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極！」陳雋熙拍手贊成，「我進京這些時日，咱們一次也沒聚過呢。走，咱們兄弟找個地方喝酒去！」
蕭舒怡聞言，眉峰漸次壓了下來︰「酒這個東西，喝多了最是傷身，王爺前兒不曉得在哪里遇上志同道合之人，睡了兩宿才醒過來，妾身幾乎嚇死。勞煩睿王多勸著些，莫要讓你大哥喝多了才好。」
蕭舒怡叮囑再三，又命侍婢把持好酒壺，限量供酒這才放心。
並肩走在林間小道上，路上的積雪都已清掃干淨，露出一顆顆光滑圓潤的鵝卵石。
蕭舒怡忽然說道︰「梅兒，你瘦了。」
輕而軟的口吻，柔而順的神情帶了些許的感傷，仿佛是初春明媚細陽滿撒下的一絲溫情，和煦地掠過梅梢，沁入皮膚幾乎能將人心底凍土融化。
我抱著雙肩，不停地撫著雙臂。
慢慢抬起頭，緩緩看向她，眼底有淚，卻在慢慢消逝︰「怡姐姐這份福氣不是誰人都有的！」
她從前豐腴溫潤，風鬟霧鬢，淡掃娥眉眼含春，皮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現在也一樣瘦的厲害。上身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身上披的是鳳穿牡丹緙絲錦袍，支離病骨蕭索其中，似乎支撐不起通身的雍容華麗的氣派似的。
想是我眉眼之間故意泄露出一抹嘲諷之色，她聞言短暫一怔，紅唇輕挑間，已是一串嫵媚動听的笑聲︰「梅兒，你比我有福氣！只要你稍稍松松口，你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我要的一切？！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想我的父母平平安安，只想我自己，我的九哥，我熟悉不熟悉的所有的親人能夠平平安安i活下去，像人一樣的活下去。
能嗎？
「我想也是。可我不是一個健忘的人。」努力克制住顫抖的身體，我盯著她的眼楮了有了些許揶揄，「我正要向怡姐姐討教呢。姐姐與趙嘉 也算是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十年如一日的感情，姐姐是用什麼法子這麼快走出魔障的？」
她咬著嘴唇猛然繃直了脊背，卻在下一刻，突然爆發出一陣嬌笑，好半響才勉強止住，雪花落香腮，美目流盼間更是萬千韻致。
她含笑嬌嗔︰「梅兒與九姐成日相伴，寸步不離，這會兒倒向我討教這個問題起來，可不是有些舍近求遠了嗎？」
「病急亂投醫吧。九姐那里尋找不到我要的答案。」幽冷的聲音從喉嚨里緩緩溢出，揶揄她的同時，心底無法抑制地萌生出了自憐與自傷。我繼續道︰「九哥和陳雋立帶了一幫朋友昨兒在梅山賞梅，我和陳雋璺也去了，我在那里見到趙嘉 了。他比以前瘦了許多，年紀輕輕的，就佝僂著身子……」
不待我把話說完，蕭舒怡便冷冷一笑︰「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前兒我就同你說過！不要同我提這個人，他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只是一介婦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雋熙才是我可以仰仗的天地！」」
我笑的更是冷冽，「陳雋熙是你可以仰仗的天地？怡姐姐，你這麼快就忘了，舅舅的死，九哥的屈辱，我們姐妹正在遭受著什麼！看來我向你討教是沒錯了！」
她垂下眼眸，細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道弧形的影，淺淺的，漠然道︰「我記住又怎樣，忘記又如何？這飄渺的浮生，誰又能給誰一個明確的答案？！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執著于某個人某個物不放？！我也是剛剛才明白，這世間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可以仰仗，可以依靠的，真正能救贖我們的，不是別人，而是——我們自己！」
走進襄王府，走到陳雋熙身邊。
這就是她選擇的路？
她就是這樣救贖自己的？
她啊，放著康莊大道不走，丟棄良心，拋卻真心，機關算盡，算到什麼地方去？
竟是睜大雙眼往火坑里跳？
我听見了自己血脈里的血液汩汩流淌，翻滾的聲音，「趙嘉 ，看來，你是真的不要他了，你是真的打算舍棄他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