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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銀粉傳語,半箋傷心染落花(5)

等錦瑟服侍母親重理雲鬢,再整妝容,收拾妥貼了,我們這才款步出門。

陳雋璺派來「保護」我的沈一傾諸人跟在身後,與我們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所謂不遠不近的的距離,就是他們既不至于妨礙我與母親相處,又恰到好處地監听我與母親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百無聊賴中,我隨手摘著路旁擺放的菊花,破金也好,苦薏也罷,不拘什麼,並采睫葉,一股腦兒丟給綠萼,玉蝶兩個,「好生抱著,回頭釀菊花酒,許你們多喝兩杯。」

母親意態嫻雅賞花看景,我落的遠了,便停下腳步等我一等。

我疾行幾步,追至母親身邊,問︰「娘親,我們這是去哪兒?」

母親邊走邊道︰「去少府監。」

「去少府監做什麼呀?」我問,采一枝麥稈菊在手,三下兩下去了雜亂的睫葉,簪入母親鬢上,與母親孤高清絕的容顏相互掩映,愈顯清雋高雅。

「你怡姐姐的婚期眼看著就要到了,咱們去瞧瞧少府監辦的怎麼樣了,該添的添,該減的減,省的到後來手忙腳亂。」母親模一模鬢邊的花朵,伸手就欲拔掉。

「別介!」我急忙按住她的手,「好看得緊,娘親干嘛拔掉呀。」

母親嗤地一聲笑︰「好看什麼?娘親這樣的年紀,簪花涂粉的沒的讓人笑話?」

我撅著嘴就是不許她拔下來,「誰這麼膽大敢笑話娘親?再說,無聊之人,理他作甚?」

「別人不取笑娘親,娘親自個兒也覺著可笑。」母親輕撫眼角,那里秘生的細紋如魚尾細細掃開,「娘親老了,再配上嬌艷的花,愈發顯得人老珠黃了。」

細看母親形容,不只眼角生了細紋,額頭也深深印出抬頭紋的痕跡,肌膚也漸漸松弛,尤其是轉頭時,脖頸的肌膚褶皺堆積了好幾層。

母親到底是老了。

錦瑟比母親年長大約上兩三歲,與母親站在一起,卻像是母親的妹妹。

操勞國事,憂心過度,母親的心沒有片刻安閑的時候。

歲月無情催人老,但是,比歲月更折磨人心的是這天寒地凍心冷,獨自一人在蒼茫的天地間踽踽獨行,披荊斬棘,著意挽春春不回。

「娘親……」我執著母親的手,直視她的眼楮,盡力平復下心中的酸楚,認真地回道︰「‘零落黃金蕊,雖枯不改香。深叢隱孤芳,猶得車清殤。’無論幾歲幾年,娘親變成什麼模樣,娘親的標格蘊藉都不輸給菊花。」

母親捏一捏我的下巴,一臉的哭笑不得樣,「我怎麼不曉得我的梅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言善辯,會哄人開心了?」

我鄭重其事,「我可不是哄您開心,我說的是事實!」

「好吧。就算事實吧。娘親領你的情就是了。」母親笑著拉我轉過一帶柳蔭。

少府位于昭明宮最北段,與宣武門毗鄰。少府監統左尚、右尚、內尚,司膳,司染、司織,鎧甲、弓弩等署,從皇家衣食住行各種開支用度均由少府統一打理,少府監一向有皇家總管之稱。

我與母親一路閑游過去,已至隅中時分,通常少府兩班守衛在正午時交接,這會兒少府大門外人馬紛紛,喧囂不歇。

有侍衛認出母親身份,慌忙將我們迎了進去。

少府監是一名將近而立的男子,五官端正,膚色略黑,一雙眼楮既黑且亮,射出的光芒刺破空氣猶如利刃一般銳利。

「長主!」少府監見到母親,不過略微躬身行了一禮,命下屬泡母親喜歡的松針梅花茶來,看樣子他與母親極是相熟。

母親也不客套,與少府監相繼坐下,捧茶對飲,隨口問起婚禮諸般事宜準備如何了。

陳家軍凱旋歸來,陳餃論功行賞,監禁在含芳堂的諸多美人也一並賞了出去。現下的含芳堂,只有蕭舒怡幾個姐妹住著。比起蕭子鸞幾位皇子的遭遇,陳餃對于女兒們就顯的格外的大度了。

蕭舒怡即將于趙嘉 共結連理,得償攜手百年的夙願,而蕭舒妍三人也得到了陳餃的額外恩準,只要她們有合意的良緣,他會盡力玉成其事。

我依在母親身旁靜听,臨起身時,母親方才不經意似的拉著我,雲淡風輕向少府監介紹道︰「建波,這是我的女兒,梅兒。我這半生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她父親寵的什麼似的。看著文文靜靜的,脾氣其實倔的很, 起來,十頭牛也拉不回。我在內宮,照顧她也不大便宜,以後若是闖出禍來,還望你們兄弟多照顧,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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