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後,便是八月十五。
花常好,月常圓,人長久。
蕭子鸞與姬娜的好日子。
攝政王府乃是由蕭靖馳第一寵臣柳長風的府邸改建而成,雕花撰朵,涂金透鏤,富麗繁華的讓人瞠目結舌。
這日的攝政王府更是喜氣逼人,就連大門兩邊蹲踞著的兩只傲然的石獅子披紅掛彩後,也少了一絲威嚴懾人,多了一縷安恬喜慶。
威風十里長街靜,錦繡旗開萬姓觀。
攝政王府里里外外都是人山人海,沸聲盈天。
金玉錦繡,羅列滿堂,映著每一個人的臉都是一團團的喜氣,扭頭看向窗外,漫天盈地,花開如醉,恍似時光回轉,三春勝景盡鋪眼前,我的心底卻是哀涼如斯。
不想看,不敢看,也不忍再看。
掙開那只從出景侯府就和我十指相扣的汗涔涔的大手,轉身朝外奔去。
「梅初……」陳雋璺幾步追了上來,大掌不容分說扣住我的腰肢,笑吟吟地看著我,「走的這麼急,去哪兒?我陪你去?」
我森冷地看著他,恨不得在他漂亮的臉上挖出幾個洞來,齒縫間蹦出的字眼清冷如碎冰,「我去死!你也陪著嗎?」
「這麼多年我都是在佯活著,這會兒才剛剛活出點滋味來,你就讓我陪你去死?這未免也太狠了點,太不近人情了吧?要不,你再等我幾年?」他唇角牽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淺薄的微笑,似乎在嘲笑些什麼,又似乎是在自嘲,緩緩地,漫不經心地道︰「實在不行的話,你先走一步,我活膩歪了自然會去找你。」
溫雅地笑著,斂目收起所有的視線,連鄙夷不屑的目光都懶得賞他一個,淡漠道︰「那梅初在此預祝候爺浮生似錦,長命百歲,禍害千年!」
他大概沒有想我會如此回答,一時錯愕住了。
襯著他失神的機會,我不復如初的溫雅,惡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走開!」
只顧著往前走,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一絲的情緒,「急什麼,赴死也不在這一時。有故人相請,你要不要見上一見?」
故人?
我心下一怔,頓住了腳步。
「是誰?」依舊是淡漠的語氣,淡漠中卻蘊含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惶,轉瞬間又歸于淒然。
「隨我來。」他從我身邊經過,徑直往前走。
秋風撩起他的袍角,抖落,散開間揚起一路的水色風花。
他走得很慢。
——他知道我走不快。
我跟在他後面,沉默地望著他挺直的脊背。
知道了他的用心,我再不會為他這樣體貼入微的舉動而心懷感激,心底甚至沒來由的激起一陣狂怒。
撩起裙裾,小跑著追上他,一步不落地踩著他的步點往前趕。
柳絲匝地,桃李成蔭,穿過一帶碧水溶溶的七孔拱橋,說笑聲漸漸沉寂下來,這里大概是攝政王府女眷們居住的後院了。
天藍的通透,秋陽皎然,如針芒細細,千絲萬縷地射下來,後院的輪廓漸漸清晰,空氣中彌散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暗香,非蘭非麝,莫名地覺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