自然感受到了陳餃打壓他的意圖。既然已是是非之人,他本該引咎辭退,避禍為上,但這人太眷戀權勢,終是舍不得放手。
就在這個時候,陳餃議起蕭舒怡和趙嘉 的婚事。
趙鼎從中看到一絲和陳餃拉近關系的契機。
他發間隱有蒼色,竟以半百之身,不顧顏面,涕泗橫流跪求與蕭舒怡面前。
後來,蕭舒怡去了歷陽。
再後來,就成了襄王妃.
真的是這樣嗎?
我還是不能信服。
我想起那天對蕭舒怡說過的話,她已經滿身瘡痍,我非但不能為她止痛,還一個勁的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怡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我自責的同時不能不想起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九哥一直在說趙鼎,趙鼎跪求怡姐姐的時候,那個趙嘉 在哪里?怡姐姐遠走歷陽的時候,趙嘉 又在哪里?」我心中忿恨,指下不覺用力,蕭子鸞疼的吸了一口涼氣,握住我的手,冷笑道︰「據趙鼎說,是把他捆住關在地下室里了。誰知道呢。大婚其間,無需去戶部唱名點卯,誰知道他去了哪里?」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趙鼎說,自得知他的所作所為,趙嘉 日日買醉,自暴自棄,漕糧出了這樣大的事,他也不去辯解,詳查,一心求死呢。」
我冷笑,寫道︰「那就讓他去死吧!九哥還叫我幫忙救他做什麼?」
蕭子鸞微笑道︰「梅兒在生趙鼎和趙嘉 的氣嗎?趨利避害,畏死樂生,世皆如此。九哥要救他,正是看中了他這一點。」
我狐疑地看他,「梅兒不明白。」
「魏晉南北朝以來,門閥制度如日中天。豪門大族卻很少有砥礪名節與國休戚者,朝代更易,依然高官厚祿,尊榮不改。究其原因,還是豪門勢力龐大,朝廷需要他們的幫助來穩固自己的統治。然,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立功立事的還是多出于庶族寒門。若要成就大事,這兩種人缺一不可。趙氏雖然難與王謝大族相提並論,在京城,也算是望族了。我們救他,並不指望他即刻就能回報給我們什麼。只叫他心中有數,來日局勢有變,可審時度勢,做那壓彎駱駝背的最後一根稻草。再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只當積德行善了也未嘗不可。」
我知道,蕭子鸞的打算一向是最體恤人心的,但對于這樣善變的小人,我實在不敢抱樂觀的心態。
我蹙眉︰「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蕭子鸞微涼的手指輕撫我的面頰,「梅兒將我今日所言告知怡丫頭。我猜,怡丫頭雖然恨毒了趙嘉 ,還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我們叫趙鼎看見我們的殷勤小心才是最要緊的。」
蕭子鸞算計起來也是這樣叫人防不勝防。
我踮起腳尖,環住他的脖子,在他左頰上輕撓︰「九哥,我告訴你個秘密!」
蕭子鸞信以為真,側頭道︰「什麼秘密?」
我邊笑邊比劃︰「我看到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小丫頭!」他輕叩我的眉心,拉著我的手道︰「走,咱們去瞧瞧耀祖的唐朝美人兒去。」
原來,還真的有《虢國夫人游春圖》可以賞玩,我看見蕭子鸞只當是徐離耀祖隨意找了個約我的由頭呢。
《虢國夫人游春圖》乃是玄宗時史館畫值張萱所作。畫面情節極其單純,奇怪的是,題目為游春圖,背景既無鮮花,草木,亦無春水微瀾,整幅畫卷並不見任何春天的象征,張萱卻用駿馬輕舉緩行的姿態,畫中人悠閑的神情,以及身上輕薄的春衫向人展示別樣的春天氣息,以虛代實,更耐人尋味。
臨行時,蕭子鸞一再囑咐我︰「梅兒,切記,常來玄武池。一切听耀祖和三殿下的安排。」
「嗯,我記下了。那,九哥,你走吧。」我戀戀不舍地放開他的手,略走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