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方接口道︰「大丈夫就當有相時而動的機制變通和能屈能伸的品行修養,不然很難度過人生的重重劫難。」
他端著茶碗怡然自得地坐在蕭子虞身上,徐徐吹散碗中的熱氣,瞥一眼蕭子鸞,微笑道︰「王爺高明淵粹,見地深廣,名不虛傳。可依著咱家看,王爺受了這許多的折辱,終是放不下那些個虛名,否則,以王爺的風華,聲望,哪個敢給您半分臉色看?」
余方的話顯然別有深意。
他方才還對蕭子鸞揮鞭痛打,這會兒看著蕭子鸞的眼神,不止帶著惋嘆可惜的意味,似乎還有些許巴結討好的成分在里面,當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听話音,我約略猜得出定是什麼人要蕭子鸞屈節降服。
可這個人是誰呢?
以至于余方這個老閹狗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蕭子鸞將眉眼一挑,暈出冷薄的笑意,看也不看余方,徑直將我拉出人群,在一棵烏 樹下站定,而余方竟不介意,一任蕭子鸞走月兌他的監听範圍。
我悄對蕭子鸞說︰「九哥,那個老厭物對你的態度前後抵觸,陰陽怪氣的,他總是這樣跟你說話?」
「哦,他……他對我還算不錯。」蕭子鸞模稜兩可地回答,修長的手指疼惜地在我臉上緩緩一撫,又模了模我瘦削的肩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水晶般透明的眸底已被氤氳的霧氣掩住,但他的口吻依然是淡淡,「梅兒,以後,我們能不見面,還是,不要見面了吧。」
「九哥!」我的聲音很低,心底已經在吶喊了。九哥,你知不知道我想與你見上一面有多麼的難?就是現在,陳雋璺不知道哪個時刻就會從我們背後冒出來,將我揪回去。可你卻對我說這樣淡漠絕情的話。
我看著他,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落。
「傻丫頭!九哥怎會不想見你?可九哥不能不對陳雋璺有所顧忌呀!」他暖暖的唇溫柔廝磨我的眼瞼,吻去我傷心的淚水,握著我肩胛的右手微微施了一點力,讓我依偎在他懷里,「梅兒,陳雋璺在帝都潛伏這麼多年,其野心勃勃不難想見。他未必就有多麼喜歡你,可他既然已視你為他囊中之物,一定不希望你和九哥走得太近……九哥是怕,是怕他對你……」
我沒有讓他說下去,環緊了他柔韌的腰線,將臉埋在他的懷里,「九哥,梅兒不會有事的。梅兒對陳雋璺還有利用的價值,他才舍不得廢棄我這枚棋子不用。梅兒只擔心你的安危……」手指觸模到他身上的鞭痕,想起方才余方惡狠狠向他揮鞭子的模樣,仍是心有余悸。
蕭子鸞的下顎抵著我的額頭,「梅兒無需為九哥擔心,九哥自有月兌身之計。你只管安心等著九哥月兌身之後前去搭救與你就好了,記得千萬不要與陳雋璺發生沖突。」
他說這些話時,脊梁挺直,一直保持著筆力的姿態,向我傳遞著他的溫暖、力量和信心,一如從前那般給我最堅實的依靠和保障。
盡管他口口聲聲說他自有月兌身之計,可我還是樂觀不起來。
我終于無法像從前那樣沒心沒肺,只要他在身邊就覺得安心踏實,一味地將所有的問題都交由他去處理了。
我自己也知道論心機論演技我都不是陳雋璺的對手,點頭道︰「我不會去觸陳雋璺的霉頭的。阿爹已經囑咐過我了。」
「梅兒,你見到姑父了?」蕭子鸞滿目詫異,顯然是對父親隨軍北征的消息一無所知。
想起父親的處境,一顆心登時糾做一團,「九哥,你說秦王派了阿爹和陳雋昌兄弟出征,到底是安得什麼心思呀?」
蕭子鸞沒有說話,目光越過我的頭頂看向屋脊上的太陽。
陽光細細的灑落,我感到了空前的冷意。
「九哥,阿爹會不會有危險啊?」我幾乎要哭出聲來。
雖然這樣問,我心底已經不自覺的有了父親「命懸一線」的答案。
良久,蕭子鸞方才問︰「梅兒,你見過姑姑了嗎?姑姑她,怎麼說?」
我搖頭︰「陳雋璺一直將我關在凝馨堂里,今天是借著送阿爹出征的機會,我才甩掉陳雋璺,趁機跑過來看你的。」
說起這個人時,後脊梁骨竟冒起一陣冷風,莫名地覺著某雙眼楮正陰測測盯著自己。下意識地回過頭,目光望到某一處時,登時膠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