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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鎖窗春暮,風里落花誰是主(9)

直到我拂袖而起時,蕭子駿才從饕餮大餐中驚醒過來。

「梅初妹妹……」他急追幾步,抓住我的衣袖,「梅初妹妹,梅初……你……」

我瞪著抓著我衣袖的那只大手,粗壯手指已然皴裂,指縫間殘滿污垢。

我心中的厭惡不覺又添了幾分,「松開!」

看到我眼底的厭惡和不屑,他一怔之下猛然一甩衣袖,垂頭喪氣地轉身向室內走去。

我已經走到院子里的琉璃花壇邊,還听得母親呵斥的聲音︰「你這孩子,叫姑姑怎麼說你好呢?雖說這幾年在邊疆受了不少苦,到底也是帝世貴冑,什麼東西沒見過,瞧你那個吃相!唉!」

蕭子駿似乎有滿月復的委屈,「我……我只是習慣了!姑父是打過仗的!該比子駿清楚的多,軍情似火,刻不容緩,哪有時間坐在那里細嚼慢咽?再者,梅初妹妹自己也說,過日子就得實實在在的,我總不能一輩子在她面前演戲吧。」

他的辯駁給母親厲聲喝斷了,「過日子就得實實在在的,這話沒錯。你粗魯些倒也罷了,可你吃碗面,就像下了一場面湯雨似的,淋得梅兒一頭一臉都是湯汁兒,這像話嗎?」

母親話音未落,綠萼和玉蝶兩個都捂著嘴笑了起來,我本來滿肚子的火氣,這時也不禁為之莞爾。

再沒有听到蕭子駿的辯駁之詞,想來,他也為自己的表現汗顏不已。

空中突然響起了雷聲,並不大,由遠及近,隆隆而來。

我催促玉蝶、綠萼兩個丫頭準備香湯,回到房中,在氤氳著香氣的浴湯里慵懶地躺了半個時辰,洗盡身上的湯汁油垢,拭干了長發,玉蝶捧了迤邐及地的素白衣裙過來。

穿戴已畢,登上晚間就命綠萼備好的馬車。並不消我去吩咐,出了公主府,馭車的柳伯馭馬向北,直奔玄武大街而去。

就連柳伯也知道,我要去梅山康王府。

路有野色亂春,東風細繞檐牙。

江南自古豪夸,煙柳畫橋,風簾翠幕中,名士品上林風月,紫闕煙霞,佳人倚迷樓墜絮,月觀吹花,夾雜著倚欄簫管,清池棹歌,緩留絲竹醉韶華。

母親為父親慶生辰時惆悵滿懷地說,但願,每年的今日,我們一家人都能聚在一起,為父親慶祝生辰。給我的感覺,仿佛我們一家人即將分離,永無相見之日似的。

母親乃是堂堂婉儀公主,雖不能說權傾朝野,可憑著母親和舅舅蕭靖馳的關系,誰人又敢強行將我們一家分開?

除非大梁滅亡了,又或是,我嫁人了。

眼前的帝都,繁華依舊,笙歌翠合,綺羅香暖,道不盡的花團錦簇,富貴風流,國事傾頹已是不爭的事實,終究還沒有到行將敗亡的地步吧?

那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了。

百善孝為先,尋常人家的子女逢著父親的生辰,無論如何都應歸家共聚天倫的。

我是尋常之人,而我的這個家,絕非尋常之家。

父子之情固然不假,我一旦嫁了人,君臣之分卻已涇渭分明,等閑想見上父親一面怕也是不能了。

一路上只顧垂眉思忖,不覺已到了康王府門前。

風里零落了瑞香花,粉紅的花瓣平鋪滿地,在風里不安地瑟縮著。

康王府依山而建,本就處在僻靜無人處,沒有氣勢恢宏的門樓,也沒有手執長矛刀劍的冷眼侍衛森嚴把手,細雨飛花中,如煙霧彌漫的山水畫廊,岑寂了無人聲。

早有康王府的閽人上前行禮問好。

玉蝶撐起潑了墨花的竹骨傘,我踩著水花邊走邊問︰「九哥在家嗎?」

閽人哈著腰道︰「公主來的巧的很,王爺剛從外面回來沒多久!」

蕭子鸞出去過,又回來了。那他是幾時起床的?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這才是風流瀟灑,散淡不羈的蕭子鸞。

他起的這樣早,想必是有什麼事情吧。

我看了一眼身畔垂眉低首的閽人,料想他不可能知道蕭子鸞的心思,遂問道︰「九哥現在在哪兒呢?」

「這個……」閽人撓了撓鬢角的碎發,猶疑道︰「按理,王爺這會兒該在青蕪姑娘那里。」

「青蕪?」我微微蹙眉,想不起康王府何時還有這樣一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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