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鸞笑道︰「梅兒的疑慮不無道理。然昔日伯牙子期因琴相識,一昔相處,便引為知音,可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原不是由時間來決定的。有些人,相處一日便可交心,譬如陳雋立,有的人相處半輩子,你依然看不透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譬如陳雋璺。至于徐離耀祖,他算是九哥的故交了。何況,九哥自會因地制宜,因勢利導,絕不會完全依靠他們行事。梅兒大可放心。」
我點頭,「梅兒听九哥的。」
他清逸雋秀的臉上又有了雲淡風輕的文雅笑,揉了揉我的頭發︰「如此,九哥便放心了。」
「嘮叨了這半天,肚子餓了吧。」他轉頭喚清瞳,「清瞳,快些把咱們方才買的湯圓煮了端過來。」清瞳應聲進門,白瓷盤子托出大大小小數朵梅花,徽州檀香,金陵紅須,黃山黃香,應有盡有……乍看上去,像真的一樣。
「九哥,你煮了湯圓?」剛剛踏足船艙時,我便注意到了這個紅泥小火爐。蕭子鸞素愛飲酒,黯然傷神之際,只當是他新醅的綠蟻。
蕭子鸞笑著點頭,從清瞳手里端過盤子,滾進開水中。
朵朵梅花在白瓷碗中綻放,看著清雅絕俗,聞著香氣濃郁,入口也甜膩酥軟,吞入肚月復之中,卻仿佛吃了裹著糖衣的苦果,呼吸間都是難耐的酸苦氣息。
我只食了兩個,便放下了調羹。
「怎麼不吃了?很難吃嗎?」蕭子鸞自己挑了個玉台照水放入口中。
我蘸了點湯水在桌上寫道︰「味道還行嗎?我總覺著今年的湯圓沒有前些年的好。」
蕭子鸞似乎頗有同感,只食了一個便將碗推到一邊,命清瞳將碗收拾出去。
吱吱呀呀的搖櫓聲撩撥著靜止的時光,我撩起窗簾,月亮已經隱在雲里,天空陰沉沉的,也不見星星的影子,燈火黯淡倒影著水面上的粉牆黛瓦,笙歌也漸漸稀疏了。
時辰已經太晚了。
「九哥,要不,你送我回去吧。姬娜若是知道你整夜和我待在一起,又要發脾氣了。」我在蕭子鸞的手心輕撓。
蕭子鸞不接我的話,反而問道︰「梅兒最近和怡兒常見面嗎?陳雋熙怎麼和怡兒弄在一處了?」
蕭子鸞這樣說,顯然對蕭舒怡和趙嘉 的事情甚是迷惑。我同樣模不著頭緒,「自從怡姐姐和趙嘉 成婚之後,她一次也沒有找過我。我想著怡姐姐能和趙嘉 在一起也是不錯的歸宿,自己又是是非之中人,不知哪日就要帶累了她,便不願意去擾了她的幸福。我今兒問起怡姐姐,怡姐姐壓根就不願意談這件事,怡姐姐和趙嘉 定是出了什麼事。」
蕭子鸞道︰「嗯,這件事的確大有蹊蹺。听聞陳雋璺和陳雋熙處的不錯,梅兒回去試著從陳雋璺那里探探口風。」
我點頭︰「我也是這樣想。回頭我還要去找趙嘉 問問。」
彼此又說了好些閑話,蕭子鸞只字不提今日慈恩殿發生的事,我終是憋不住了,忍不住先開口︰「九哥怎麼不問問梅兒今兒為什麼推娘親那一下?」
蕭子鸞輕輕攏我入懷,一如既往的溫和說道︰「梅兒既是這樣問,定是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以後莫要這般魯莽也就是了。要知道,陳餃雖與姑姑有些舊情,畢竟過去了那麼多年,他心底對姑姑未必就沒有戒心。就算他一心維護姑姑,也難以遏制宮闈傾軋的翻天浪潮,多少人巴不得姑姑有個三長兩短,好替他們除去心頭大患。我們如今都是在刀尖懸崖上行走,一個差池就會摔得粉身碎骨,有姑姑在陳餃身邊周.旋,萬事都好說。倘或姑姑真的出了什麼事,豈不是令親者痛仇者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