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律听了凌鸞的吩咐,從腰帶里取出了一個銀色的小盒子,就巴掌厚,巴掌大,卻格外精致,鏤刻著復雜而神秘的圖紋,在夕陽的余暉下熠熠生輝,一看就是來頭不小的東西。
乍一看,凌夫人和她身後的凌家兒媳婦都呼吸一滯,她們雖沒見過大世面,好歹是書香門第的出生,東西一出手,便知好與壞,這銀盒子雖小,可看那成色和鏤刻的紋絡,這般精妙絕倫,出處定是非同凡響!至于先前還有微詞的下人們此時都不必說了,早目瞪口呆了。
凌鸞在看到張律拿出這盒子的時候,心里也是一驚,別人不認得,這東西她可記得,就在《古神月錄》里還有相關記載,這盒子是古神月被魚國和東乘滅國之前,巧匠季珅的最後一件巧奪天工之作,世上僅有這麼一個,放在如今的市面上,價值連城。但是《古神月錄》里說這盒子早就遺失了,凌鸞沒有想到竟然會在孟蘇手里?還拿來送她的父母?
但是拿出盒子後,張律卻沒有把它獻給凌夫人,而是把它放在掌心里,另一只手巧妙解開盒子的鎖扣,慢慢將盒蓋打開,然後奇異的事件發生了——
一股清淡迷人的香味隨著銀盒子的打開而彌漫開來,瞬間飄向四面八方,不久平城大街小巷都籠罩上了這股香味,這香味整整持續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太陽出來才漸漸淡去。
凌鸞定定地看著盒子里的明黃緞子上整齊排放著的兩顆火紅的幾乎噴出火來的丸子,一向從容的臉上終于換上了新的話說叫震驚的表情,許久才吐出難以置信的三個字︰「火龍丹?」
要說這世上有人不認識孟蘇公子,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可是要是說有人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丹藥叫「火龍丹」,那這個人多半就不能是這個時空的人了。
火龍丹,神月創世神話里記載,是一個叫慕楓的法師首煉的丹藥,以九九八十一種集聚天地靈氣的天材地寶煉制而成,與人食可長生而不老。這種丹藥的藥方早已伴隨古神月的覆滅而毀掉,再者即使有藥方,很多材料都已經隨著人類不斷擴大對自然界的開發而遭到破壞消失了,這世上再也找不齊能夠煉出火龍丹的藥材。
如今這世上,火龍丹僅有從古神月時候就流傳下來的六枚,其價值可見之一斑!
凌鸞萬萬也沒有想到,孟蘇竟然備了這麼一份厚禮給她的父母!
至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敢懷疑,凌家的小姐嫁到孟家會受委屈了、、、、、、這怎麼可能嗎?瞧瞧他們姑爺帶小姐回門的時候給老爺夫人備的禮有多貴重!要是姑爺沒放小姐在心上,怎麼可能上天入地備了一份這樣絕世無雙的禮物!
凌夫人起先不待見孟蘇,是覺得他可能對凌鸞不好,見了張律帶來的禮物後,她就釋然了,原來凌鸞說「我在孟家好著呢,哪有人給我臉色看呀」那句話不是在安慰她,而是事實可能如此。要說孟蘇為了給孟家撐門面而備了禮,一定也很稀罕,但是要說他用火龍丹這樣的丹藥來表現他孟家的財大氣粗,那就說不過去了,所以能讓他這麼精心備下這樣一份厚禮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因為,他在乎凌鸞,為了凌鸞,他不惜這樣做!
凌夫人收下了火龍丹,然後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凌老爺囑咐她籌備的晚宴中。這個晚宴為孟蘇而辦,因此剛開始的時候她準備的不情不願,可是現在,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用在這場晚宴上,只為給她的女婿一個終生難忘的美好回憶!
張律跟著凌鸞來到了後院水池邊的亭子里。
「孟大哥什麼時候準備了這份禮物的?」凌鸞開門見山地問,火龍丹存世雖是六枚,然而下落卻無人知曉,孟蘇能找到兩枚,她不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少力氣在這上面?
張律像是早就知道了她會有此一問,也不避不閃地回話︰「主子決定帶少夫人來南城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準備要送給親家老爺和夫人的禮物了。這火龍丹主人以前游歷天下的時候,因緣際會得到了一枚,另一枚是主人吩咐下面的人最近找到的。」
張律說得輕巧,然而天下之大,這麼一枚除了知道它確實存世其他消息一概從無而世人都覬覦的丹藥,找起來會有多少艱難險阻,凌鸞想象得到。
孟蘇費盡周折準備了這樣一份見面禮給凌家老爺和夫人,不過是因為那是她的父母!
「你下去吧。」
「是。」
張律走後,後院只剩下了凌鸞一個人。看著遠方天際被夕陽燃燒了的雲,凌鸞臉上的表情很淡,然而微微向上勾起的唇角和輕輕眯起的眼楮,都染上了濃濃的溫暖。
天色變暗的時候,拉著孟蘇外出了一下午的凌老爺終于回來了。
這一趟出去,孟蘇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產生了極大的震撼。他沒有想到,凌家遠不是表面這樣看著名不見經傳而小門小戶的商賈人家,凌老爺擁有的人脈是連他都不能比擬的!凌老爺今天就帶著他去拜訪了五位于南城山林間隱世的高人,這些人赫然都是曾經叱 風雲的人物,不是傳奇就是神話!他們雖已隱世,但從凌老爺和他們之間的言談之中,孟蘇明顯听出了這些人在塵世中留下的影響力非同一般,他們仍然掌控著這世上很多已經轉到地下的強大勢力,這些力量聯合起來,就是孟家,也不敢與之比肩!
曾經傲視蒼生、玩轉紅塵的一群人,卻和凌老爺談笑風生,言笑晏晏、、、、、、
孟蘇緊了緊拳頭,他想也許爺爺當初和凌老爺定下這門親事,根本不是為了報恩,就是看出了凌老爺此人交友廣闊,和那些動一動腳都能讓這世界顛覆的人有著非比尋常的情誼,為了孟家的發展,于是打著報恩的幌子,定下了這門表面上是凌家攀上了他們孟家,實際上是幫孟家找到了更堅強的後盾的親事!
不愧是讓孟家走向輝煌巔峰的人,心思如此縝密!
孟蘇輕笑了一下,帶著不易察覺的諷刺,果然到最後最狡猾的還是孟家人,連報恩都是如此深謀遠慮的一場算計!虧了凌老爺是個單純的老實人,不然知道自己敬重的孟老爺子是抱了怎樣的心思才會跟他結親的,不氣瘋了才怪!
不過凌老爺就這樣把他介紹給了那些人,他還是很高興的,說明凌老爺已經真正認可了他。——其實無論孟老太爺如何算計,那都與他無關,反正今生除了凌鸞,他也不要別人!
入夜了,晚宴上來了不少南城的鄉紳名流,十分熱鬧。
凌鸞坐在琉璃閣的露台上,趴著欄桿看著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前院,目光卻是渙散迷離的,像一只昏昏欲睡的小貓,無力而慵懶,說不盡的可愛迷人。
凌夫人走到虹橋上,一抬頭正好看見了這一幕,臉上露出慈祥而寵溺的神色來。
「鸞兒,快進來,娘帶了點夜宵來給你!」凌夫人進了琉璃閣,就把丫頭拿著的食盒打開,把里面裝著的幾樣流食小吃和糕點都擺上了桌。
凌鸞閉上眼,深呼吸,清醒了片刻才起身進屋。看著桌上那幾樣精致的宵夜,凌鸞微微一笑,坐了下來,凌夫人先盛了一碗燕窩粥放在她面前。
「吃吧。」凌夫人心疼地看著她說,「晚宴你也不參加,听丫頭們說晚飯你就隨便吃了點,餓壞了吧?娘忙著晚宴的事,一直也顧不上你,好在現在忙得差不多了,有你嫂子張羅也能應付,娘這才有空過來看你、、、、、、哎喲,看看,就這麼會兒不見,我女兒好像又瘦了!」
「、、、、、、」凌鸞嘴抽筋,她娘這話、、、、、、也太夸張了!但是看到母親眼中滿滿的疼惜,她還是強忍下不適由對方的魔爪伸到她身上上下其手。
「快吃快吃!」凌鸞的縱容顯然取悅了凌夫人,凌夫人激動的又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凌鸞點點頭,端起粥,舀了一勺往嘴里送。燕窩粥的味道很甜,飄在空氣里,連空氣都變甜了。凌鸞慢慢嚼著,卻覺得越來越難受,胃里惡心的翻江倒海。
凌鸞看了看殷切地看著她的凌夫人,眼一閉,再一睜,眼楮里已經沒有了掙扎而恢復一片清明。她把嘴里咽不下去的那口粥吐回了碗里,然後跑到露台上毫不壓抑地嘔吐起來。
凌鸞一邊吐一邊想,在竹林小館的時候,孟蘇做給她吃的那些東西她是怎麼吃下去的?孟蘇以為她喜歡吃魚,其實不管是什麼東西,她根本吃不下去,可是每次孟蘇把飯菜端上桌,她卻總能壓下心中的抵觸,多少吃下幾口,為什麼呢?
凌鸞正吐的昏天黑地的時候,凌夫人默默站到她身後,若有所思地看著因為吐得厲害而顫抖不已的背影,慢慢一抹笑意爬上了凌夫人猶見當年風采的臉龐。
等凌鸞吐盡興了,凌夫人扶著女兒回到屋里坐好。眼看聞到那些小吃的味道凌鸞又忍不住要吐起來,凌夫人趕緊叫人撤了所有東西。
「鸞兒啊,你這樣多久了?」凌夫人問,心想她這是要抱外孫了吧!
凌鸞剛吐完,有些難受地皺了皺眉,听到她娘問話,心中一緊,表面不動聲色道︰「娘,你不要擔心,我就是胃不舒服,偶爾會這樣的,其實沒什麼。」
凌夫人獨自沉浸在喜悅里,根本忽略了凌鸞語氣中的安慰成分,自顧自又道︰「下午才和你聊了會兒你,你就昏昏欲睡,為娘只道是一路跋涉,你累了,可你醒來後精神也不見多好,渾身乏力的樣子、、、、、、如今這麼看來,為娘似乎明白為什麼了。」
「啊?」凌鸞愣怔,她娘的意思是知道了她受傷的事?可她怎麼看起來還一副高興的樣子?而且也不應該呀,連陪著她去過平城的爹都只知道她的武功沒了,卻不知道她身有隱患,何況她娘!再說以她爹的性子,也不可能會把武功已廢的事說出來讓家里人跟著擔心呀!
凌夫人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床上走去︰「來來來,快躺好,你現在身子重,又吐了這麼一回,可不能累著!」頓了一下,又道,「也許應該找個大夫來看看,開點藥。對了,鸞兒啊,之前大夫有沒有開方子給你呀?有的話,告訴娘,也能用得著!」說著作勢就要人去請大夫。
凌鸞一驚,雖然對她娘的行為覺得莫名其妙,還是趕緊拉住了她娘的手。「娘,我真的沒事,你別擔心了。」怕她不相信,想了想,還是把蕭洋搬了出來,「娘你知道蕭洋吧?他是當今天下醫界的佼佼者,不過他同時也是孟大哥的好兄弟,我的朋友,女兒來南城之前,他每天都會給女兒把脈,女兒真的只是胃有些不舒服而已,沒有別的病!」
「每天都把脈?」凌夫人的夢突然塌了一角,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嗯。」肯定地點頭。
「除了胃不好,他就沒把出點別的?」凌夫人的夢塌了一半,臉色變得難看。
「是啊,沒有,鸞兒好著呢。」凌鸞笑了笑,可是眉眼間淡淡的不忍使得空氣中彌漫起酸楚的味道。她的傷,已經越來越不受控制了,各種癥狀頻出,不知道預示著什麼?
「怎麼會、、、、、、?」凌夫人的夢全擊碎了,臉上反而沒了表情,蕭洋的大名她怎麼會不知道!要是那個人每天都給她家女兒把脈的話,如果真是喜脈,怎麼會沒有把出來呢?
凌鸞看著她娘,真的覺得對方很奇怪,怎麼听說她沒事後臉上反而沒有之前的喜色了?「娘,怎麼啦?女兒沒事,你不高興?」
「呸呸呸!鸞兒沒事,娘怎麼會不高興?只是、、、、、、」凌夫人看著她,忽然伸手撫上她的臉、、、、、、就是有點遺憾不是要抱外孫了!「既然不是就算了,娘不強求,娘只要我的鸞兒好好的就可以了,真的。」最後還是沒把這個華麗麗的烏龍說出來。
「娘,不強求什麼?」凌鸞覺得她娘里有話,不由的好奇道。
「沒什麼沒什麼!」凌夫人尷尬地揮揮手,「別盡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鸞兒還沒吃東西呢,想吃什麼或者能吃什麼,告訴娘,娘這就去給你弄!」
「又要吃啊、、、、、、」凌鸞一听,臉色一跨,不由得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