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蕭子鸞這般分析，我也不由的後怕起來，撐額默然良久，有些不確定地在她手心里涂抹︰「九哥不怪我嗎？母親真的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
「宮中妃嬪失了孩子的不在少數，雖然對母體頗多損傷，修養一個月半個月也就健康如常了，姑姑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至于那個孩子……」蕭子鸞輕輕搖頭︰「沒有就沒有了吧。料想陳餃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沒錯，那個孩子沒有就沒有了吧。
那是陳餃欺辱我母親的罪證，那是父親恥辱的罪證！
我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只是不曾想，蕭子鸞也會有此等想法。
九哥，連你也不禁為阿爹鳴不平了，是不是？
我頓了頓蕭子鸞的衣襟，在他手心里描摹我心底的疑惑和不安，「九哥，如果我說，我雖然恨不得立刻弄死娘親和陳餃的孽種，可我從未起害母親的心思，是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下，我身不由己才倒向母親的，你信嗎？」
「有人推你？」蕭子鸞蹙起眉峰，滿目盡是迷霧。
我心頭猛然抽搐。
彼時陳餃與我說起父親之事，聲音雖不大，卻也沒有避諱眾人的意思。所有人都听見了我的父親「不是男人」的事實。想必所有人都以為，是我惱羞成怒，忿然將母親推倒在地的。
可我真的沒有。
我失笑，「九哥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九哥信。九哥知道我的梅兒不是那心腸惡毒的人。九哥方才是在想究竟是什麼人推了你。」他微微沉吟，「那時間，你身後除了錦瑟，好像再沒有別人了。」
「難道是錦瑟姑姑推了我？」我當時怒氣填膺，根本沒有心思管別的事情。我不知道身後還有誰，錦瑟雖然侍奉左右，為母親和我布菜斟酒，可與我們毗鄰的還有陳餃其他的姬妾，難保不是她們眼紅母親獨得陳餃的寵愛，想借我的手除掉母親肚子里的孩子。可我分明記得，我起身時，殿內還秩序井然，台下又有那麼多人看著，渾水模魚的可能性實在少是又少。
可要說是錦瑟推了我，我連連搖頭，實在無法接受這個答案，「怎麼會是錦瑟姑姑？一定不是。」
蕭子鸞道︰「是誰都無關要緊。姑姑在朝堂上浸婬這麼多年，有什麼不明白的。梅兒只管將事實告知姑姑，姑姑自會小心防範就是了。」
我對于蕭子鸞的說法並不樂觀，自己都難以信服的答案，又豈敢期盼母親相信我的一面之詞，我也只能以問心無愧這樣的方式自我安慰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梅兒，我們要盡快離開帝都！盡快！」蕭子鸞輕輕地說著，眸色愈發溫柔，環在我腰上的雙手微微施了一點力，更緊地將我圈在懷里，冰涼的唇瓣輕輕壓上我的唇，帶了些微的顫抖綿綿卷入，溫柔的讓人的心尖都跟著顫抖了起來，不覺間仰起頭，放任他的肆無忌憚。
夜色蒼茫，天地間一片靜默,山野樓台疏落了蘆花紛紛，近亭湖岸依垂著衰柳蕩蕩，秦漢古風掠過五胡十六國的天空，零落與今世的風塵中……
我們這樣相擁而立，所有的摧心的傷痛和忘形的快樂都已忘記，不知道，這是一種逆境的迷失還是一種絕處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