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啞巴姑娘馴服了連瀚海最好的馴馬人也馴服不了的踏雪王,這個消息不脛而走,牧民們都跑出來看熱鬧。
馬對于牧民來說,就和命一樣重要,而能夠馴服野馬的人,都是最受尊敬的人。這匹一輩子都難得見到一回的天馬,其實他們並沒有奢望能夠馴服,而能夠馴服它的,恐怕只有受神眷顧的人。于是陸明月瞬間蓋過了霍子鷹等人,受到了牧民的熱烈歡迎。
「霍王,大寨那邊好像來人了。」
「說,你是倫泰人,所以听不懂蠻族話。」
「是啊,輝月公主不但長得可愛,舞也跳得特別好。看,就像小鹿一樣。」
「你以為我想啊?這事兒以後再跟你解釋……」說到一半,那位蠻族公主就回來了,兩人立刻分開,陸明月心虛地躲到了角落里去。再回頭看時,那位公主整個人都靠在霍子鷹的身上,旁若無人。
霍子鷹這句卻不翻譯了,拿眼楮瞪著陸明月。明月不解地說︰「瞪什麼?這和我有關系麼?」
「哦,是有點兒醉了,剛才的話當我沒說啊。」
霍子鷹仰頭把袋子里的酒都灌進肚子里,陸明月才驚覺這家伙已經喝了很多酒了,神志還清不清醒根本說不清,翻身就要逃進帳篷。可是霍子鷹身子往前一倒,雙手搭在她的肩頭,兩個人都狠狠地撲進了帳篷,要不是陸明月使勁撐著,非把一口大牙都磕沒了。
陸明月奇怪地問︰「她咋知道我的名字?」
「請便……」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還不被他們劈了!」
輝月卻不理他的回答,繼續問︰「她是不是你說的個,也叫明月的姑娘?」
「你說什麼了啊?她咋哭了?你不會是說我不準他喜歡你吧?你怎麼這麼缺德?」于是她推了推輝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霍子鷹,最後擺擺手。
陸明月捏了捏酸痛的腳說︰「累死了,我先去睡了,你慢慢兒喝。」說完她就站起身,朝給她休息的帳篷走過去。正要掀簾子,卻看見帳篷上印著一個人影,讓她的神經立刻就緊繃起來。她模到了懷里的匕首,轉過身,卻是霍子鷹。
「‘其實她沒有你說的那樣可惡啊?我相信天馬喜歡的人,一定都不是壞人。我去找她來跳舞!’」
陸明月覷了一個空,趁那蠻族公主去跳舞了,挪到霍子鷹旁邊,小聲質問他︰「你都跟蠻族人說什麼了!」
不過他們的猜測都不對,倆美姑娘掐架的場面並沒有出現。陸明月是一臉錯愕,任由輝月拉著,來到了篝火邊。熊熊燃燒的篝火將兩人的臉都映照得通紅,左邊的是輝月,年紀要小上一些,一雙眼楮好像兩灣清澈的泉水,唇角帶著淺淺的酒窩,臉兒有些圓,一眼看去就讓人想捧在手心里疼。右邊是陸明月,雖然年紀比輝月大些,但是身材卻嬌小得多,尖尖的下巴,尖尖的眼尾,眉心有些不能舒展,但是雙目還算靈動,稱得上是漂亮,但是遠沒有輝月那般有靈氣。
她沖到近前的時候,馬還沒有完全停住,她已經嫻熟地從馬背上翻身跳下,腳步不停,像一只喜鵲一般沖進了——霍子鷹的懷里?
霍子鷹又喝了一大口酒,忽然問︰「有其他人喜歡我,你真的無所謂?」
「你自己的風流債,干嘛拖上我?叫人家平白恨我。」
陸明月實在是跳不動了,輝月便拉著她回到了霍子鷹身邊,坐在兩人當中,然後興致勃勃地讓霍子鷹給他當翻譯。
霍子鷹把這幫碎嘴的老爺們兒趕開,自己一個人坐著,端起裝酒的袋子就是一通猛灌。
「那你被劈了嗎?」zVXC。
大酋長說了一句什麼,她听不懂,這可糟糕透頂,裝啞巴好說,裝聾子可就難了,她不禁看向了懂得蠻族語言的霍子鷹。誰知道這個家伙白眼兒一翻,好像是要見死不救,讓她急火攻心。
「‘那我喜歡霍奴兒,應該沒問題吧?’」
那個砍價如砍人的陸明月哪里去了?那個面對抓捕自己的衙差還能談笑自若的陸明月哪里去了?他記得萬壽大典的夜宴上曾見過的陸明月,妝容華貴,儀態萬方;他也記得水雲城郊大湖上的陸明月,不施粉黛,睡如海棠。她可以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左不過也就這樣了呀……」
「‘你說過的,她把男人當成女人綁在妓院里做招牌。諾朗有妓院嗎?我問過,那種東西只有倫泰有。’」
商隊中的人圍在霍子鷹身邊開始議論了︰「哎呀,你看,一比就出結果了。看來這個公主到底就是公主哈。」
沒多一會兒,又傳來了一陣馬蹄聲,牧民們全都興奮起來,伸長了脖子去看。多半又有什麼大人物要來了。陸明月坐在馬背上,遠遠望過去,可以看見一個穿著銀白色皮襖的少女,騎著馬飛快地跑過來,一邊跑,口里一邊還喊著什麼。
大酋長皺起了眉頭,霍子鷹這才上前去向他解釋了幾句,首先是大酋長,然後是周圍的隨從,最後是所有牧民,都張大了嘴巴瞪著她,仿佛她頭上長出了角。她的直覺告訴她,霍子鷹沒有說什麼好話,但是現在她除了順著他,沒別的法子。
「嘿嘿,你看霍王那模樣,一定是在頭疼了。」「哇哈哈,這可比唱大戲好看多了。」「快看快看!輝月公主去找陸明月了,這是要打起來呀!」
霍子鷹這個混蛋流氓,一個倫泰王爺,竟然敢蒙騙蠻族姑娘,他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太容易了嗎?
「為了不讓你被當場活劈了,我只能說,你是我半路上撿到的,估計是流放的女犯,準備把你賣到某個部落里去。」
接下來就是大擺宴席,牧民們宰殺牛羊,搬出美酒,以最高規格款待他們,一時間,草原上就成了歡歌熱舞的海洋。
「‘明月姑娘,雖然你是倫泰人,但是我看得出,你心腸不壞,我們做個好朋友吧!’」
她松了口氣,不耐煩地問︰「有話說,有屁放,悶聲不吭地站那兒是干什麼?」
霍子鷹欲哭無淚,女人一定不可以太聰明,太聰明了就不可愛。
霍子鷹回答了輝月,卻見她失落地低下了頭,眼淚馬上就出來了。
明月動了兩動,根本拿死沉的霍子鷹沒辦法。「你發什麼酒瘋?出去!」
「可是陸明月跟咱霍王有仇啊。」
「我?喜歡他?」陸明月很想問她是哪只眼楮看出她對霍子鷹有這意思了。
「……有你的,霍子鷹,這個暫且不跟你算。那個蠻族公主是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里通外國啊?」
輝月看了霍子鷹一會兒,反而更難過了,起身就跑,剩下的兩個人頭疼欲裂。
霍子鷹一看,可不是嗎,天馬被馴服,自然是要驚動王帳里的人,這陣勢,連大酋長都來了。牧民們紛紛下跪,給大酋長讓出了一條道來。陸明月知道自己最好也跪下,但是她現在下不來,踏雪王可不會隨便給人下跪。
「‘哈哈,怎麼可能,我是諾朗人,怎麼會認識倫泰女人。’」
「什麼叫‘照實說’?」
「你看這事兒鬧得!」
「霍王?咋不說話?想啥呢?」
「……沒有。你還說什麼了?」
看難見對。可是美人在懷的霍子鷹也並不舒坦,他的臉上既不是笑,也不是哭,但是比哭還難看,他也覺得,這位蠻族公主燙手啊!
霍子鷹本來也不覺得陸明月有這麼憔悴,看她出關之前還有精神賣涼茶,還以為她真是完全恢復了。跟輝月這麼一比,她簡直可以說是慘不忍睹。他死死盯著她,看她被輝月拉著,像一個木偶一樣轉來轉去,忽然覺得心里被啥玩意兒狠狠捅了一下。
「別鬧,霍王在想,到底是哪個明月好。」
一句話︰相形見絀。
「‘她的舉止行動,一看就知道不是窮苦人家,一定就是你說的那個叫明月的姑娘。她的確很漂亮,連天馬都很喜歡她,不然,我們的馴馬人都馴服不了,何以到了她跟前,就听話了呢?’」
陸明月是哭笑不得︰「王爺,你喝醉了吧?」
然後燙手的山芋就一個接一個扔出來了。「‘明月姑娘,你和霍奴兒一早就相識,你可是喜歡他?’」
都說草原上的蠻族性情開放,沒想到開放到了這種程度!她哼了一聲,又轉回身去不再看。
霍子鷹已經無力答話,低著頭算是繳械投降了。
「陸大小姐,我的姑女乃女乃,你就不能配合一點?她是瀚海的公主,可我是倫泰人,我不能給她半點兒的希望,你這麼一鬧,叫我怎麼下台?」再讀讀小說閱讀網
霍子鷹想拉住她,可是輝月跑得太快,他沒拉住。頭疼啊,自從帶著陸明月從京城出來,頭疼的次數就越來越多。
「我照實說啊,不然還能怎麼樣?」
「‘不是說了嗎,半路上撿到的倫泰女人。’」
「哎呀,有啥哄啊想的?輝月公主再好,那也是蠻族人。」
霍子鷹揉了揉額頭,不做解釋,要解釋就沒完了。
「你他媽見過活鹿嗎?瞎掰!」
這邊廂,輝月當然也要是要問的。「‘霍奴兒,那個女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霍子鷹卻像躺在舒服的枕頭上一樣,趴著不起來,舌頭雖然有點兒大,但話還是能清晰地說出來。「陸明月,我再花一千金幣,你肯再笑一笑嗎?」
「瘋子!」
霍子鷹動手輕輕一翻,她整個人就仰面躺了過來。可怕的姿勢,可怕的距離,還有可怕的一袋子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