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著脖子看著他，他那雙晶瑩透徹的眸子似染了無邊的夜色，燈火飄搖近在眼前，卻分毫點不亮他的眼楮。
鯤鵬展翅九萬里，圈養在籠子里久了，也會喪失一飛沖天的本領，虎嘯山林號令百獸，玩雜耍的一揮鞭子，亦嚇得匍匐後退，何況，他素無鯤鵬之志，亦無王霸之心，他只是澗邊梅下一只悠閑的白鶴，隨風下秋陰，晴空排雲上，掠過柳暝河橋，鶯清台苑，偶爾投影在繁華的波心……
從幽香古苑的翠微野徑到綺羅飄香的次第皇城，從綠煙水墨間的遁世絕俗到翻雲覆雨後的亂世棋局，落下一子是何其的艱難？
也許，此時此刻，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盤棋，技窮者捉襟見肘也好過坐困成愁，引頸受戮。
我會試著落子，但是此刻，我不想讓他在為我擔心。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環緊他的腰道︰「九哥，梅兒听你的。只要陳雋璺不和我過不去，我便不去招惹他。」
蕭子鸞取了案上的衣衫，一件件幫我穿好，「梅兒,陳雋立和徐離耀祖有沒有跟你提及過詩社的事情？」
「有啊，年前的時候提起過，說是每月十五日會在玄武池落鴻閣上起社填詩。臘月里就有一場詩會，我想著你不在京中，就……」我後知後覺地憶起那一場歷時兩月的蜀中平叛，雖然過去了月余，現在想起蕭子鸞彼時的處境，仍覺得心有余悸。
「九哥，」我焦急地模著蕭子鸞身上各處的關節，「你隨同陳雋昌一同入蜀平叛，蜀地險要，易守難攻，那些仗打的一定很辛苦。你獨自一人深陷四面楚歌的困境，陳雋昌有沒有為難你？蕭衡知道你領軍剿滅他，定是恨你入骨，有沒有派人暗地里刺殺你？九哥你還好嗎？身上有沒有受傷？」
話猶未了，蕭子鸞忽然低下頭，目光清澈如水，即將滿溢出來似的。
「九哥，你……你怎麼了……」我仰頭望他，正在不解的時候，那如畫的眉眼已經靠近，唇邊微微一涼，他的唇已經餃住了我的唇，那般溫柔清晰的觸感，頃刻間讓我身心悸動。
蕭子鸞這時已經放開了我的唇，指尖輕刮我的面頰，「傻丫頭，九哥現在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嗎？困居牢籠，讓九哥插翅難飛也就罷了。外面天地那樣廣，憑他陳雋昌怎地，還能奈何得了九哥不成？」
「話是這樣說，那般險境終是避而遠之的好。」可這樣的事情，到底由不得我們選擇。我不由得便對姬娜起了怨念，「九哥孤身前往蜀中，那個姬娜倒是放心，也不知去他父親那里為你說幾句好話。」
「陳餃雖然頗為寵愛姬娜，這等軍國大事也是斷不容姬娜置喙的。」蕭子鸞將我抱在懷里緊緊擁住，笑道︰「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梅兒記得以後每個月十五都要去落鴻閣聚聚，無論九哥在不在，都莫要落下，陳雋立和徐離耀祖都是可信賴的朋友，你听他們的安排總是沒錯，除此之外，梅兒還要多出來走動走動，我們也好趁機行事。」
蕭子鸞這般信任陳雋立、徐離耀祖兩人，我卻不大放心，「九哥和陳雋立相識最多不過年余，那個徐離耀祖，以前也沒有听九哥提及過。他們當真可靠嗎？他們畢竟是陳餃的至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