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機關,我如避蛇蠍地直往後撤——
我以為衛塵囂一定會暴跳如雷地沖出來的。
卻不料,床板掀起,黑洞里卻久久沒有動靜,我等得奇怪,忍不住探頭去看了一眼,就見一襲暗紅的少年正縮在光線晦暗的角落里面,仰著頭,一臉別扭、赧然、憤怒、尷尬地望著我說,「爺……爺的腿壓麻了!」
他受了重傷,腿又麻了,意思就是靠自己的力量爬不上來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然後也不知怎的,先前十分郁悶的心情,居然就豁然開朗了。我點點頭,說了句「哦」,然後勾了勾嘴角,轉過頭就走了。
身後傳來他怒不可遏的嘶罵,「傅合歡,你……靠!媲」
*
再回到寢殿,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合歡宮里很靜,彎彎還沒回來,重傷奄奄的衛塵囂罵沒了勁兒,也不罵了,有氣無力地在黑洞里呆著。見我回來,他撩起眼,漆黑如子夜的眸子隱隱冰冷地凝望著我,里面盡是惱火之色。
我朝他伸出一只手,沒心沒肺地笑,「來。」
他哼了聲,別開眼,不看我了。
我蹲在床頭緊盯著他,歪了歪腦袋,有些討好地微笑著說,「鬧脾氣麼?喂,你全身上下有十五處劍傷,有的可還沒包扎呢。不怕失血過多死了?」
衛塵囂的肩膀繃了一繃,仍是惱著,不肯理我。
我好脾氣地哄他,「別鬧了,上來吧。」
他背著身,卻偷偷模模瞧了我一眼,氣沖沖地說,「你下來!」
我愣。
他更惱了,飛來一個冷眼,「你下來扶爺!」
哦哦,扶他。
我抬腿就跳下去了。
「喂!」剛跳進去,竟被他翻身壓在了身下,我還沒來得及反抗,嘴巴上已是一痛,他惡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凶巴巴罵,「你這個沒良心的!」
他咬得我痛,剛要掙扎,壓在我身上的他突然僵了一下。
舌忝了舌忝剛剛咬過我嘴巴的唇,他突然說,「你剛剛出去,是去哭了?」
我渾身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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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衛塵囂靈活的舌又舌忝了舌忝我的嘴巴,咸咸的感覺令他眯起了鳳眼,「你果真是哭過了。」
是,我是哭過。
我找了全皇宮最最隱秘的一個角落大哭了一場,然後等眼楮不紅了,鼻音不重了,這才若無其事地回來……這樣都能被他發現?
被人發現偷哭的感覺真的是很尷尬,我臉一熱,別開了臉,即便暗道里光線十分的綽約,也不敢再與他對視了。
誰想,他竟渾然不覺我的尷尬,反倒一把箍緊了我,嗓音泛啞,「你哭什麼?」
我眼皮一顫,說不出話。
察覺到他的視線十分的灼熱,像是恨不得在我的臉上鑿出一個洞似的,我心尖一跳,忙不迭地將臉偏得更加厲害,不想再看到他。
他卻有些惱了,俯低身照著我的嘴巴用力咬了一下,氣急敗壞地說,「可是沈粹趁著治傷之際,非禮你了?」他說著說著就要坐起身來,「娘的!老子去閹了他!」
這個人比我還愛說髒話,心知他是個從院里放出來的貨,我哪敢真讓他走?忙不迭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月兌口而出地說,「不是沈粹!」
衛塵囂一頓,重又眯了鳳眼瞧我,「那是為何?」
我先是臉紅,再是臉青,最後是臉白,然後好容易憋出了一句。
「是……我爹。」
沒錯,是因為我爹。
我爹來探我的傷,我爹說要為我出氣,那個時候,坦白地說,我其實是有感動到的。可是緊接著,腦海里一閃,劃過了小時候的片段,我突然間,心如刀割。
——我想到了我小時候的那場大火。
那場大火很凶,燒得轟轟烈烈,四周是「 里啪啦」的響聲,頭頂是不時掉落的房梁,小小的我無助絕望地哭,哭得嗓子都啞了,可是……
沒有一個人來救我。
所有人都看著我被火燒,而,在那群圍觀的看客最後,我看到了……
我爹。
衛塵囂的一句話將我的懷舊給打斷了,「那把火是你爹放的?」
他支起了身,整張臉都嚴肅起來了。
我也回過了神,先是搖頭,再是呆滯,最終,我只是苦笑了下——不是我爹放的,但是我舅放的,有沒有好一些?
我的苦笑頓時將衛塵囂給點著了,他怒,「叔皇這個混蛋,連親女兒都不放過?」他順手就丟開了我,又要沖出去了。
我是真怕他沖出去找人單挑,趕緊抱住了他,「不是我爹!」
衛塵囂一頓,頓完就開始罵,「一會兒子是你爹,一會兒子不是你爹,他娘的到底是不是你爹?」
他的話像繞口令,說完,我們倆都愣住了。
然後,我開始笑,笑著笑著,他也開始笑了。
「咳咳!」
笑意牽動了他的傷口,他咳了兩聲,吐出了血。
我著急,直起身剛要看他的傷,就听他粗喘著氣兒問我,「你真的沒有受傷?」
我愣了愣,點了點頭,然後就看到他額頭冷汗直下,強撐著又看了我一眼,暈過去了。
*
衛塵囂再醒過來,渾身的傷口已經都被我處理過了,彼時,月上中天,寢殿寂靜,月光潑得滿滿一室的皎潔。
他睜開眼,看到我一頭一臉的血,先是一驚,轉瞬意識到那些血是他的,不是我的,頓時咧了嘴就嘲笑我,「你笨死了!」因為受傷,他的嗓音微啞,映著月色,竟莫名帶著一種仿佛是寵溺的感覺。
寵溺?
猝不及防想到這個,我一激靈,暗念自己是不是中邪了。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血,白了他一眼,交代,「你背上有一長道劍傷,很嚴重,千萬別踫到它!」
衛塵囂盯著我,壞笑著,「你擔心爺?」
「切!」我站起身,朝外喊,「彎彎,備熱水!」
我要洗澡,幸虧彎彎方才完成將徐睿引至花閣的任務回來了。
衛塵囂在我身後說,「爺也要洗!」
呸。我腳步不停,「你老實呆著。」
他不老實,反倒提議,「反正你洗澡爺也不屑于看,我們聊聊?」
我遲疑……
也罷,剛好我有事要問他。
就這麼的,我在屏風的這一側泡澡,他在屏風的另一側歪著,寢殿寂靜,唯有月色,天與地之間,好似只剩下我與他兩個。我撩了一點水洗去額角的血,壓低聲兒問他,「小張是你的人?」
他倒不避諱,懶洋洋地反問我,「是又如何?」
不如何。難怪你丫的老逃獄呢!
我又撩了一捧的水,換了個問題,「你讓小張用命護我?」
衛塵囂突然咳了一聲,沉默。
切!我照著屏風甩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是你就是你啊,瞞什麼?」
他咳嗽,有些惱羞成怒了似的,「你……你管我!」
我才懶得管他,盯著水面,臉頰微熱,猶豫了好久,我才說,「那個……謝了。」
他又不說話了。
一時之間,微風,斜月,滿殿滿眼的銀輝皎潔,這樣的氣氛,竟莫名有些尷尬!
我覺得臉頰開始越來越熱,胸口也怦怦直跳的,我……我是怎麼了?
這感覺十分的不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要失控了,我有些慌,討厭這種感覺,浴桶里捉花瓣玩兒的那只手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我月兌口而出,「我……」
卻不料,他竟恰好也在這時出聲,說的字也是一個,「我……」
我立馬謙讓,「你先說。」
他說,「爺說的話,你是從來都沒當真麼?」
我愣,「什麼?」
他又惱了,抄起不知什麼東西砸在屏風上頭,「啪」的一聲,很是氣急敗壞地說,「爺說過絕對不會讓你死的!你,你是不是又沒信爺?!」
不好意思,是的……
我尷尬地保持沉默,他頓時懂了,這一次索性抄了個枕頭砸了過來,準頭極準地一下子砸上了我的腦袋,我眼冒金星,他氣得要瘋,「傅合歡,你個豬!爺真是瘋了才會,才會——」
才會什麼,他沒說完,突然又開始翻天動地地咳嗽了起來。
我坐在水里,不便起身,只好急聲問他,「要不要緊?」
他朝我凶,「死不了!」
中氣十足,看樣子真是死不了了。我卸下擔心,懶洋洋地抱緊枕頭,也顧不得它會濕了,就勢倚上了浴桶的邊沿,挑第二個要緊的問題問他,「花閣為什麼要刺殺你啊?」
衛塵囂好容易止住了咳,一听我這句,月兌口就罵,「爺哪知道?那群變態!爺剛進傅國的國界他們就開始追殺,若不是爺輕功好,跑得快,哪里還有命在這兒跟你聊天?」
莫名其妙被刺殺?我擰起了眉毛,「他們用什麼殺人?為什麼傷口是朵花的形狀?」
衛塵囂冷笑,「能是什麼?娘娘腔的飛鏢,鑿成花的模樣,可不傷口就是朵花?」
我一震,對啊,花閣,花閣,不用花型用什麼?听到他又咳嗽,我忙問,「你吐血也是因為花閣?還有之前滿月的事,也是花閣做的?」
衛塵囂沉默。
沉默等于是默認了。
我嘆,「花閣到底是誰開的?怎麼感覺老針對我?」
——殺了杜威,毒翻賤人,前者讓我背負嫌疑、身陷囹圄,後者讓我被迫頂包、破了身子,他女乃女乃的花閣,你丫的是神仙姐姐派來專門折磨我的吧?
我的感慨引起了衛塵囂的共鳴,他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真不好說。你確定自己沒一不小心殺了誰的全家?」
汗……「我也得有那個本事啊!」
「會不會是你後娘?」他開始猜。
「切!杜柔宜會殺了自己的寶貝佷兒?」
衛塵囂也學我「切」,他的語氣有些涼,月兌口而出地說,「皇室,皇室,手足相殘的事還少嗎?」
我怔了一下。
听動靜他像是翻了個身兒,有些疼,就嘶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反正啊,爺總覺得這些事怪怪的。你想一想,仔細想想,會不會覺得就像是有一只手,在背後謀劃著一切?」
我的後背「咻」的一涼,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天殺的衛塵囂,他還在說,「每件事都太巧了,巧得刻意,喂,你說……這世上不會真的有鬼吧?」
我呆了一下,又呆了一下,然後,背後突然間有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
我要瘋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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