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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鶯殘燕杳,飛花片片不是春(15)

陳雋璺膝蓋一彎,趔趄了兩下,連帶著我也跟著搖搖晃晃。

我做好了和他對抗的準備,誰知他並沒有發怒,長臂一伸,徑自將我攜下胳肢窩里,大踏步往前走。

腳下的鵝卵石瓷成了小道不住地倒退,我憋紅了臉,在他腰間又掐又抓,他只如死人一般,任我折騰,時間久了自己也覺著沒意思。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劍嘯龍吟聲聲在耳,陳雋璺將我放下,雙腳落地時,人又站回到了澧水橋上。

「一傾!住手!」陳雋璺厲聲吩咐。

沈一傾一改方才騰挪躲閃的態度,手腕一翻,寶劍平掄著劃過空中,劍光映著朝陽燦燦,殺機沉沉,不退反進,連連進逼,那「大公子」登時手忙腳亂,應對失措。沈一傾得以全身而退,這才還刀入鞘,縱身跳出場外。

那「大公子」惱羞成怒,挺劍指著陳雋璺︰「陳二傻!你他媽的竟敢指示手下對老子動手!?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這大公子到底是什麼身份,竟敢在陳雋璺面前出言不遜,自稱老子?

我詫異非常。

陳雋璺手中的寶劍半已出鞘,劍光映著他的眸光,如凝了冰晶一般,冷酷的不帶一絲感情,他蹙著眉頭問我︰「梅兒,方才他的哪只手對你無禮了?」

我不明白他怎麼會有此一問,正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玉蝶已替我答道︰「右手!這個登徒子剛剛居然用手模了公主的胸!」

玉蝶話音落處,陳雋璺已經騰身而起,手中寶劍同時抽出,去勢洶洶,直直朝那「大公子」左肩劈了過去。

那「大公子」動作一頓,急忙舉劍招架,誰知道陳雋璺這一招砍至一半,中途突然變招,直直砍上「大公子」的右臂。

血雨飛出。

一條胳膊從衣袖里滑落在空中劃過柔亮的弧線砸在橋面上,衣袖飄飄擦過玉石欄桿緩緩下落,那條鮮活的胳膊躺在地上良久,糾結的肌肉仍在不斷地抽出,一條條青白的肉筋像是垂死掙扎的小蛇不斷地骨碌,扭轉……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大公子面容扭曲,捂著血淋淋的右肩滿地打滾,極度痛苦的嘶吼像是森羅地獄不堪酷刑的厲鬼的哭號。

我心口一窒,急忙捂住嘴,嗓子眼里的那點東西才沒有吐出來。

所有人的神經都被大公子的號角崩緊,都忍不住抬眼去看陳雋璺。

陳雋璺居然還在笑?

他非但在笑,而且笑的很開心。

「惡心了?」他砍斷大公子手臂的那只手溫柔地拍著我的脊背,我渾身哆嗦著,立即從他身邊跳開。

這「大公子」方才盯著我的眼神著實下作,倘或玉蝶說他的眼楮也對我褻瀆無禮了,他是否還要把他的眼楮挖下來?

雖然我恨毒了這個大公子,可是,這樣殘忍的場面……

我的心縮成一團。

「大公子」捂著右臂站起,面色慘白,額上冷汗滾滾,瞪著陳雋璺的眼楮既驚且怒,「陳二傻!你、你有種!咱們走著瞧!今日之仇不報,誓不為人!」

陳雋璺冷哼一聲︰「一傾,好生護衛公主左右!遇著那等敢對公主無禮之人,只管剁了他的爪子,挖了他的眼楮去!本侯忙得緊!這等小事,以後莫要再來煩本侯!」說罷,揚長而去。

沈一傾中氣充沛,高聲應諾。

料想是急著接回手臂,那「大公子」倒沒有再和我們糾纏下去,惡狠狠瞪我們一眼,抱著斷臂奔下橋去。

眼看著「大公子」的身影遠遠地消失佳木繁蔭深處,我向沈一傾問起此人來歷,方知這大公子乃是陳雋昌的表兄弟,陳餃最寵愛的姬夫人的外甥姬康,與那殘害蕭子芷母子的姬鵬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後宮禁地,等閑不許男子入內,我想著姬鵬那個畜生,姬康那廝見著我時那份垂涎三尺的婬穢表情,不由得渾身戰栗。

母親如此,太後如此,我亦如此。

後宮諸人的命運……

嘆息一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春天的早晨,我卻感到了深秋一樣的寒冷。

我沿著水岸蜿蜒而行,綠草,流水,宮殿,閣樓,太陽,天空無不籠罩著一層暗灰。淡煙輕籠,飛花片片,絲絲垂柳帶著若有若無的愁苦氣息,糾結廝纏不清,都像是今晨似醒非醒時的殘夢。

我生命中的春天,已經,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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