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霍子鷹和炎西王都一致認為,陸明月就是一朵奇葩。
「排好隊啊,一個大子兒一碗,不要搶!」
吆喝的是被安排去伺候陸大小姐的一個士兵,但他現在的主要職責就是吆喝。而陸大小姐則是來回在幾個攤點巡視。什麼攤點?賣涼茶的攤點。西北現在的天氣雖然不炎熱,但是干燥的厲害,很容易上火。陸明月賣的涼茶也不是最正宗的,就是從七連山上扯了幾味平常的草藥,但是在廢城關一下子就賣火了。
「我要真搶就不止五百了,哇哈哈!」
正當她沉靜在平和的心境里的時候,霍子鷹跟她說話了。
「你怎麼不去搶!」
「可是反差也太大了吧?看她的神情,好像沒事兒人似的。這才讓我覺得糝得慌,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就要跳起來捅我。」
「霍子鷹,你別唱了!人家唱歌要錢,你唱歌要命!」
沉默了一會兒,霍子鷹又問︰「陸明月,我們有沒有可能……」
霍子鷹來這里找陸明月,是為了踐行他當初說的話,他已經帶他看過了整個廢城關,以及他在深山里的秘密軍營,現在是時候帶她去草原了。草原是蠻族人的地盤,有什麼好看的呢?武安王爺自有安排。
「如果用眼神可以把你千刀萬剮,我自然會這麼辦,但是事實上那沒有用不是嗎?那我何必折磨我自己?該下手的時候,我自然不會手軟。」
「那是為什麼?」
馬蹄剛剛踩到第一片草,霍子鷹突然猛夾馬月復,馬兒就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所有人都讓馬放開了跑起來。
一路以物易物,竟然讓他們聚斂了不少好東西,陸明月說不眼饞,還是不太誠實。
原來只是一匹馬驚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他沒想到的是,那匹跑出來的馬根本不是驚了,而是掙月兌了拴馬的鐵鏈逃出來的。普通馬都是用繩子拴住就可以了,但這匹卻需要用鐵鏈,而且到底還是讓它給掙斷了。這馬在人群、帳篷之間亂竄,根本抓不住它。這個時候,它已經從斜刺里朝他們撞過來。
「沒可能!」陸明月沒等他說完就斬釘截鐵地下了斷言。
「我們之間什麼可能都沒有。頂天了就是誰也不認識誰罷了。」
「直接去瀚海!」
「捅死你和賺錢相比,倒是很容易做出選擇。」
陸明月翻了個身,閉上眼楮說︰「我要睡了,不要再跟我說話!」
「沒有,我才不是那種糟踐東西的人。不過我不想戴。」
霍子鷹看見了它的四只蹄子,冷汗刷地就出來了,一把扯起陸明月的韁繩,想將她一同拉走,可是陸大小姐不知在哪里神游,一個沒坐穩,就從馬背上滾了下去。
「好主意!」
「霍子鷹,你居然有臉叫我殲商?你用你那幾匹破布,換了人家那麼好的一塊羊皮!」
陸明月抖抖索索地抬起頭來,就看見一匹比她人還高的黑色駿馬,正在她頭頂俯視著她。
「你要多少?」
「你也不賴。」
其實霍子鷹心里何嘗不想看好戲呢?他以前就曾經想象過,兩個月亮撞在一起,會是什麼光景。
炎西王賤笑了起來︰「你害怕啊?」
霍子鷹鼻子里哼了一聲,說︰「誰怕誰啊!」
走了一陣子,已經比較深入草原了,這伙人居然唱起歌來。原來草原上都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並不一定在什麼地方,行商沿著大致的水草路線行進,要想做生意,就得大聲吆喝,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套唱詞。zVXC。
「滾犢子……」
黑馬嘶鳴了一聲,歡快地甩了甩脖子,然後就俯身跪了下去。
自從被捉到這里,這匹馬看見的都是對它皮鞭抽打、鐵鏈捆綁的人類,乍一見這嚇得縮成一團的,還有些新鮮,本來已經快要踩下去的前蹄又收了回來。
第三天,商隊終于到達了他們的目的地,瀚海蠻族部落。來到這里,明顯地就能發現,這里人煙更多,馬群更多,頗有定居于此的感覺。而且更奇特的是,這里的人好像都認識他們,並且對他們相當尊敬。
「馬大爺!高抬貴蹄啊……」
這……這什麼情況?是要她坐上去嗎?
霍子鷹突然語氣變得陰陽怪氣︰「陸明月,你現在還覺得什麼事情都可以由你說了算?」
「噓——你別說話,你一說話我們都完蛋。」
「我不是指這個。哈哈,你還不懂。」
「喂喂,不要藏啊,我看見你把倆松石揣兜里了,想要就掏錢。」
他帶了十幾個人,全部扮作蠻族行商的樣子,陸明月嘲笑他道︰「怎麼,這是要去賺蠻族人的錢?會算帳嗎?」
「哦?好啊好啊!這不是有好戲看了?」「對啊,有好戲看了!」
「你覺得我真的沒事了?」
「你果然是一朵奇葩。」
炎西王問霍子鷹︰「她難道不是要搞破壞?」
霍子鷹也算是臉皮厚的,答道︰「這不,帶上你就方便了。」
陸明月沒有暴跳起來,她躺在羊皮袋子里,任憑霍子鷹那破碎的嗓音灌進耳朵。這首屬于金隊長的情歌,她其實很想一遍又一遍地听,只是那樣的機會不多。
霍子鷹一听,反而唱得更歡了,而且他氣息綿長,聲若洪鐘,果真是魔音穿耳。陸明月不能雙手都堵著耳朵,哪里能夠擺月兌?簡直苦不堪言。
出了廢城關,先是一片幾乎寸草不生的戈壁,走了一陣才見到真正的草原。放眼望去,全是線條柔和的草甸子,只是新草還沒有完全長起來,有的青有的黃,看上去斑斑駁駁。草原的天空非常藍,好像用海水洗過的,一絲雲都看不到。
「就沒一個人知道你們是倫泰人?」
「那我難道裝啞巴啊?」
「至少我自己的心我可以控制。」
「陸明月!你尋思什麼呢——」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晚了,就這麼短短一瞬間,她已經到了那匹烈馬的蹄下。
「你不是恨我入骨嗎?現在為什麼跟沒事一樣?」
「霍王,咱們這次走哪條線?」
「別踩我呀!」陸明月抱頭蜷縮成了一個饅頭狀,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楮。再讀讀小說閱讀網
誰知他這一唱,旁邊的十幾個人中有好幾個都跟著唱了起來。這果然是一首瑯瑯上口的歌,這些常年駐守廢城關的軍人,最能體會其中的意味。
「臭流氓!」
「少說也要五百銀幣啊。」
霍子鷹不說話了,但是又不太想睡,這樣靜謐而又不太一樣的夜晚,讓他頗想嚎兩嗓子。可是他瞄了一眼陸明月,還是放低了聲音。
「是嗎?難說……」
陸明月咬緊了牙關,怎麼也不能讓霍子鷹這家伙太得意。霍子鷹哈哈一笑,踢了馬肚子一下,馬兒跑得更快了。
「哎呀,天上的月亮圓又圓——」
「你要是怕掉下去,我可以讓你跟我騎一匹……反正也不是沒這樣過。」不則回吆。
「哈哈,是啊,一匹馬就能換倆媳婦兒一車嫁妝,你信嗎?」
「不要咒我好嗎?我栽了,老三不也得栽?」
陸明月很少騎馬,這種速度簡直就不可想象。她只覺得耳邊狂風肆虐,緊張地揪緊了韁繩。她生怕掉下去,可男人們竟然還打起了呼哨,一副樂在其中的感覺。
「你們這幫混蛋,不說話沒人當你們是啞巴!」
「我還沒說呢。」
霍子鷹的嗓子不知道是破鑼打的,還是讓胡蘿卜燙了,唱支歌就像是在鋸床腿。
「如果打賭,我買你小子栽。」
「明天我將要上戰場……」
「你倒是不怕我給你缺斤少兩。」
「躲開!那馬跑了!套不住啊!」
霍子鷹攤手︰「我咋知道?半個月前還一副恨不得捅死我的模樣,現在又恢復了殲商本色。」
還沒有進入瀚海的大寨,前方突然躁動起來,本還以為是馬群驚了,但又沒有听到那種驚天動地的馬蹄聲。
就這麼一路狼嚎著過去,還真有人騎著馬過來找他們買東西,什麼針頭線腦、胭脂水粉之類的小玩意兒,都有人買。草原上的人雖然居住條件不如倫泰,但生意卻比倫泰好做,賣的不摻假,買的不砍價,陸明月算是開了眼界了。有時候越文明就越野蠻,還真是那麼回事。
陸明月左右看了一下,好像周圍除了她以外也沒別人,于是她毛起膽子就跨了上去,剛剛坐穩,黑馬就立起來了,這高度,她簡直是騎馬難下。
第一個草原之夜,明月興奮得有些睡不著。厚厚的羊皮做成的大口袋,人就這樣鑽進去,以地為床,以天為蓋,而滿天繁星就是床帳之上最華貴的裝飾。第一次這樣躺在天空底下,感覺到天地是如此廣闊,如此安詳。陸明月忽然有點感慨,人們常說的看開、想開、放開,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即使天地高遠,卻不會感到孤寂。
「我送你的玉珠你竟然沒有戴,不會是扔了吧?」
沒有韁繩,她只能揪著馬的鬃毛。這鬃毛不像別的馬那樣粗粗的,竟然十分柔順,她就忍不住順著毛的方向模了兩把。誰知這黑馬好像挺受用,歡叫了兩聲,馱著陸明月小跑起來。
「好厲害!那可是一匹百里挑一的踏雪王啊!這位姑娘好身手!」
屁身手!霍子鷹看在眼里,怒在心里。踏雪是馬中極品,而踏雪王更是深具靈性,這匹馬,見鬼的,是看上陸明月那張臉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