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把車停在巷口。
他看到蔣小花被一個女人攙著,慢慢的走。沒有了熟悉的高跟細,她看起來個子很嬌小,似乎,也比以前瘦了很多。她們倆一人提了個袋子,袋子里探出頭的,是一些綠色的蔬菜。
季默然把地址給他的時候,陳旭有些不敢相信。那麼驕傲的女人,怎麼可能混跡在如此破落的地方?可是,事實上,她比他想象的過的要好。他看到她把頭側向那個女人耳邊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容。
蔣小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笑過了。不,準確的說,是自己很久沒看到她干淨純粹的笑容了。忘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笑,總是有些像被復制下來的一樣,沒有精氣神兒。
陳旭看著她們走到一棟破樓前,上了樓。三樓。陳旭知道她們住在哪里。可是,他不敢去看。
當陳旭第三天連續出現在巷口,行觀察之事的時候,車門忽然被人拉開。
簡陌陌坐上車︰
「陳旭?」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很篤定。
「是的,簡小姐。」
「陳先生怎麼來我們這種小破地方?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的婚禮就在下個月?怎麼沒有陪著您未婚妻?」對于這種人,陌陌向來是極盡打擊只能事。
陳旭臉色變了變,在陌陌的眼神越發銳利的時候,開口問道︰
「她還好嗎?」
「當然,您不是都看見了嗎?好得很呀。有家不能回,有苦說不出。我可在沒見過她比現在還好的時候了。陳先生覺得呢?」
陳旭沒說話,伸手在衣袋里一陣翻找,模出一根煙。
「陳先生,抽煙之前不應該先問一下女士的意見嗎?小花最近不能聞煙味,待會兒我還得回家。」陌陌也不說明原因,只是吊著他。這陳旭,似乎並沒有新聞中寫的那麼過分,也並不是像小花說的那樣,對她沒感情。要不,干嘛一直出現在這里?
「不好意思。」陳旭又把煙收起來。想了想,打開車窗,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箱里。
「陳先生,如果無意,就干脆放手。這是我對你的忠告。」陌陌想了想,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簡小姐,謝謝你。還有,你先生安朗讓我轉告你,先回家,他要出任務,有事等他回來解決。」陳旭看著陌陌,很認真的表情。
陌陌的腳步頓了一下。安朗。很久沒有聯系他,自己這麼任性,他肯定很擔心、很生氣吧?
彼時,安朗正帶領著他的小分隊,在對方的圍追堵截中,艱難突圍。這次演習,表面上看只是一次普通的軍事訓練,官方說法,其實是南北雙方的特種兵大作戰。都是刀鋒上的軍人,戰斗力自不必說。更何況,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七十二個小時,直徑三十公里的熱帶雨林,一個入口,一個出口,極像市面上流行的迷宮游戲。到終點,那個隊的人多,哪個隊就贏了。說起來簡單,當然,排除雨林里未知的環境的話。
戰斗一開始,形式就對他們不利。對方的情況,他們幾乎是一無所知,但是,對方卻在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行蹤。在突圍了數次之後,安朗終于明白過來。靠,這原來就是指揮所所謂的沒有公平。這次被檢驗的,怕是只有老A,人家這動作,明顯就是職業友軍——一群不按常理出牌,不要臉無極限的老特種。
休整的時候,安朗看看自己帶來的這些人,除了袁鐸、高源、楊虎子和陸臻,其他都是才訓練了一年的菜鳥,總數也不過五十。之前確定人選的時候,沈司令就交代,要給年輕的人機會。當時自己還想,特種兵匯演,帶一群小南瓜,是想怎樣。
十分鐘過去,安朗果斷下令︰「袁鐸、高源、楊虎子。陸臻,我們每人帶一對,分散行動。記得,要避其鋒芒。咱們比的是誰笑到最後,所以,哪怕你是藏起來按兵不動,你也可能就是贏的。咱們的目標,在終點,別找錯重點!對方是職業友軍,戰斗力很強。這種人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自大。不要把對方的心思考慮的太復雜,這種不對等的情況下,誰最無賴,誰就贏了!現在,行動!」
幾個人迅速帶著人比了個動作,竄入叢林里。
「剩下的人最大可能減輕負重,跟我來!」安朗帶頭把身上掛的一些醫用急救包和大多數的裝備扔在地上,只留下一把鋒利的匕首和一把突擊步槍。幾個人迅速反應,卸下裝備,趕上了安朗的腳步。
對方的火力雖然密集,但是顯然,並沒有太拿他們當回事。安朗示意身後的人隱藏,然後悄悄模過去。
「別動,你已經死了!」在對方的脖子上做了個紅色的標記,安朗放開被他捂住嘴的人︰「說說你的職位和任務!」
「靠,我都死了你還跟我說話!」對方滿臉的欠扁樣,明顯是對自己在打盹兒時被人偷襲很是不滿。
安朗的後面跟著的是個急性子,他奪步過來,一個手刀就把可憐的已經犧牲敵人劈暈過去︰「這麼想當死人,老子就讓你好好當一回!」
「媽的!張你這個棒槌!善待俘虜知不知道?」
「可是隊長,反正他已經死了!」張答道。身後的幾個人也開始唧唧咕咕的偷笑。
「好了,鬧鬧就完了。認真觀察,對方不太可能讓一個人守在這里。小心咱們再讓人包了餃子!」
幾個人又開始半弓著身子,左右瞄著,繼續前進。
對方果然沒有叫他們失望。
「嗷~」最後面傳來一聲叫喚。
「快趴下,注意隱蔽!」安朗迅速下令︰「注意觀察,有狙擊手!」
靜靜的叢林里,出奇的安靜。安朗趴在灌木叢里,只想罵娘︰「媽的,不是說這次演習沒有車輛嗎?那現在傳來的聲音是什麼?!」安朗的臉有一些扭曲,剛才突然趴下,沒注意到,這會兒,壓在腿下的灌木上的刺扎進大腿面上,就著汗水,又疼又癢。偏偏不把這操蛋的狙擊手給解決掉,又完全沒辦法動。
「隊長,三點鐘方向!」有人悄悄報告。
「張!」
張沒有說話。「咻——」一聲,對面的鋼盔動了一下。
「靠!」張扶著差點被點到的腦袋。帽子上,已經被打出來個洞。
「隊長,四點一刻!」
安朗還沒來得及說話,張的一槍子兒就已經過去了。對面的人抖了一下。
安朗朝後面做了個手勢,有人就模過去檢查。對方一身綠毛,簡直要融化在這灌木林里了。要不是他的頭發,還真找不出來。剛才的色素彈,正好打中他的腦袋,紅紅的染料染得滿頭都是。
「嘿,挺聰明的嘛,還拿自己的鋼盔使障眼法,當老子槍是白練的呀!」張一臉的憤憤不平。
「張,你他娘的服從命令。對已經犧牲的戰友,見著了可要行禮的!」安朗在對方不屑地眼神中拽下他的臂章︰「來倆人去路邊看看,媽的,有車!」
張把已經「犧牲」的隊友小王跟敵方狙擊手放在一處兒,等待指揮部的救援。︰「小王,為了新中國,哥們兒還得前進。你就在這里呆著,替我們看著這個敵人。」
小王對剛剛打中他的人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兩個人相看兩厭的背坐開,目送著安朗搶了那輛剛開來的軍車,把里面的幾個人綁成粽子,開著車揚長而去。
「嘿,哥們兒,說說吧,這是要去哪兒?」安朗坐在副駕駛上,沖後排的人問道。
對方連看都不看他。
「孫海,給老子扒他褲子!哼,扒光了就放到路邊。我倒要試試,我找不找得著路!」邊說邊把手伸進對方的衣袋中一陣亂模。
早在剛被招進老A時,孫海就是出了名的禍害。一听見隊長這命令,便果斷的下手去解對方的褲腰帶。
「格老子的!你不把我嘴里的東西拿掉,老子怎麼跟你說話?」俘虜先生吐掉被塞進嘴里的布條,又伸長脖子嫌棄的吐了口唾沫。
「嘿,你這不是能自己弄開嗎?」
「老子是俘虜!」對方臉色很臭,明顯是無法接受現實。
「好好好,俘虜先生,你的最後一次機會,說說吧,要去哪里?」
「哼,你問老子就說?老子也是特種兵出身的!」
安朗沒有忽略對方的字眼︰「出身的?」上下打量了下對方的年齡︰「老子該不會是走運,逮了條大魚吧?」
事實上,安朗確實是走了大運。
車子一路順著一條才開不久的路向前,安朗突然心里冒出個想法︰「孫海,給你個大任務。老子待會兒帶人下車,給你留兩個人。一路沖過去,不管這車去的是哪里,給我沖進去就炸。眼楮放亮一點,多抱幾個!」
「隊長,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送呀!」孫海不依。
「這是命令!」話說完,就直接跳下車竄進了路邊的樹叢里。幾個人陸續也跳下去。
「順著路模過去,咱麼也去湊湊熱鬧!」安朗下令。
簡陌陌回到蔣小花家,給她做了午飯︰「小花,待會兒我們回趟我家吧?這麼久沒聯系了,我得回去看看。你跟我回去,我讓我媽媽讓上給你炖湯喝。」安朗的電話關機了,家里的也打不通,陌陌心里有些著急。
「你去吧,我現在吃了飯就犯困,待會兒睡一覺,就不去了。代我跟簡媽簡爸問聲好。你也不用急著回來。反正鍋里有米飯,我現在也好多了。該干嘛干嘛去吧~」蔣小花吃的正歡,連頭也沒回,直接擺擺手。
陌陌看她的樣子,就也不再勉強︰「那我早去早回!吃完就那麼放著。你可千萬別踫。有事給我打電話!」陌陌可沒忘記蔣小花洗碗慘烈的樣子。
「好。」
陌陌下樓。陳旭的車還停在路口的樹蔭下。陌陌走過去,他就把車窗打開
「我要回趟家,你盯緊一點兒。」說著,隨手把一根女乃排面包扔給他。
陳旭接過東西,點了點頭。
簡陌陌在路口打了一輛車,就直奔家里。
「哎呦喂,這是誰呀?我怎麼沒見過來?」打開門,正好撞見捧著個茶杯子的魏老佛爺。
陌陌一看老佛爺這樣子,就立馬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她爸。
簡老爺子正因為沒法出去下棋心里堵著呢,在一見著他不顧家的閨女,直接把後腦勺對了過來。
「媽媽,爸爸,我是在照顧蔣小花呀……」說著,語氣直接弱了下去,因為魏老佛爺的眼神如刀般割向她。
「原來你還記得我們是你爸媽呀?怎麼,照顧人就連給家里人打個電話、報個平安都不行?」
「媽媽,你就原諒我吧。我也不是故意的。小花不願意提她爸媽,我也是不想讓她听到我們將電話傷心呀。」邊講,邊把電話線插起來。用手機一撥,通了。
「再說了,媽媽,你把家里的電話線拔了,我就是真的想打,也打不通呀!」
「哼!」魏老佛爺臉色不自然的瞪了陌陌一眼,坐到沙發上,開始看她的韓劇。
「安朗給你留了信兒,自己去看看吧!」簡老爺子的臉有些繃不住了,嘴角也有了些弧度。
陌陌看了看魏老佛爺,看她一臉淡然,就溜進自己的屋子里。
安朗的字條就被黏在她的筆電上︰「演習,時間待定。最好趁我不在,想好借口。等我回來收拾你!!!」
三個觸目驚心的感嘆號。簡陌陌心想,這下是真的把他給惹怒了。
簡陌陌看著他的字條,心里愧疚不已。
結婚前,她就看過一些關于軍人的資料。演習,幾乎等同于實戰。是有死亡指標的。
現在想想,自己如此的任性。越想,心里越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簡陌陌在家里擔心得不得了的時候,她的男人,安朗上校正臥趴在演習的熱帶叢林里,偷看著亂成一團的演習指揮部,腸子都快痙/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