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毫不掩飾臉上綻放的一絲輕蔑,「梅兒,你方才說,我打算舍棄了……舍棄了誰?」
捕捉到她臉上瞬間閃過的驚惶和震動。
這便以足夠!
我斂去眼底的那抹笑意,淡然看著她,「你舍棄了趙嘉 ,你的良人,我說錯了嗎?」
她的視線慢慢凝滯在我臉上,「梅兒,你認定是我舍棄的趙嘉 ,是不是?」
「難道不是嗎?」我揚唇反譏,「陳餃為了拉攏趙鼎,特意恩準了你們的婚事,陳雋熙便是有心于你,為了大局著想,也不會一時三刻貿然掠了你去。除非是,你……」我咬緊下唇,沒有說下去。
她拂開額前被風吹亂的散發,絕美的臉上浮起妖嬈的笑意,嫵媚至極,也冷傲至極,「沒錯,是我死皮賴臉奔到陳雋熙面前,求他收留我的。但是,梅兒,有一點,你弄錯了。趙嘉 ,他——不是我的良人!從來都不是!我要的一切——他吝與給!更給不起!」
趙嘉 不是她的良人?與我們有著不共戴天的國恨家仇的陳雋熙就是她的良人了嗎?
「梅兒倒想請教王妃,王妃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抬眸,只看見,那優柔和婉的女子盈盈輕笑,一派從容,輕柔而堅定的聲音悠然溢出,「我原是大梁的公主,養尊處優慣了的。更習慣了俯視一切!幼年未經世事打磨,總覺得身居高位是一種禁錮,日日夜夜只盼著逃出宮去,經歷了這場通天浩劫,我才明白,我們從前是多麼的幼稚可笑,多麼的自以為是,多麼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俯視,原比仰視要美妙的多!現在我明白了,可我只是個女子,亂世之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能夠保住的自己已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她居然這樣說!?
我本疑心,經年折過,繁華落盡處,滿世界都是冰天雪地,這淒冷落魄處,必定是發生過了什麼……
發生過了什麼讓眼前這個一度氣韻淵雅,涵養和品位都高人一籌的女子性情陡轉的變故吧。
便是如此,她就能——
她就能舍棄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心?!
眼前這瓖金嵌玉,綾羅綢緞裹著的芳華女子,還有什麼是我曾經認識,曾經熟悉的?
她真的背叛了生她養她的大梁,背叛了一切,甚至背叛了自己的真心?
但是,現在,她高高在上,俯視。
而我,我們,落入塵埃,仰望……
急驟的秋風刮過身體,仿佛要把單薄的身體撕開,疼的眼角氤氳起薄霧。
我垂下眼瞼,沒有再看她一眼,緩緩地垂下雙手,沉默地往前走。
腦海里清晰地閃現出那一年的場景。
豆蔻濃時,酴醾香處,春樹轉豐茸,正年光婉娩。
風甃殘花滿地紅,映著芙蕖院荷花池邊大柳樹下我們幾個年紀相仿的放許願花燈小女孩兒的臉也是胭脂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