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堅執銳,直闖掖庭,擺明了是犯上作亂,他卻避重就輕,只用「喧嘩」這樣的字眼來形容眼前這短兵相接的血淋淋場面。
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沒有人理會他,沒有人有功夫理會他。
人命譬如朝露生死搏殺的戰場上,皇室不容侵犯的尊嚴和至高無上的權威不比一張白紙更有分量,它已震懾不到任何人。
我與不分敵我的混戰中看到了皮休照。
我記得,我們被母親從丹陽捉回來,他就成了蕭子鸞的貼身護衛,說是護衛蕭子鸞周全,實際上卻是暗防蕭子鸞帶著我再度跑掉。
「王爺!快帶梅兒離開!」正在不遠處激戰的皮休照咆哮。
他深紅色的戰袍遍布瘡痍,緊貼在身上,顯然已被鮮血染透,那不知道糅合了他或者是對手的多少滾燙的熱血。但他似乎並不感覺怎麼疼痛,匹練劍光似一條嗜血的毒蛇在敵人的脖頸處旋轉。
血光四濺,不知哪兒飛來的人頭撞上右肩,劇烈的鎮痛才將我從混沌拉扯出來。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濃重的血腥氣息從四面八方涌來,殘肢斷臂,飛舞的人頭,橫陳的尸體,雪地上到處都是一灘灘殷紅的血漬……殿檐下,甬道旁的燈籠流瀉出血紅的燈光,承明殿內,血氣充天,所有人都似乎是在血水中浮沉……
我努力揪住蕭子鸞的衣襟,還是不由自主地慢慢向下沉了下去。
「梅兒!」蕭子鸞一把托住下沉的我,「梅兒,別怕,有九哥在……」他在我耳邊輕輕的說。
可倒下的人越來越少了,包圍圈也越縮越小,周圍盡是身著明光甲持刀執戟的甲兵。
「十三,叫你的人住手!九哥在此!你有什麼怨怒,沖著我來就是!」蕭子鸞沉痛的聲音帶了些許的怒意在血泊上空回蕩。
眼前的戰局,再堅持下去,也只是徒增無謂的傷亡。
皮休照身邊只剩下寥寥幾個人,對方似乎覺著他已構不成威脅,人群中不知道是誰下了一聲命令,對方率先收手。
皮休照退後幾步,橫置手中的紅纓槍擋在我們面前。
一名重甲在身的男子躍下馬背,滿身的血漬已然凝固,在燈光的照耀下化成暗黑色。
那男子在我們面前三步開外的地方站定,目光在各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我的臉上。
「雲若公主?」他拿帶血的指尖輕刮下巴上稀疏的胡茬走上前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一雙丹鳳眼迷離流轉。
我詫異地發現,這雙眼楮竟與母親有著驚人的相似!
我不知道哪來的底氣,竟然冷漠地和他對視起來,可是,心底卻漸漸泛起一絲惱怒。
因為,我發現,他看著我的眼神漸漸帶上了某種赤.果.果的侵襲的欲.望。
下意識地往蕭子鸞身邊挨了挨,蕭子鸞環在我腰間的手倏然收緊,淡淡的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搜尋著,高聲道︰「騰王何在?」
那男子輕挑血污的眉目,極其不屑地睨了蕭子鸞一眼,「王爺,您看,是您自己將公主送到我身邊來,還是我們自己動手?別怪我沒提醒您,咱們是久經戰陣的老人了,萬一動起手來,您這細皮女敕肉的,嘿嘿……」
夜寒如冰,月光凝著血光在兵刃上流轉,男子夜梟般地冷笑震的耳膜微微發疼,我愈發斷定,今晚發動宮廷政變的人是蕭子駿確信無疑了。
蕭子鸞面色微沉,很快,唇邊重又揚起柔和的弧度,「十三!怎麼,來都來了?不敢出來面對我嗎?」
「王爺不予回答我的問題,就是不同意的意思了?」那男子長目微眯,臉上有重重的笑意,一揮手,數十明光甲將士涌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