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他沉睡的醉顏,發現他原本皺著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我滴在他臉上的淚痕尚未干卻,卻已掛上了一抹輕淺的微笑,似乎睡得正香。
「九哥,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性恬淡,華清若水,此生只願學著林和靖那般種梅養鶴,放舟游湖,暢游山水間。我也知道,我的命運從一出生時,就已注定,注定逃不開那紅牆高瓦壘成就的四角的天空。可我真的很想問問你,如果,如果我不是什麼中邦興國的雲若公主,我只是梅兒,你會不會喜歡我?」
「九哥……」我壓抑著喉嚨里欲聚欲重的氣團,將頭深深埋在他的胸前,獨屬于他的純淨的氣息一點一點底鑽入肺腑,「九哥,你還記得嗎?我八歲那年,舅舅將裴瑩瑩指婚給你的時候,我抱著你的脖子說,等我長大了,做你的新娘子,好嗎?你說,好。你讓我快點長大。也許這只是你當時的一句戲言,可我一直記在心里,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地在長大了……」
「九哥,這大約是梅兒最後一次在你面前撒嬌哭鼻子了。以後,梅兒臉上會像掛著面具一樣,永遠帶著笑,一成不變的笑意里帶著淡淡高華疏離,喜歡,高興時,這樣笑,傷心、難過時,也這樣笑。娘親從小就教過我,我想,我知道怎樣做一個好皇後……」
我正哭得傷心,淚水將他胸前的衣襟染成一片青碧,頭頂上,慢慢環上一只手,溫柔地撫模著我的後腦勺,「梅兒乖,別哭了……別哭了……」
一如小時候的每一次,我哭鼻子的時候,他都會輕輕地拍打著,親昵地喚我的名字,想盡辦法逗我破涕為笑。
我抬起朦朧淚眼看向他時,他也正溫柔地看著我。
「哭好了?!」他墨玉色的眸子里煥化出異樣的神采,已經回暖的指尖熟稔而溫柔地揩去我臉上掛著的淚水。
他似乎已經清醒了過來。
我揉了揉眼楮,「九哥,你醒了?」
「呃?我……我醒了嗎?」他修長的食指摁了摁太陽穴,頹然垂下雙手,「應該醒了,就是頭有點懵。」
不知道剛才那些散淡凌亂的話語,他到底听到了多少,我微微紅了臉,心虛地不敢再看他的眼楮,低著頭責備道︰「喝那麼多酒,不頭疼才怪!?梅兒給你揉揉吧。」
「嗯。」他微微闔上雙目,眉心緊蹙,似乎頭疼的厲害。
「九哥,是不是疼的厲害?要不要叫御醫過來瞧瞧?」我擔心地看著他略顯蒼寂的臉色。
他搖搖頭,「不礙的,梅兒幫我按按就好了。」
孰料,我剛剛俯,指尖尚未觸到他的額頭,後腦勺驀地一緊,腦後的大手用力向下摁壓,我微微開啟的唇正好壓在他的唇上。
我一驚,尚未明白怎麼回事時,他那攜裹著酒香的溫熱的舌尖已經探入我的口中。
這一切,對我,全然是陌生的。
本能地阻止著他的侵入,他的舌尖卻如一尾小小的沙丁魚,輕松避過我的阻攔,在口中肆無忌憚地游走,頃刻間,擾亂了分寸。
我睜大了眼楮,卻只看見,他微微眯起的雙眸,俊美的臉上盡是迷離和恍惚,醉了酒一般完全陶醉在這一刻的絞纏之中。
九哥,你到底是醒著,還是,醉著?
我想問他,卻沒有開口詢問的機會。
沒錯,我是喜歡他,也樂于和他更親近些,但我也有我的自尊和驕傲,絕不肯就這般稀里糊涂地被他輕薄了去!
並沒有人守在身邊,我雖然驚慌,到底不怎麼害怕,雙手推拒著他厚實的胸膛,試圖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他驀地一個翻身,已將我壓在他身.下。
隔著單薄的衣衫,他每一呼吸,帶起起伏不定的胸腔時輕時重地貼合在我身上,震顫著莫名的焦灼和歡喜在心底交錯旋轉,我的眼楮越瞪越大……
他似乎體會到了我的感受,微微松開了我,修長的手指覆上我的眼瞼,在我耳邊魅.惑地低語,「梅兒,閉上眼楮,別緊張,跟著你的感覺走……」
我的感覺?
我現在只想知道,他到底是醒著還是醉著。
「九哥,你到底……」我剛剛張口,唇又給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