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沈容華,是一周後。
這天慕念剛剛收工,就接到沈容華的電話。
他在電話里對慕念說,你一轉身就能看見我。
她聞言,興高采烈地轉身,果然看見了在她身後的沈容華。
慕念開心地沖沈容華跑過去,抱住他,「怎麼提前不告訴我,要給我一個驚喜?」她笑著看他,很快便松開手。
畢竟還是在街上,她不想引來圍觀媲。
兩人一起吃了晚飯後,回到酒店;慕念洗澡時,沈容華則打開了慕念的電腦,獨自看完了一則視頻。
視頻里的場景,和酒店房間一模一樣,或者更確切來說,根本就是同一個地方。
屏幕上,高鈞易伸手將慕念拉進懷里,他抱著她,久久不願放手。
而慕念也沒有掙扎,最後,高鈞易在她額頭一吻。
屏幕上的畫面,最終定格在這里。
沈容華平靜地看完,然後點擊重播。
就這樣,慕念洗澡時,他一直反復在看這個視頻,直到慕念從浴室出來。
她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望向沈容華的側臉,柔和的光打在俊美的臉孔上,像鍍上了一層淺金色,更顯迷人。
慕念笑著靠近沈容華,卻在看見屏幕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驀地僵住。
她的第一反應是解釋,可剎那過後,腦子里突然晃過一個問題——沈容華怎麼會看到這段錄像?
那是高鈞易第一次向她表明心意,當時房間里只有她和高鈞易兩個人,無論是她或者高鈞易都不可能拍下這段錄像,更不可能發給沈容華。
難不成,是沈容華?
她不願這樣去想沈容華,所以選擇了沉默。
可她的沉默,無疑是火上澆油。
沈容華靜靜看完錄像,最後畫面定格在高鈞易吻慕念的那一刻,他沒有關掉錄像,而是起身接了慕念手里的毛巾。
這樣的場合,他還能笑著,溫柔地替她擦干濕漉漉的發。
「你向來粗心,頭發不擦干,會感冒的。」他耐心細致地替她擦完,接著拿起吹風筒,吹她的發尾。
慕念沉默著,由著沈容華擺弄自己的頭發。
他的一舉一動都那麼溫柔,好似將她當做珍寶。
可也許,不久前,他還曾監視過她。
慕念不想猜,更不敢猜,索性等沈容華做完這一切,等著沈容華開口。
一年多的相處,慕念逐漸開始了解沈容華,他不是個易怒的人,可有時他越是平靜,便代表壓抑著越大的怒氣。
果不其然,替慕念吹干頭發之後,沈容華隨手將吹風筒丟到一邊,隨即捏著她的下巴抬起。
「這不是拍戲吧,慕念?」他一手指著電腦屏幕,捏著慕念下巴的手指逐漸收緊。
因為沈容華的動作,慕念不得不以一種近乎奇異的姿勢,看向電腦。
「你在監視我……」她淡淡開口。
她的質問,更是激怒了沈容華。
他甩開手,冷道,「回答我的問題。」
他沒有監視她,也同樣拿得到這段視頻。
拿到這段視頻時,沈容華第一反應是慕念被身邊的人算計了;然而當他看完錄像,就只剩下怒意。
還有害怕。
慕念這個女人,從來都是沒心沒肺。
他就算把一顆心掏給她,她也做得出視若無睹,甚至冷淡地扔到地上。
「你從來都不信我!」慕念提高了聲音,「我和他清清白白,可你從來都不信我,還監視,你當我是什麼,沈容華?!」
慕念多希望沈容華否認,說這段錄像不是他監視她拍下的,說只是別人算計她。
她寧願被這世上任何一個人算計,也不願是被沈容華。
因為除了沈容華,沒人能真正傷到她。
沈容華沒有解釋錄像的問題。
其實這樣,也好。
他可能沒有多少日子了,就讓慕念以為這段錄像,是他監視她的證據。
他愛她,只希望即便她不那麼愛他,能厭惡他也是好的。
不是都說,恨比愛的記憶更深。
他這次去美國會診,不一定還有機會回來,一切要視乎他的情況而定,顯然他現在的狀況並不好。
即便這次他的情況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他終究是活不長久。
和慕念在一起的日子,短短一年,于他而言還不夠,可是終歸有一天,他要放手。
倒不如就借著這個契機。
「慕念,你以為你是什麼?」沈容華望著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都錐進了她的心口。
若在從前,她或許還認為,沈容華沒有將她放在心上,會隨時結束這段關系,所以她不敢輕易投入這段感情。
後來那一晚,在北京,沈容華為她幾乎要徒手打死了三個人。
他為她放棄了Alisa,也許還有更多。
他說他要她,只要她一個。
那些情話實在太動听,于是她當了真。
她真的以為這個男人非她不可,將她捧在了手心,放在了心尖。
結果今天,他親手撕破這些假象,他冷淡地說,慕念,你以為你是什麼?
她是什麼?
她什麼都不是,若他還喜歡她,她勉強能算作他最寵愛的女人,為了她,他可以破例,甚至可以放棄很多東西;可他若不再喜歡她,她就什麼都不是。
「沈先生,」她一字一頓,近乎咬牙切齒叫他的名字。
她很久沒這麼叫過他,只有在從前想要刻意拉開距離時,才會這麼叫。
「是我高攀了,是我痴心妄想得厲害。」她原以為沈容華肯為她放棄Alisa、放棄那麼多……
她以為沈容華是真的喜歡她,于是她全心全意將自己交給他。
卻只換來他這樣一句話。
沈容華听著她的話,放在身側的手,已經蜷起,握成了拳。
他知道她痛,可他自私得很,不得不放手,卻做不到大度放手,索性讓她用這種方式記住自己。
慕念一直低著頭,沒有看沈容華,只因為想要掩飾臉上的淚痕。
他從前就不相信她,總覺得她還喜歡陸惟希、又和高鈞易牽扯不清。
可實際上,連慕念自己也沒想到,在陸惟希之後,她會這麼喜歡一個人。
只是這些話,連帶著她的淚水,都沒有讓沈容華听見、看見。
沈容華會這樣傷她,就代表不會在意她心痛。
那她即便示弱,也無濟于事;說不定看在沈容華眼中,只覺厭惡。
「我什麼都不是,要不是因為沈先生,我根本演不了《遺產》,更不會拿到之後那些獎;這些都多虧了沈先生,沈先生為我做了這麼多,我也沒什麼能報答沈先生的,之前幾次就算作是回報了,真的要算,我勉強要算做沈先生的伴吧。」她故意自我貶低,「如果沈先生覺得不滿意,今晚算是我最後的報答?」她說著,就要扯開自己的浴袍。
沈容華卻只是冷眼掃過她,「只是報答?通常陪我上床的女人,都會有所求,你還想要什麼?再拿個影後、又或者做星光一姐?」
慕念沖他嫣然一笑,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從來不知道,連一個笑容也可以這麼累。
她刻意的自我貶低,只是想刺痛沈容華,到頭來,卻只刺痛了自己。
原來她在他眼中,和那些主動爬他床的女人,根本沒有分別。
她卻還一直以為,自己在他眼中是特別的。
如今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早已無法收場,她也不想收場,只是一直笑著,縱然笑得僵硬,還是逼著自己將嘴角上揚。
「如果陪沈先生一個晚上,就能拿一個影後,或者成為星光一姐,我豈不是賺了,何樂而不為?」
「你夠不夠這個價,要我說了算。」沈容華抱起她,放在床上,隨即自己翻身覆上。
他沒有以往的溫柔,沒有令人臉紅心跳的***,甚至前戲也寥寥,就這樣進入她干澀的身體。
她很疼,于是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讓他陪她一起疼。
其實若是慕念冷靜下來,一定會看出破綻來——沈容華對她這麼好,又怎麼會突然有這樣大的轉變。
只可惜,她太在乎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一句話,哪怕是謊言,也能傷得她自亂陣腳,根本沒了分辨的能力。
她被他的話激得失去了理智和判斷能力,也口不擇言。
于是,事情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怎麼樣,沈先生覺得,我值這個價麼?」在他又一次重重撞入時,她忍不住哭了出來,嘴上卻還是那麼倔強。
沈容華沒有回答她,只是以更加猛烈的動作作為回應。
每一次,他的動作都比上一次更加凶狠。
因為在他眼中,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
慕念咬著唇,仰頭承受他的進出,淚水在臉上肆虐,有些順著眼角,流到在枕頭上蜿蜒的長發上。
美得讓人心疼。
沈容華最後一次狠狠進入她,並在她身體里釋放。
他望著她臉上的淚水,抬起她的頭,輕輕吻她眼角的淚。
他的動作溫柔地像是把慕念當做寶貝,可說出口的話,卻絕情無比。
他說慕念,我喜歡你的身體,所以你值得起這個價。
慕念極力壓住心口那一陣絞痛,揚起笑臉說,多謝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