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陳雋璺出現在問梅閣的大門外,天地間霎時間都靜了下來,正在忙碌的人們各自停下手中的活計,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路,炯炯地瞪著我,似乎能從我臉上看出花來。
陳雋璺眯著眼楮望了一眼頭頂上的日.色,「三妹的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快些進去吧。時間快趕不及了。」
又不是我的婚禮,缺了我就辦不下去了,趕得及趕不及又有什麼當緊?
我狠狠地剜他一眼,無言地向院內移動腳步。
錦瑟站在門內向我招手,「梅兒,快些過來。」
我便知道,母親定然也在此處。
陳餃入京將盡一年,陳氏在朝堂上似乎也漸漸站穩了腳跟,不知道什麼原因其家眷一直未有入京。
無論是從九哥的角度,還是從姬娜的角度,內里事宜,母親都責無旁貸。
踏進門來,這才發現,不止母親,蕭舒怡,蕭舒悅,蕭舒妍幾個姐妹也在,見著我,彼此的神色都是一黯。蕭舒婷沒有來。這樣也好。蕭舒婷原是驕橫跋扈慣了的,眼角眉梢從來容不得一絲一毫的不快,她見到這樣場景,多半是無法靜坐一旁袖手旁觀的。
與諸姐妹打了招呼,我依依行至母親身邊︰「娘親。」
母親伸手為我理著鬢邊被風吹亂的發絲,「梅兒……」
她欲言又止,深不見底的眼楮里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轉首望向內室。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視線的盡頭觸到的是正坐在梳妝台旁著一身紅的滴血的喜服的姬娜,蕭舒繯執著木梳細細為她綰發結髻。
怔然良久,母親終是對我說︰「梅兒,我們這邊缺一個女儐相,姬娜點名要你去。」略微頓了片刻,母親又說,「梅兒,你可以拒絕。」
我知道,母親不希望我拒絕,否則,她就不會訴之于口。
我盯著姬娜對著鏡子笑靨如花的側臉,咬牙道︰「我去!」
?
甬道兩邊結花懸燈,滿面喜色的紅衣宮人夾道而立,八音迭奏,鼓樂齊鳴,清暑殿的周圍被盤旋的紅雲日嵐籠罩著,虛浮在澄澈清華的光輝里。
日嵐盤繞,復又變淡,漸漸和滿眼的奢華富麗融成一道道喜慶的紅色,金色。
我扶著姬娜,想起前年冬天,我與蕭子鸞的那場華美盛大的姻緣,心中的悲苦更勝,渺渺茫茫,有恍如隔世之感。
姬娜隔著蓋頭向我笑語低言︰「姬娜不諳帝都規矩禮儀,又是第一次參加婚禮,心下緊張的很,勞煩二嫂多多.維護酬對!」
心口空了,腦子也空了,不能思,不能想,不能痛,臉上堆滿欲笑還顰的苦澀,只有等待,等待這一場凌遲早一點降臨,快一點結束。
姬娜又笑︰「二嫂是過來人了,抖得這樣厲害,看樣子比姬娜還緊張呢。」
我不答,只抬眸間怔怔地望著來人,一身大紅色雲羅織金妝花蟒袍,袍身兩袖遍布如意雲紋暗花羅,以及珠寶,方勝、犀角,金線等八寶紋樣,腰系際系一條同色系的白玉綬帶,青鳥餃花紋飾緩緩向這邊正殿走。
他似乎,又瘦了,好些。
秋風拂檻,順著交錯的人影吹進,撩動他飄飛的衣袂,他瘦削的身子微微搖晃著,仿佛不堪重負這樣的厚重與繁華似的。
金銀煥彩,珠寶爭輝,繁花似錦,雲羅鋪地,映著他的臉色也只是無力的蒼白,眼神迷離而飄渺,就連脊背也微微駝著,似乎背負了一個無可奈何的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