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玉蝶立穩身子,沈一傾排眾而上,朝對面男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卑職奉我家候爺之命侍奉雲若公主左右,不敢稍有差池,若有不恭之處還請大公子見諒!」
大公子?莫非這男子是陳餃的長子陳雋熙?
不可能呀。
陳雋熙不是坐守在秦州老巢尚未入京嗎?
生怕有什麼閃失,陳氏家眷除了陳餃最疼愛的小女兒外,其他都留在秦州。
蕭舒繯也同我提及過陳雋璺諸弟兄的情況,她的說法與母親先前所述完全吻合,陳雋熙與陳氏並無血緣關系,乃是陳霸餃第一個妻子進門時帶來的遺孤,因為這一層緣故,難免受人歧視,為人好勇斗狠,性情極為狷介,與陳雋昌兄弟二人可為陳餃的左膀右臂。
這大公子冷哼一聲,看著沈一傾的眼神如同看著一灘爛泥,倒是對我很感興趣。
「雲若公主?」他模著下巴,乜斜著眼楮將我從上至下,從左至右,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遍。
這人如此無禮,我心中暗暗著惱。
玉蝶經過了方才的那一腳,心有余悸,不敢再動聲色,綠萼色厲內荏地叫︰「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男子嘿嘿兩聲笑的人毛骨悚然,「這麼個小美人兒,白白給那個傻子糟蹋了,當真可惜!不如,跟著大爺吧!」他伸手過來就要扯我。
「鐺」的一聲龍吟,沈一傾手中的寶劍已出鞘,眸中閃過凌厲的鋒芒,「請大公子放尊重些!否則,就休怪沈某無禮了!」
「你大爺的無理!陳二傻都不敢在小爺面前齜牙,你仗著誰的勢力!?」那男子拍手冷笑︰「既然你想比劃,那好得很!來來來!大爺正愁鎮日無聊,無法子消遣!」
話音未落,腰間佩劍拔出,徑直刺向沈一傾。
我和玉蝶,綠萼連忙退到橋下,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有機靈的侍衛一溜煙地跑走了,也不知道找誰去了。
我不懂武功,只覺得二人劍來劍往,呼嘯生風,明晃晃的劍影如流光一般將二人團團圍住,那男子步步緊逼,劍勢凌厲,沈一傾穩步後退,卻也並未落下風,他既然稱男子一聲大公子,心中想必存了顧忌,不敢動真格的。
陳雋璺與他兄長陳雋熙相處的似乎不錯,這陳雋熙若是知道我是雲若公主,斷沒有調戲弟媳的道理,料想眼前這咄咄逼人的惡劣男子應該不是陳雋熙。
不管是誰,總是姓陳的惡徒不會錯的,我只盼著二人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才好。可沈一傾一再忍讓,並沒有同那男子拼死相搏的意思,我意趣了然,懶得再看下去,沿著河畔向左走,打算另尋道路去玉竹殿。
我記得沿河向東直走,距飛翔殿不遠的一處水面較窄,竹板橋晃悠悠地搭在河上,對面粉垣環護,桃李芬芳時,竹籬茅舍掩映其間,很有些田野風光,是極美的景致。
天邊堆積著很厚的雲層,胭脂色的朝陽在楊柳綠煙間浮動,時隱時現,搖搖欲墜似的,哀樂聲聲從太初宮的方向傳來,柔條冉冉,落葉翩翩,哀傷籠罩著整個昭明宮。
晨風和著新抽出的柳芽的清苦氣息撲面而來,柳條抽打在臉上,有微微的疼,沒有伸手去撥,只管在其中悶頭穿梭。
轉過飛翔殿,遙遙看見對岸春樹杏花,幾點粉色白色的花瓣隨風鋪展,如暮秋的蝴蝶,顫抖著翅膀掙扎騰飛,終不抵風神十三娘的辣手摧殘,或是落入水中,或葬身泥土。
記得往年桃李花開日,花團錦簇,鋪天蓋地,雲蒸霞蔚一般,滿宮里都是花兒的香甜氣息。此時,海棠春睡未足,檢點牡丹開未,桃李寂無言,草木蒙其上,滿目都是蕭條的景色。草木也知愁,知道無人欣賞,不知不覺蕭索了吧。
竹板橋就在眼前,一張熟悉的臉孔驀然鑽進視線里,我嚇了一跳,接連往後退了三四步,這才看清來人。
這張臉很快就與我所有的失落和痛苦掛上鉤,我調開視線,錯身讓至一旁,打算讓他先過去,他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陰沉著臉沿著舊路返回。
「陳雋璺!你干什麼?!放開我!」我這兩日心底不知道壓下多少怨氣仇恨,掙扎了兩下見他沒有放手的意思,找準了他的膝關節,狠狠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