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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銀粉傳語,半箋傷心染落花(4)

我素日困于深閨,武功非常之人,除了皮休照,再不識別人。因為母親的緣故,朝政更迭之際,皮休照非但沒受到影響,反而升任了正四品寧遠將軍。

按理,請皮休照前往萬竹山一探,最安全不過,而且他一定極樂于此事。但他畢竟是婉儀公主府出來的,陳餃說不定早已安插了人手在他身邊監視。這件事情還得母親幫忙才成。

母親此刻雖然頗多顧忌,倒也不是完全禁錮在玉竹殿中,陳餃許多事情還要托賴母親之力,左右斡旋。她應該能尋得到一二得力之人。

秋風尚帶清爽,陽光穿透薄薄的霧氣也還溫煦恬靜,空氣中彌漫著茴香輕微的氣息,秋雨洗黃的落葉沖破霧氣,露出的是一片藍湛湛的天空。北雁開始南歸,飛翔的翅膀劃破高遠的碧空,開芳十步,秋菊擢秀,含翠搖風,與道路兩旁枝序整齊,錯落有致的紅楓儀器在這個生命的季節即將遠遁的時刻突兀地展示著自己艷麗的風華。

我像往常一樣,相擁浴日,含笑看花,看樹,听風,捉影,走走停停一路往玉竹殿走。

這個時辰,陳餃正在太極殿與眾臣工議事,小表弟蕭子錚自然也必須陪同出席。四下里了無人聲,本就荒涼的玉竹殿愈發顯得蕭疏沉寂了。

我進去時,母親正和錦瑟合縫一件冬衣,玄青地緙絲海屋添籌燈籠紋圖案,下擺和衣袖均是海水江崖紋間雜以竹石靈芝牡丹等吉祥圖案,不用說,這是特為陳餃那老匹夫縫制的。

母親忙于國事,鮮有閑暇,等閑也未曾為父親和我縫過半片衣襟。

心下如打翻了的五味瓶,左右不是滋味。

我干干喚了一聲︰「娘親!」

母親手下不停,抬頭看我一眼︰「梅兒來了。宿醉剛醒,可有哪兒不舒服?」

「沒有。」我搖頭。錦瑟看一眼窗外日色,問我︰「梅兒早飯還未曾用過吧?早間給皇上做得核桃酪,如意卷還有好些,姑姑再弄些檀扇鴨掌給你。」丟下針線,轉身就要去小廚房。

我忙止住她,「姑姑別忙了,我沒有什麼胃口。」自袖中取了那張銀粉便箋送至母親眼前,「娘親你看看這個。」

母親接在手里,錦瑟也湊上去看。

「這,這不是老……爺的……」錦瑟掩住嘴,眼圈微微泛紅,渾濁的眼楮里似有什麼什麼東西劇烈地跳動著,漸漸漾起水光。

母親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閃爍了半天,才漸漸恢復澄明,「梅兒,這張銀粉箋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我將綠萼所說一一告知母親和錦瑟,並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這首《月下笛》是宋亡後,張炎獨游天台萬竹山的羈旅傷懷之作,詞中張炎以孤雲自比,故交凋零,故宮荒涼,故家殘破,與阿爹的處境心境竟是一般無二。阿爹會不會也在萬竹山中?我想,我們該找個可信賴的人前往甬東一探。」

母親低垂的鬢發與睫毛投下的陰影連在一起,似乎不大熱心,沉吟良久方道︰「目下,並無其他線索可言,去探一探,也好。」

過了一會兒,終是對我說︰「那送信之人不但未曾留下只言片語,竟連面孔也不願讓綠萼看見,實在不合常理。我總覺著這件事,大有蹊蹺,總是要小心提防著才好。」

母親的口氣甚是謹慎,錦瑟頓時慌了,急切之下,聲音登時拔高了兩個節拍,「萬一老爺真的在萬竹山呢?!」

母親看她一眼,「我只是在分析目下的情勢,並沒有說不去,你激動什麼!」

錦瑟微微低下頭,又不甘心地低聲道︰「公主分析來分析去,到最後多半是去不成了。」

錦瑟對父親比母親還要熱心些,我略略驚異,目光來回在二人臉上盤旋。

母親低聲苦笑,聲音愈發的低沉,「我若說不去,不止梅兒怪我,連你要怪我了。罷了,我們就賭這個萬一吧。」

母親這話說得很是古怪。我雖然憂心父親的安危,也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不敢輕舉妄動,這才入宮來同母親商議。我尚無意見,錦瑟憑什麼怪母親呢?

雖然不解,卻也沒有追究下去,倚在母親身旁,我牽了牽母親的衣袖,「娘親,那,我們派誰去好呢?休照叔叔恐怕不大方便吧。」

「他,的確不大方便。」母親縴長的手指輕撫我的肩膀,瞑目沉思片刻,牽著我的手站起身,「也是我疏忽了。走,母親帶你去見個人,梅兒以後但凡有事情,只管去找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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