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風大作，滿世界落葉如潮，陡然一記霹靂，將冥冥蒙蒙的天光照的通亮，雨下的更急了，織雨成幕，洋洋灑灑滿世界鋪散開來。
「柳伯！快一點！」
顧不得如此惡劣的天氣，也不去看滿路滋積的泥濘，我不停地催促著車馭快馬加鞭，快速前行。
馬車在康王府的大門前停下，柳伯撩起被雨水打濕的車簾，我焦灼的心卻瞬間畏怯了。
我這樣頂風冒雨，匆匆而來，自然是急切盼望從他口中探得我想要的答案，可是，便是如我所願了，又能怎樣呢？難道還能抗旨拒婚，和他私奔不成？
更何況，他對我是否……
悵然一聲低嘆，我收回了已經踏著地面的繡鞋，正欲折身返回車中，康王府的守衛已經急急迎了上來。
守衛既驚且喜，撐著竹骨傘迎上來，「公主！您可來了。您快去看看我們王爺吧。王爺最近一段時間心情好像不大好呢。」
我蹙起眉尖，心下既存了畏怯，極力拖延著步伐，「九哥心情不好嗎？知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侍衛搖頭，「回公主，奴才不知。」
我這話也是白問，他一個守門的閽人又怎會知道蕭子鸞心中所想？
望著千絲萬線織成的雨幕默然片刻，我從閽人手中接過竹骨傘，一步一步踏上被雨水沖刷的程亮光潔的石蹬。
春山寂靜，蒼竹疏影里，只聞得到雨水砸地的聲音，周圍漫漾著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清新的草木氣息。
風雨中，頗有些寒意，我撫著涼颼颼的臂膀，並沒有立刻進去，煙雲漠漠，垂首立在飛雨如瀑的瓦檐下，就這樣與細風吹雨中佇立著。
良久，我終于鼓足勇氣，推開半掩的閣門，登時有馥郁的酒香伴了檀香細細撲面而至。
「九哥！」我輕喚，盡力不讓喉嚨里透漏出心底的涼薄無奈。
室內空無一人。
案上卻擺著山南海北進貢的果品，幾樣精致的小菜，基本上都未曾動過，白瓷碗里的米粥還是滿滿的，一絲絲熱氣也無，指尖觸到碗沿兒，只是冰涼，飯菜都已涼透。桌沿兒上虛虛懸懸的斜放著兩只酒壺，卻是早已空了。
「九哥……」我又喚了一聲。
依舊沒有回答。
四面的紫檀木雕花鎖窗大開，山風掃雲留碧空，揚起室內的帳幔，水袖般婉轉飄搖……
我四下搜尋了一會兒，目光不經意間滑向案下，這才看見窩在食案底下的蕭子鸞。
雖說已到了暮春時節，天氣漸漸回暖，可踫著這樣清寒漠漠的陰雨天，寒冷依舊，他的軟榻上卻已鋪上了染色篾花席，身上也換上的單薄的春衫。
平日游走與素弦，紙上，聲聲繞梁，筆筆驚魂的修長白皙的手指這會兒正握著白如紙、瑩如玉的白瓷酒壺送至唇邊。
「咳咳咳……」他忽然蜷曲著身子，連聲咳嗽，想是喝的太急，給酒嗆著了，遮擋在面上的墨色的發絲隨著他咳嗽的聲調，劇烈地顫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