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順水蜿蜒的青石板小道,忽南忽北,東折西繞,迂回曲折。
拾級而上,漫步在幽靜的林間小道上,宮梅,品字梅,細梅,江梅……梅中的各類名品應有盡有,細看過去,地上還有新培的土肥的痕跡,枝葉雖然繁盛,卻失了天然,主干遒勁,枝條甚是單薄,顯然是為了移植方便特意修剪過的。
一園梅樹牽起一段又一段雲水般的往事。
試問今日那披錦著緞,騎馬而來,風月無邊的貴人可還記得梅山之巔素衣生香的女子?
梅山的梅樹移入窗前小院,怕是再也開不出往昔的詩情風骨,歲月走過山巒水畔,只留下一地的芳草,枯了又綠,綠了,又枯……
無意識地抿緊了唇,潮濕的感覺還是涌滿心頭。
「是姬娜,還是九哥要見過?」我問。
陳雋璺「咦」了一聲,駐足轉首看向我,斑駁的樹影掩住面孔,硬挺的輪廓半明半暗,唇角輕揚,「你怎麼猜出是他們倆要見你呢?今天這樣的日子,他們倆居然還有時間,還有興致來見你,這份心有靈犀當真讓我羨紅了眼楮。」
他淡淡的口吻帶了一絲落寞,更透著明顯的譏諷。
我只是望著眼前的風物景象,青樹玉葉,彌望成林,風兒拂過娉婷多姿的梅樹,瓊枝橫斜,秀影搖曳,蕭子鸞和姬娜,這樣一對紅鴛白鴦日日徜徉在其中,蒼松為山,竹林為海,過著神仙一樣的日子。即便是將來分開了,恐怕也難做到去留無意吧。而我們,真的還有團圓的日子嗎?那樣的遙遙無期的無望等待讓我不敢去想,不敢去希冀,不敢去祈盼……
想到此,連魂魄都是一片冰冷,哪里還有心情去理會旁人或善意或惡意的嘲弄和譏諷?
我淡漠的反應頓時讓陳雋璺意興索然。
審視了我片刻,他的眉眼重又舒展開來,「得了。不與你做口舌之爭了。姬娜的脾氣一向暴躁,惹惱了她,可不是鬧著玩的,還是快些走吧。」
果真是姬娜要見過?
我心里存著狐疑。
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她為什麼要見我呢?
向我示威?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她倒不怕我給她心里添堵,或者說干脆壞了她的好事?
微微抬起下顎,我平靜了表情,徑自越過陳雋璺身邊。
因為我們走的是隱在林間的偏僻小道,一路走來,甚至素雅安靜,沒曾想問梅閣外也是一派素雅,並不見正殿大門那種漫天滿地的大紅大紫,道路兩側的彩繪的六角宮燈蒙了紅紗一路對撐過去,再無其他裝飾。只牽牛花和和綠葉蔦蘿一路枝蔓攀纏過去,風過處,翠羽翩翩,妖女敕輕盈,如籠綠煙,如披碧紗,顆顆紅星熠熠生輝,盞盞喇叭昂揚吹奏,人來人往忙碌其間,沿途織就一幅天然的喜慶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