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揚起,嘶鳴聲猶若虎嘯龍吟。
這匹黑色的駿馬,識馬伯樂都知道,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有資格擁有它!
這匹馬名喚「追雲」,千里良駒,比汗血馬有過之而無不及,據說在草原上無人能馴其野性,游牧番邦于是割愛敬獻給了淳于王室,然後輾轉落到了孟蘇的手上,就被孟蘇馴服了,當時天下盛傳,此馬靈性,只有孟蘇公子這樣的天之驕子才能讓它臣服,甘願為騎!
追雲停在凌家大宅院門口,孟蘇率先跳下馬,然後把凌鸞抱了下來,宅子里很快有人出來過問他們是什麼人、為何至此。
孟蘇和凌鸞,一個俊美狷狂,一個恬淡鳳儀,舉手投足間高高在上,讓人仰望而不得親近,乍一看之下,凌府出來的幾個下人驚鴻一瞥,皆是一愣。
半晌,稍有閱歷的大叔終于定下心神,上前拱手相問︰「這位公子、小姐,敢問是什麼人?到凌府有何事?」不能怪他不識他家小姐廬山真面,實在是沒見過他家這位嫁給了傳聞中神月第一人孟蘇公子的小主子!他剛凌家那會兒,他家小姐已經被帶到山上學習,後來他家小姐下山,他剛從外面收租回來他家小姐就出嫁平城了、、、、、、總而言之,各種陰差陽錯之下,不僅他,整個凌府除了主子們,八成以上的下人都沒有見過他們這位小姐!
孟蘇看了那人一眼,雖然一開始的時候也震驚了,卻能這麼快恢復鎮定,眉宇間不卑不亢,這凌家的人還真是一點小門小戶的窘迫都沒有、、、、、、孟蘇笑了笑︰「把馬牽下去,好好給它喂食,再派個人通報你們家老爺,平城孟蘇來訪。」
孟蘇?孟蘇?!平城孟蘇?!!
那不就是他們家的姑爺!!!
白駿過隙的這瞬間,下人們的腦袋里思緒已經百轉千回。他們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舉止優雅,容貌俊美,宛若驕陽般耀眼的男子竟然就是他們的姑爺?!這、這麼說的話,那他摟著的這位姑娘、、、、、、下人們不約而同看向被孟蘇攔腰摟在懷里的凌鸞、、、、、、這姑娘十分沉靜,目光淡淡,猶若清波,一股子疏疏落落的風華襯得她就像水墨畫里的仙子,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神采讓他們覺得,就這麼看她一眼,都是一種褻瀆!可是卻又忍不住多看兩眼。
原來他們的小姐是這樣一位天人!
孟蘇和凌鸞的突然到訪,多少有些讓凌家的人有些意外,但是相聚的喜悅之情最終還是蓋過了這樣的措不及防,凌夫人愣了片刻就撲上去抱著凌鸞喜極而泣了。
面對她娘的哭哭啼啼,凌鸞不適應也不喜歡地皺眉,然而終究還是歸于無可奈何的一聲嘆息,由著對方發泄,誰讓那個人是懷胎十月生下她的人呢!
凌鸞無奈的妥協一絲不落的盡入和凌老爺寒暄著目光卻一直關注著她的孟蘇的眼中。
無論如何,她心里還是高興的!孟蘇不著痕跡地露出一笑。
對于凌夫人的行為,凌老爺有些尷尬,好在孟蘇沒什麼反感的樣子,他心里才松了一口氣。凌老爺拉著孟蘇走到一邊,壓低了聲音道︰「怎麼這時候過來?這兩天平城不安全!」
孟蘇听後淡然一笑,拍拍他岳父抓著他的手,不容置疑地道︰「岳父請放心,孟蘇絕不會讓小鸞置身險境!」而且即使整個平城都陷入了狼煙烽火,由赤影那樣的銅牆鐵壁暗中守護的凌府,也絕不會有人能把危險波及于它,換而言之,凌府其實是最安全的。
當然,這些秘事孟蘇不會告訴他的岳父大人,他們只要好好享受他的庇護就可以了,至于早上張律到竹林小館跟他匯報的那些事兒更沒並要說出來了、、、、、、要是跟凌老爺說,他已經知道平城安全了才來拜訪的,誰知道他家老丈人會怎麼想?雖然他完全只是出于不希望凌鸞遇上那些煩心事的考慮、、、、、、
凌老爺一愣,看著他認真的表情,良久放心地點頭︰「有你在,就是龍潭虎穴,對鸞兒來說,也是安全的。把鸞兒交給你,如今我是真的放心了。」
一個男人最大的驕傲其實就是得到另一個人男人的肯定!
凌老爺這句「、、、、、、放心了」的話,重重的在孟蘇心上一擊,孟蘇頓時飄飄然了︰「多謝岳父信任,孟蘇這輩子,一定用生命來守護鸞兒!」
當時誰都沒有想到,孟蘇這句話有一天竟然會一語成讖!
孟蘇和凌鸞同乘一騎空手而來,沒有排場沒有備禮,這多少有些遭人詬病,畢竟是第一次回娘家,這也太隨便了吧!凌家的下人們在激動過他們家姑爺和小姐的天人之姿後,沉靜下來不由得紛紛暗地里不齒起了堂堂孟蘇公子和新娘第一次回門的寒酸!
凌鸞和她娘就前堂走到後院的一路,不知遭了多少人同情的目光,大家好像都誤會了他們小姐在孟家的境遇,想著連回門都不備禮,他們小姐在孟家的地位一定很可憐。
好在凌鸞沒有讀心之術,不然知道自家的下人如此揣度她在夫家的生活,不得氣死!
「鸞兒啊,你在孟家都過得好嗎?孟家是大世族家庭,咱們小門小戶的,他們有沒有給你臉色看哪?公婆怎麼樣?對你有沒有刁難?你丈夫呢?他、、、、、、」凌夫人已到嘴邊的話突然一滯,看著她女兒單純如一張白紙的樣子,她雖然對孟蘇沒有備禮的事情心中有看法,可她不能這麼直白的問女兒吧!要是凌鸞真的在孟家受了委屈,她這麼一說破不是在女兒傷口上散鹽嗎?凌夫人沉默了,暗自思量,她是絕不能在女兒傷口上散鹽的!話鋒一轉︰「鸞兒啊,啥也別說了,既然回了娘家,你就好好休息,好好養著,不管有什麼事,在娘家,都沒有人能傷害你!你看看,這才幾個月不見啊,我的鸞兒就瘦了、、、、、、」說著豆大的眼淚又開始涮涮往外流。
凌鸞頭疼地扶著她走進屋里,不由得後悔了,她這不是回家來找罪受嘛!
「娘,你別哭了,我在孟家好著呢,哪有人給我臉色看呀!」就是公婆想刁難她也找得到她人才行呀!當然了,後面這句話她沒說,要是告訴她娘,成親這麼久了她就見過她公婆一次面,估計她將遭受的折磨絕不是現在這等程度了。
但是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凌夫人看她的眼神更加心疼了。這解釋在凌夫人看來,就是一好閨女不忍心讓父母擔心,打碎牙獨自往肚子里咽的表現呀!
凌夫人殷勤的更加關切起這個從小沒給過她多少溫暖的心肝寶貝。
、、、、、、
凌鸞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孟蘇還沒有回來。
「娘,爹到底帶孟大哥去哪里了?這都傍晚了,還沒有回來?」凌鸞走到屋檐下,看著空空蕩蕩的前院大門口問正在屋子里和兒媳婦商量著什麼的凌夫人。
凌夫人一听,抬起頭來看著她的背影,露出心疼的表情,道︰「鸞兒啊,你管他做什麼?你爹不會把他怎麼著的,你別站在外面吹風,小心著涼了,快進來!」無論如何,凌夫人的心里已經篤定了凌鸞在孟家沒有好日子過的事實,此刻對孟蘇特別不待見。
凌鸞蕙質蘭心,她娘字里行間對孟蘇的擠兌,她早就有所感覺了,只是她實在想不通,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孟蘇根本沒有做過什麼事,她娘為什麼會對孟蘇好像有很大的成見呢?
「娘,沒事的,風不大,我就在這里吹吹風,屋子里悶得慌。」凌鸞笑道。
「也行,冷了就進來,啊!」凌夫人再次投入凌老爺臨走時交給她籌備的晚宴當中去。
凌鸞走下階梯,站在空曠的院子里,微仰頭,輕閉眼,感受家的味道。
凌鸞長這麼大,在凌府生活的時間加起來其實就只有三年而已,可是在內心深處,沒有理由,凌府始終是她認定的家,就是在古月軒的時候,雖然有孟蘇陪伴,那里終究沒有比凌府給她的感覺更像一個家、更有歸屬感。以前在雪峰山的時候,她心心念念想回到凌府,嫁到平城以後她何嘗不是想再回來凌府呢!
這種從小到大的情結,大概一時半會兒時改不了了。
「夫人!夫人!外面有個人說來找姑爺!」突然一個人沖進來稟報。
凌鸞睜開眼楮的時候,就看到那個人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發呆。
「阿四,越來越沒規矩了!」凌夫人一出來就看見阿四就這麼肆無忌憚、幾近痴迷地看著她的掌上明珠,心里頓時一怒,不由得沉聲斥責道。
阿四一頓,慌忙回過神來,繞過凌鸞,走到他家主母面前跪下伏地,窘迫地道︰「夫人,阿四錯了,阿四再也不敢了,請夫人原諒。」說這話的時候眼楮卻還在偷偷地打量著凌鸞,他實在沒有見過這麼美的姑娘,輕靈幽靜,比畫里的仙女還要攝人心魄!阿四心想這應該就是下午回來的那位沒有見過面的小姐了。那時候他正好出門辦事,沒有見到,一回來就听大家談論那位小姐如何如何的風采卓然,他還不以為然,現下一見,阿四只覺得他家的小姐比大家傳得不知更加風華絕代多少倍!
凌夫人居高臨下看著阿四的頭頂,不冷不熱地道︰「起來吧,你剛說有人來找姑爺?」
「是,夫人,那個人現在就在大門口。」阿四站起來低眉順眼地回話。
「告訴那個人,姑爺不在府上。」凌夫人冷冷地吩咐道。
「啊?」阿四一愣,一時不太明白他家主母的意思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凌鸞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跳過她直接對阿四說︰「你去把人領進來。」
「這、、、、、、」阿四為難地看了他家天仙一樣的小姐一眼,然後去看他家主母的意思,畢竟這里的女主人是凌夫人而不是凌小姐,他再喜歡小姐也不敢當著夫人的面听她的。
「鸞兒!」凌夫人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卻在對上她家寶貝女兒嚴肅的表情的時候,所有底氣不知怎麼的全蔫了,嘆了一口氣,就在凌鸞下山回來的那一個月,她就知道她這個女兒不像一般女孩子一樣為父母之命是從了,她有的是自己的主見,沒人能將個人意志強加于她。凌夫人揮揮手︰「你去吧,就照小姐吩咐的做。」
「是。」阿四退下去,不一會而就領著一個人重新出現了。
凌鸞一見到阿四領進來的人,眼楮里一閃而逝意外的神色,她沒有想到這個人會在這里出現。
「少夫人。」張律進了院子,先對凌鸞行了一禮,然後才轉向面色不善地看著他的凌夫人,弓身拱手,「小人張律,是孟蘇少爺的近侍,見過親家夫人。」
「嗯。」凌夫人淡淡的應了一聲,看到她家女兒皺眉,不情不願又道,「你來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張律恭敬地回話,「少爺這次帶少夫人回門,吩咐小人備了一份薄禮給親家老爺和親家夫人,禮雖小準備起來繁瑣了一些,小人到這時候才完成,就趕著送來了。」
「咦?」凌夫人一愣,院子里凌家的下人都一愣,敢情他們都誤會姑爺了?
凌鸞看她娘听說孟蘇準備了禮物後的這反應,對她娘一直以來言語間對孟蘇的不滿了然于胸了,原來是在意這個啊!她當然不會笨到以為凌夫人貪那點禮物,凌夫人看她的眼神里心疼的成分那麼明顯,多半以為她在孟家受苦了吧,難怪一再跟她說回了娘家就沒人能欺負她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就是嫁出去了,原來他們還是這樣牽掛著她的!
凌鸞的心里一暖,對張律道︰「孟大哥讓你準備了什麼禮物?拿出來看看。」她相信孟蘇既然準備了,必然不會是凡品,當著大家的面拿出來,她就是要她娘和家里那些一整天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的下人們明白,孟蘇是如何放她在心上的。
雖然她不是這樣攀比虛榮的人,卻也不能讓人在下面嚼舌根子,害她娘瞎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