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動了一點這樣的念想,他就看出來了。
難道他有讀心術不成?
我不能不膽戰心驚。
可這個時候,我若不說點什麼,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你滔滔不絕地說了一晚上,不就是為了試探一下我會有什麼反應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心頭的驚悸不安,玉指縴縴撩起月光一波秋色涼,淡漠道︰「沒錯,我是想著怎麼挑撥離間,讓你們父兄子弟自相殘殺來著。陰險詭譎如你,用腳趾想,也是這個答案。難道你還指望著我听到這些話,會震栗忉忉,為你們痛心疾首不成?」
陳雋璺倚在榻上,隨手撥弄著垂掛在銀絲流蘇上的珍珠,潔白滾圓,顆顆大如指月復,在夜色下泛著清冷的光芒。清冷的珠光蒙在他臉上,略帶了些蒼白,睫毛低垂著,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只聞他嗤地一聲輕笑,輕描淡寫道︰「現在是不會,將來會不會可就難說了。你瞧瞧繯兒,初到府邸時,何嘗不是一肚子的怨氣?現在又如何呢。如果她早一點了解我,也許壓根就沒有靳雲帆什麼事了。」
我本就對他的夜郎自大甚是不屑,他這般散淡不羈的口氣,更是讓我倍感好笑︰「九姐喜歡你?你還真把自己當人看!」
他勾起的指尖撓著發癢的下巴,又笑了笑,「如你所說,繯兒為何願意和我共同孕育下一代?要知道,如果她不想生下這個孩子,可以有一萬種方法弄掉他,而且讓人防不勝防。」
是啊,蕭舒繯為什麼要生下阿哲呢?
記得我初初見著大月復便便的蕭舒繯就曾問過她類似的問題。
她說,自然,為什麼不呢。
淡淡的口氣,輕淺的笑容,只離去的背影有些許的落寞。
可這算是什麼回答呢。
難道她真的默默移情到了陳雋璺的身上?
畢竟陳雋璺也長的人五人六的,才華能力並無一樣輸給靳雲帆。
這時候,陳雋璺又淡淡吐出一句話來,「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會對我的欺負甘之若飴的。」
對他的欺負甘之若飴?
那我一定是瘋了!
但我必定在發瘋的前一天了結掉自己。
我瞪著他,尖刻道︰「你忘了太史令是怎麼說的?我只會對我的真命天子的欺負甘之若飴!你該去找個跑江湖的白相人算上一算,你有沒有那個命!?有命的自然不怕等!」
我呼啦一聲扯開被子,整個人鑽進被窩里。
半夢半醒間,那張熟悉的容顏,一如往昔,出現在眼前,隔著笛韻悠悠,風聲漫漫伸出手去,卻是什麼也沒有觸到,焦灼中睜開眼楮,只余下心字香繞,點點余香在鼻尖殘逝。
次日一早,綠萼去翠微居探問蕭舒繯,回來時,眼圈微微泛紅,嗓子里也帶了濃重的哭腔︰︰「公主,九公主真的去幫九爺籌備婚禮去了,還說九爺是入贅到攝政王府做上門女婿。公主,九爺娶了別人,您怎麼辦,您可怎麼辦呢?」
雙腳灌了鉛一般的沉重,雙腿酸軟的連站的力氣也沒有,我緩緩滑坐在露水打濕石凳上。
初秋的風,已是這樣的冷。
我想起了陳雋璺冷峻的臉,「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會對我的欺負甘之若飴的。」
他的目光是那樣的堅定,那樣的陰鷙,慢慢地我被那道深入骨髓的陰冷冰封住了。
我怎麼辦呢?我怎麼辦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