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我急忙沖上前去,屈膝跪在榻邊,撫向他後背的手甫一落在他的衣服上,抑制不住地又是一驚!
他的衣衫竟給酒水浸了個透!
指尖輕輕撥開他面上散落的發絲,那原本清雋秀美的面龐透著慘白,就連唇邊也泛著淡淡地青白。
我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可著嗓子喊蕭子鸞的兩個侍婢,「星湖、蓮湖!死哪兒去了?都給本公主滾進來!」
應聲而來的是風撲鎖窗,翠竹搖曳的飄渺身姿。
我這才想起,蕭子鸞素愛清淨,等閑不喜他人在前攪擾。
我無奈,只好自己動手。
從臥房內取了衣衫出來,我伸手去奪蕭子鸞的酒壺,「九哥,別喝了,把酒壺給梅兒吧。你瞧你的衣服全給酒水浸濕了,起來換一下吧。會著涼的。」
「梅兒……」他低低的囈語,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神情有些猶疑,鴉黑的睫羽低低地覆在眼瞼上,並不曾睜開眼楮,「梅兒再不會來看我了,再不會……」
襯著他失神的當兒,我將他手中的酒壺搶了過來。
失了酒壺,他似乎驚慌起來,星眸半睜,雙手胡亂在榻上抓著,「酒壺?我的酒壺……」
喝醉了?
隱居梅山數年,不以事務經懷,唯以詩酒趁年華,信手涂抹在紙上就是一幅格調高古,意境空靈的梅花圖。
蕭子鸞愛酒,卻不貪杯,向來飲酒頂多薄醉而已。
我看著滾到他腳下的一只豆青色描淺絳山水酒壺,再加上桌邊的那兩只酒壺,他今日明顯喝高了。
我抓住他四處找尋的手,「九哥,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因為蕭子鸞鮮有醉酒的經驗,我在閣樓里搜尋了半響,也未尋見解酒之物,只泡了一杯釅釅的茶姑且代之。
我端了茶碗送至他唇邊,他抿了一口,皺了皺眉,似乎覺著上當受騙了,這才睜開迷茫的眼楮,「是茶!不是酒!我的酒呢?我的酒呢?」
我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柔聲道︰「九哥,你今日已喝的太多,不能再喝了。你喝了茶醒醒酒,陪梅兒說說話,好不好?」
他如墨玉般溫潤黑亮的眸底,為迷迷蒙蒙的霧氣所浸染,迷離的目光似乎找不到焦距,好半響,才慢慢調至我的臉上。
微微抬手,白皙的幾近透明的指尖緩緩劃過我的眉心,瞪視我良久,他忽而揚起唇角,牽起一絲自嘲的冷笑,闔目似乎又要睡去,「一定是做夢。梅兒要嫁人了,梅兒……梅兒再不會來看我了……」
他當真醉得不輕。
我這麼一個大活人就在他身邊,他居然還能當做是做夢?!
九哥,你是因為梅兒要嫁人了,才飲了這麼多的酒?你還希望梅兒來看你嗎?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恍惚之間,又听見蕭子鸞混沌的低語,仿佛來自心之彼岸,時遠時近,觸手可及,偏又無可捉模。
這聲音不知不覺從耳里傳至心房,身心都似融入到暖洋洋的春日當中。
我拍著他的面頰,「九哥!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剛剛念得那些句子是什麼意思?你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好嗎?」
「梅兒乖,九哥困了,讓九哥睡一會兒……」他皺著眉頭,低低地囈語,很自然地抓著我的手,緊緊壓在胸口上。
「九哥,你不要睡了,你起來陪梅兒說說話好不好?」
指尖輕輕觸模著蕭子鸞蠕動的唇瓣,一滴清淚無聲滑落,在他俊美的臉龐上濺起一片輕淺的水花。月兌了繡鞋,抱膝坐在榻邊,指尖沿著他精致的輪廓一筆一劃地輕輕描摹,一遍,又一遍,深深刻在心底。
「九哥,我知道你對我好,我隨便說一句話,你都會記在心里,寵我,疼我,哪怕我要天邊的月亮,你也一樣會想辦法取下來給我,可你平時看著我,又像是若無其事一樣,你知不知道,這樣若即若離的感覺,很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