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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舐犢情之深者,過猶不及

一個王爺被刺殺了,本應該是轟動京城的事情,但是現在奇特的是,一切風平浪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陸明月在馬廄里,拿著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踏雪王的鬃毛,可是雙眼發直,腦子里不斷重演的都是那天血淋淋的場面。

陸晉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听見,躲在踏雪王的身側擦了擦臉頰,確定無礙了才走出來問道︰「怎麼了?」

「小姐,剛才宮里的李公公把禮服送來了,留了五個嬤嬤,張羅著明天的婚禮。」

她什麼話也沒說,把他讓進了書房,看也沒看他一眼,又回到了老皇上身邊,挽起袖子繼續磨墨。

「老十三,瞧你急的那個樣子!我說推遲,又不是不讓你們成婚了,你看你把外面兒那幫奴才嚇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的兒子著了魔了。」zVXC。

明月只思索了一下,就對陸晉說︰「替我備車吧,我要去一趟耀光閣。」

御書房外的宮人們,誰都沒見過溫文爾雅的十三皇子這樣的急躁過,攔又不敢攔,齊刷刷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這麼一來倒是驚動了里面的皇帝,沒一會兒,書房的門開了。讓永琳倒吸一口冷氣的是,開門的竟然是那個蠻族女人。

老管家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說︰「另外一件事,就是戴總管現在正在客棧大堂上坐著,說是有要事稟報。」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皇上當然不會不高興。還請陸小姐明白示下。」

「太傅大人可知道使節到來的確切時間?」

「也不盡然。但是現在也時過境遷了,不信神的人,現在侍奉神也有二十多年,這些都不必再提。只是苦了十三,他生下來,親娘就不在,女乃娘再懂得照顧,又怎麼比得上親娘?說真的,當時我並不想多管他,也就去看了一次。」

永琳心中的急火這才慢慢平復,他沒有想到,父皇為自己考慮了這麼多。

「輝月,我是不是對老十三的寵愛太過分了?」

戴總管斟酌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殿下的意思是,最好能夠從北越盡快弄到一台這樣的機械,也好過這般盲人騎瞎馬。」

「皇上還要說嗎?輝月已經等不及要听故事了。」發可眼陸。

「什麼?你說什麼?」听到太監說了一遍,永琳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人老了,就喜歡回憶。不過這件事,除了你能听,別人誰也不能听。」

「為什麼要這麼久?」

陸明月的聲音沉了下去︰「也就是說,這種機械只有北越有?」她真的很想長嘆一聲,費盡千辛萬苦,想不到就卡在最後這一步上。

這幾天,他都忙著大婚的事,明月的房間,他都是親自布置的。就這麼一下子分神,他就成了聾子。他心中郁積著一股火氣,出了宮門就朝父皇的御書房走。

「殿下,千真萬確,只是皇上高興得過了頭,沒寫下手諭,只是叫奴才來告知殿下,陸家小姐為了北越使節的事情,不得已要推遲婚期。這些都是皇上賞賜殿下的,以表彰殿下同陸小姐,為國盡心竭力。」

「兒臣……」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顯得那麼賭氣,「只是想知道為什麼。」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那我就先告訴白太傅吧。我正愁現在沒辦法和北越接觸,既然有使節要來,那天大的事都大不過這個。不知道我斗膽希望婚期延後,皇上會不會不高興?」

「白太傅早料到我要來?」

戴總管點點頭,說︰「不錯,的確是已經造出來了,可是為了造這一件,耗費了一個月的時間。」

「那時的十三只有一點點大,因為四下的人都被我屏退了,一直哭鬧不停。他畢竟是我的兒子,流著我的骨血,我想就模模他吧。哪知道這孩子是個機靈鬼,我一踫到他,他就不鬧了,花貓似的臉沖著我笑,還拿他那只又小又軟的手來抓我的手掌。我失去了那麼多的兒女,可是這個我本打算不管不問的竟然活了,絲毫不知道我的狠心,我就忍不住地掉眼淚啊!」

永琳告退之後,書房中又安靜了,墨與硯台的細碎聲響顯得格外清晰。老皇帝獨自坐了半晌,忽然伸手握住了輝月的手腕,細碎之聲戛然而止。

白一書緩緩地用杯蓋撥弄著茶葉,氣定神閑地說︰「這短短十幾天的時間,陸小姐可以說是折騰得夠嗆,老夫真的是挺擔心,陸小姐又有事務耽擱,婚期不得已要推遲,所以老夫一直在這里候著,讓陸小姐來的時候,不至于找不著人。」

「托陸小姐的福,從北越帶回了工匠,否則這區區半年多時間,怎麼可能造得出火器?」

陸明月抽了抽嘴角算是回應白太傅夸張的贊嘆,皇上還沒點頭,他倒先激動起來,相信她前腳離開耀光閣,他後腳就得直奔皇宮,忙不迭地替她請求皇上將婚期推後。

這時,白一書高深莫測地笑了起來︰「陸小姐打算怎麼做,不妨先告訴我?」

「十三知道了嗎?他怎麼說?」

「戴總管?他來一定是火器的研制有進展了,你先去將他請到屋里,大堂上人多耳雜。」不知為什麼,她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游離的心神總算拉回了一些,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了樓。

輝月靜靜地听著,不說一句話,她知道最好的陪伴就是聆听。

「根據工匠齊黃說,火器要量產其實並不難,難的是彈藥量產。礦石太過堅硬,必須有機械輔助才能打碎,但很遺憾,他手里沒有圖紙,也只能是根據記憶想象,進展很慢。」再讀讀小說網

「這已經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事了,不過,陸小姐還是應該心里有數才是。」

老皇帝卻搖了搖頭,說︰「我從來不擔心倫泰的江山社稷會沒人繼承,夠格的人只多不少。我說的是為父,我這個做父親的,最希望什麼?不過就是兒女承歡膝下,讓我老有所樂。你現在終于不會再跑去那什麼見鬼的水雲,這就是我最大的欣慰。可是我感覺得到,你的心啊,還是不在這里。」

「在老十三出生之前,我一連夭折了十個兒女。太監來報喜,頭還沒磕響,報喪的就來了,那段日子現在想起來也痛徹心扉。皇子夭折,連皇女都一樣,我只恨得沒把皇宮給掀了。」

明月一邊搖頭一邊往外走,現在她顧不上去試穿禮服了。到了耀光閣,她直奔白太傅的書房,而白大人也像是一直候著她一樣,坐在桌前,手邊既沒有奏章要寫,也沒有公文要批閱。

戴總管還是老樣子,見人就行禮,陸明月急切地問︰「可是火器的事情?」

陸明月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年逾半百的男人,他嘴邊的淡淡笑容,就像是一頭看透了世情的成精老狐狸。「太傅大人如此篤定,一定是有事發生,還請不吝賜教。」

關于海上的事情,哥哥並沒有告訴她太多,一是他二人難得見上一面,二是軍中機密對她也不便透露。可是北越連犯海疆的動機她也猜得到,無非就是埋在倫泰地下的礦石。消息傳得真快啊,倫泰本國都沒有幾個人知道這種礦石,可是消息卻已經傳到了北越。

可是老皇帝卻不回答他,反問道︰「十三啊,為父現在最希望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永琳十分氣惱,在屋中煩躁地走來走去︰「這麼重大的事情,為什麼我竟不知道?」國書都發了,白一書卻連一個字都沒有告訴他,而寧滄海在宮外即便是知道了也沒辦法順暢地讓他知道。這個白一書!到底藏了多少個心眼兒?

永琳低頭想了想,便肯定地答道︰「讓倫泰的江山社稷,後繼有人。」

陸明月呆愣了半晌,才艱難地回憶起,婚期就在明天。「由他們去辦吧。」

「父皇,兒臣……」

白一書笑了笑說︰「老夫還什麼都沒有說,陸小姐已經猜出了大概,倒減省了不少口舌。不過此事說來也不見得多麼緊迫。昨天從海蘭傳過來的消息,北越似乎又要派出使節到倫泰來。前幾次在海上的戰事失利,他們就想磨嘴皮子。」

皇帝發出了蒼涼二沙啞的笑聲︰「沒有外人的時候,你我就跟普通人家的父子一樣,哪里來的那麼多禮儀?現在想通了吧?想通了,就回去安心等著。」

陸明月將火器的事一一說了一遍,白一書登時就大笑起來︰「好啊!陸小姐不愧是天下第一商!你跟北越這筆交易,可是代表了倫泰,代表了皇上,能夠談成的話,那可是流芳千古!」

「什麼北越使節?」永琳只覺得心煩意亂,過了今天就是大婚之期了,一切都準備停當,怎麼突然鑽出什麼北越使節?活像是故意要阻撓一般。

「沒道理可講?其實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可講。」

輝月甜甜地笑道︰「皇上是不是又要講有趣的往事給輝月听了?」

輝月回答道︰「我只知道,人世間的偏愛大多如此,沒有道理可講。永炎皇子、永明皇子,哪一個不是皇上的親生骨肉呢?但是皇上偏生就喜歡永琳皇子。」

「北越已經正式發出了國書,使節將于三日後抵達京城,屆時如果陸小姐已經成了十三皇子側妃,那就不好再同使節見面了。」

「我知道,跟皇上說好了,我陪伴皇上,但皇上不要封我做妃嬪。」

陸明月驚喜地問︰「已經造出來了?」

「做了皇帝才知道,身邊不會有一個純純粹粹陪伴你的人,你就算是老天賞賜給我的吧。」

「是兒臣失禮了,請父皇責罰。」

皇帝擺了擺手,繼續說︰「你當我不知道你當年為什麼要去水雲嗎?當年早朝上商議立儲,群臣以死相逼,我也沒有辦法。你就這一口氣咽不下去,不是嗎?你手里一天不握著實實在在的東西,你的心一天都不會在這皇宮。我已經都這個歲數了,真不知道還能多熬幾年,我比你更想你的火器能順利量產。所以陸明月要做什麼,我都讓她放手去做,你明白嗎?」

「皇上這麼恨,莫非這中間有很多隱情?」

「可是小姐,禮服還沒試……」

「自那以後,只要看到十三,我就覺得活著還有意思。我想不寵他,也由不得自己啊!」把心里的話都說了出來,老皇帝的氣色好了很多,只是眼角泛著淚光。

「輝月,我見你的時候也是這樣。我想過要把你沒為官奴,也想過要殺了你了事,可是終究下不了手。你在我身邊,就是一句話不說,我都覺得舒坦。」

輝月低眉順目,像一只綿羊一般,俯將頭放在了皇帝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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