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休照帶著幾名侍衛上前迎戰,卻被幾個高手纏住,霎時間淹沒在人群中,我只看得見他的長槍上的紅纓如一簇火焰時上時下,忽左忽右在在空中灼燃。
皮休照元朔年間就追隨父親左右,身經百戰,品格出眾,武器超群,但他終歸是年紀大了,怎敵得過這麼多人的圍攻?
我握緊了拳頭,遙遙地望著對面抱胸倚在馬側的男子。他此時並沒有看我,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在人群中左沖右突始終不得月兌身的皮休照。
蕭子鸞的目光亦未離皮休照左右,想來也是憂心忡忡。
又有兩名侍衛在叛軍刀下化作亡魂。
蕭子駿恨極了我和蕭子鸞,看眼前這場景,我們不屈服,他絕不會輕易罷手。我是在劫難逃,何苦賠上這麼多人的性命?
但是,要我屈服,要我投降,要我跟著這樣一個凶殘野蠻,視他人性命為草芥之人過一輩子,我寧可即刻就死去,死在他的刀下。
我看著蕭子鸞,他臉上始終是一種淡漠的表情,但我分明看見了眉宇間掩蓋不住的沉痛和厭倦。
曉風漸起,卷起地上的雪粒隨風繚繞,如一陣淋瀝血雨灑落,目斷于高瓦紅牆,抬頭,只看得見四角的天空,陰沉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也許,我們的一生正如我們身處的這座皇城,繁華縴綸褪盡,滿目盡是蒼涼的荒蕪。
是厭倦,甚至厭煩了!
今天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但我並不後悔當初的決定,現在,就讓我給這個故事畫下最後的句點吧。
我狠一狠心,向前跨出兩步,彎腰撿起尸體旁的一把長劍。劍柄上的血猶有余溫,那是生命的溫度。
我緊緊地抓在手里,蕭子鸞已在身後喊道︰「住手!」他上前抓住我的手高聲宣布︰「住手!本王與公主任由你們處置!」
皮休照力戰三名高手,正斗的眼紅,聞听蕭子鸞的話,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們。只因為這一分神,肩膀又給刀劍刺中,不知身上又多了幾個傷口。
我重申蕭子鸞的話︰「放了不相干的人!帶我們去見蕭子駿!」
那男子嘆了一口氣︰「早如此不就好了!無辜傷及這麼多條性命,真是罪過!」
竟是悲天憫人的味道!
他殺人,罪過反倒要記在我們頭上。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停了手。
皮休照早已戰的精疲力竭,身上又傷痕累累,他神情恍惚地看著我們,身體搖搖欲墜。
「來人!送康王去毓清宮!」蕭子駿的那個滿臉血污的將軍吩咐屬下,又含笑向我道︰「至于公主,暫且安置在本侯那兒吧。」
我渾然沒有將他後面的半句話放在心上,只喃喃念著︰「毓清宮?毓清宮?」
那是昭明宮西北一處落寞已久的宮殿,兒時與眾表姐妹捉知了兒玩,也曾去過兩次,過後,還給母親很罵了一場,故而記憶格外的深刻。
听聞,齊帝軒轅潃當年就是被太祖縊死在毓清宮中。
那里青松屈曲,翠柏陰森,滿地盡是橫生的雜草,到了晚間,風過松林,瀟瀟有聲,又夾雜著夜梟的怪叫,真真讓人毛骨悚然。
再怎麼毛骨悚然的住處也好過面對蕭子駿那個人面獸心的魔鬼!
「不!我不要和九哥分開!我和九哥一起去毓清宮!就是死了我也要和九哥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