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賤人朝我笑,笑得驚艷絕世般美麗,「爺來救你。」
救我?
我先是怔了一怔,緊接著便「嗤」的一聲笑出聲來,好笑地問,「本公主一沒惹禍,二沒犯法,做什麼需要你來救了?」
「嘴硬!」衛賤人挑挑眉毛,很不客氣地挨著我的身子坐下,他一臉倨傲地瞥著我道,「爺的消息很是靈通,你忘記了?」說到這里他突然環視四周一圈,不耐地嘖了一聲,低聲咒罵,「這鬼地方!得虧爺上次住過天牢,不然還真不好找。」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他他,他居然打入天牢里來了丫!
擔心地朝牢房外看了一眼,我湊近他,壓低聲警告他道,「你快走!讓別人看到你我就完了!」
衛塵囂秀眉一擰,有些不悅,「爺若是不肯走呢?媲」
不肯走……我就拼了!
抬手拽他袖子,反手扯他胳膊,兩手並用地推他肩膀,我用盡一切辦法要趕走他,卻全無效果。正惱火間,手腕猛然間一緊,我一趔趄,整個人被他攫進了懷里,他稍一使力,我登時就動也不能再動彈了。
「傅合歡!」面容絕美的暗紅少年抱緊了我,在我的頭頂咬著銀牙,「你就這麼不喜歡爺?」
我不明白這跟喜歡不喜歡的有毛關系,只顧罵他,「是你丫的不喜歡我吧!靠,深更半夜的你來這里,是要害死我麼?」
「你別狼心狗肺!」衛塵囂再一用力,本就被他緊攬在懷中的我,登時就更加湊近他的胸口了,他像是有些生氣,說起話來胸腔微震,震得我嗡嗡嗡的,我听到他說,「今日若是換成別人,你看爺來是不來,你真當爺那麼閑麼!」
靠,說話就說話,你摟那麼緊干嗎?
喘不過氣了!
我劇烈地掙扎著,卻沒能掙開他,便十分崩潰地咳嗽了幾聲,「放,放開我……」
他偏不放,不僅不放還更摟緊了些,嘴里問著,「那你還趕爺走麼?」
走,你肯定是要走的!不走讓別人逮著我們有奸情嗎?
我極力掙扎,邊掙扎邊罵,「衛塵囂,外面可是有守門的,你,你瘋了是吧!」
「守門?」衛塵囂突然冷笑了聲,稍一使力,整個的就把我拎下地了。
他鬼魅般帶著我閃身向前,逼近牢門,一下子將我的腦袋按上牢房木柱的間隙,「你自己看!」
我睜大眼看,只看了一眼,眼楮登時就瞪大了,只見——牢房的過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一個又一個人,他們身上統統穿著獄卒的服飾。不僅如此,甚至就連附近牢房里的犯人,也全部在地上躺著!
震驚地收回目光,我目瞪口呆地問衛塵囂,「你把他們……殺了?!」
衛塵囂「切」了一聲,一臉的「殺他們會髒了爺的手」,沒好氣地說,「毒暈了。」
我「哦」了一聲,吁出了一口氣,這下子才終于放心了。
*
不再擔心獄卒們會發現,我的緊張頓時就煙消雲散了,慢悠悠地往我的床榻走,听到衛塵囂跟上來問,「你還趕不趕爺?」
我趕了你就會走麼?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我搖搖頭,可有可無地說,「隨便你吧。」
衛塵囂笑了一下,像是十分高興,他一坐在了我的身邊,歡歡喜喜地拉起我的手來,重又將話題繞回了最初,「傅合歡,跟爺一起走吧!」
我不明白這件事有什麼可高興的,便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逃獄?」
他點點頭,緊緊地拉著我的手,漆黑漂亮的眼楮里亮晶晶的。他主動向我保證著說,「爺經常逃,一定沒有問題的!」
我盯著他那雙誘人的眼楮看了一秒,許是他的眼神太過于清澈,我竟然有些不忍心再說刻薄的話,便只是說,「你既然知道我入獄了,不知道為什麼嗎?我不能走,我一走就真的把罪名給落實了。」
「切!」衛塵囂微斂了笑,白我一眼,一臉的不屑,「你不走你後娘就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但至少我還有翻盤的希望。」
「什麼希望?喂,你不會是指望著靠這點時間來想對策吧?」
不好意思,我還真就是這麼想的。只可惜……
對策一直沒想出來。
有些無力,我往後靠,整個後背都貼在冰涼的石壁上面,也許是受到他那雙清澈黑眸的蠱惑,我居然第一次對他說出了一句心里話,「杜威死了,杜家勢必嚴重受挫,說真的,如果我實在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恐怕……真的要拿命去還了吧?」
「你是說,你可能會死?」衛塵囂的俊臉驀地就沉了一下。
我揉了揉酸疼的額角,苦笑著說,「死不死什麼的啊,我其實從來都不怕,只是,無論如何,我不能讓這件事波及到我哥。」
衛塵囂臉色依舊難看,鳳眼卻閃了一閃,似乎突然間明白了什麼,他月兌口而出地問我,「你做這些,全部是為了保護傅齊天?」
「廢話。」
「那你就更該跟爺走了啊!」
「……你到底有沒有听懂我說什麼?」我擰了擰眉毛,看神經病似的看著他。
「懂了。」衛塵囂欺過來,重又將我的手攥進他的掌心里面,他目不轉楮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爺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我笑,「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也笑,卻笑得有些惱火,「你的命不歸天管,歸我!」
他難得沒有用「爺」字自稱,我愣了一下,就听到他緊接著說,「爺別的本事沒有,殺人放火的事,卻最愛干了。你後娘老欺負你是不是?爺過會兒就去宰了她!」
這個人說起殺人就像開玩笑似的,我卻知道他是說真的,不由得眼皮一跳,一把拽住他說,「你不要亂來!」
——開玩笑,傅齊天如今連什麼準備都沒有做,我哪里敢徹底挑起杜氏的怒火?
衛塵囂瞪著我,有些不解的說,「爺不明白你為什麼一直要忍著。」
因為我已經忍成習慣了啊。無意間注意到他絕美的眉眼間難以掩飾的擔憂,我不由得心尖一動,有些感觸,這才想到一件要緊的事,「說起來,你為什麼要幫我?」
衛塵囂眼皮一顫,俊臉突然間有些泛紅,他看我一眼,又別開臉,語氣有些奇怪地說,「自然是因為爺,爺……」他磕磕巴巴,像是努力在尋找著說辭,然後終于找到了,有些如釋重負地說,「自然是因為你那天救了爺啊!」
因為這個?那難怪了。
我點點頭說,「舉手之勞。」
——我其實想說的是「是我手賤」,天知道我那天為什麼鬼使神差非要救你來著!
衛塵囂看著我,又重復了一遍,「爺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我其實不大相信,這些年來我遇到的通常是絕對會讓我死的貨。但,若是直說「我不相信」未免有些不大禮貌,于是我點點頭說,「哦。」
衛塵囂突然就傾過身來,在我的額心飛快地吻了一下,他啞著聲兒說,「等我。」
說完這句,他打開牢房落落大方地就走出去了。
我……我……
我的臉再一次紅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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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塵囂走後很久,我臉上的熱度才消掉,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想到︰有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我居然忘記問他了。
我忘了問花閣為什麼要追殺他,以及,為什麼例無虛發的花閣殺掉了杜威,他卻仍安然無恙地活著?
哦,也許說安然無恙是不準確的——畢竟,他那天十分詭異地吐了許多的血。
想到那日的情景,我不由得皺了皺眉,他吐血……也是因為花閣嗎?衛塵囂可是個能將傅齊天打得鼻青臉腫的主兒,這樣的人居然也會被花閣所傷……花閣,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我好奇。
好奇著,好奇著,我就睡過去了。
*
再睜開眼,天光大亮,天牢里的獄卒們紛紛蘇醒,一邊撓頭詫異自己怎麼會在地上睡著了,一邊火急火燎地迅速查檢了各個牢房,等到發現沒有一個犯人丟失,他們劫後余生,虛驚一場,罵罵咧咧地開始了新的一天。
如你所見,所有的人都很忙碌,或者忙著訓斥犯人,或者忙著接受拷打,或者……忙著討論合歡公主會在這里住多久,以及,會有怎樣的死法。
大家都很忙,只有我很閑,我百無聊賴,反正閑著也沒有事做,恰好因為晚上沒有睡好,所以大白天便接著補覺。我想,我睡起覺來的模樣想必十分的從容,優雅,清晰明了地彰顯了一國公主臨危不亂、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風範……
好吧,是我聞不到!
——天牢與外界消息不通,我什麼事也做不了,唯有日日空虛無聊地坐著。
我面壁獨坐的那幾日間,有不少人來看過我。
第一個來看我的人,是「酷吏」。沒錯兒,就是當初逼得傅齊天屈打成招的那個刑部侍郎MR李。
李酷吏見到我,開門見山地說,「二公主殿下,請你把雇佣花閣殺手的經過及動機講述一下。」
我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花閣草閣的。」
李酷吏不信,擰著兩道濃黑的眉毛看我,他看了我好久,像是想要從我的眼楮里尋覓到什麼端倪似的……只可惜,他最終失望地發現我實在沒有什麼端倪可尋,便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警告我說,「二公主殿下,要知道,沒有人能在我李邦的手中隱瞞任何的實話。」
「我知道。」點了點頭,我同樣一臉莊重地告訴他說,「李侍郎大人,要知道,沒有人能在我傅合歡的身邊……卻不倒霉的。」
李酷吏的臉色,登時變了。
*
就這樣,一向以手段狠厲、審訊精準而聞名的李侍郎大人,生平第一次沒有對犯人進行嚴刑拷打,就灰頭土臉地離開了天牢。
——他什麼也沒能從我的嘴巴里審問出來。
李侍郎離開時,專門負責看守我的獄卒小張好奇地探進腦袋來問,「二公主,李大人為什麼滿頭的冷汗啊?」
當是時,我正優哉游哉地趴在木床上玩兒,乍然听到這一句,我抬起臉,笑容和煦地對著滿臉雀斑、老愛沒話找話跟我說的小張說,「因為李大人急著回府,去看他的寶貝兒子呀。」
李邦,年四十,中年得子,對那個尚未滿周歲的兒子嬌慣極了。
什麼,你問李邦不是酷吏麼?
李邦是酷吏沒錯,但酷吏也是人,我傅合歡「傅國第一衰女」的名號,畢竟可不是吹出來的——他縱然不怕自己被我衰到,也該為他那晚婚晚育的結晶,而斟酌一下。
李邦斟酌了,所以那之後的好幾天,他都沒再來,倒是另一個人來了。
國字臉,濃粗眉,一看就一臉的浩然正氣,我瞧見他時心頭躥出的第一句就是︰我靠,這人怎麼還沒走啊?
下一句,就是,他不走傅齊天還怎麼回來?
何詠渾然不知我的心理活動,他進了我的單人牢房,開門見山地對我說,「杜柔宜怕是想要魚死網破。」
我看著他,等他下文,于是就沒有說話。
何詠沉著那張不苟言笑的臉,繼續說,「她這幾天正在竭力搜集對你不利的證據,你小心些。」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何詠四下環視了一圈,突然間走了過來,模了模我的床榻和榻子上的被褥,他回過頭來問我,「夜里睡覺會冷嗎?」
這話听得我一愣,一時間竟晃了神兒,好半晌都沒能說出話——好吧,是這些年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冷不冷熱不熱,突然遭此一問,我懵了。
何詠盯著我傻乎乎的臉看了一眼,又將原話重復了一遍,「夜里睡覺,冷嗎?」
我悚然間回過了神,覺得自己挺丟臉的,不由得臉頰一熱,忙不迭地搖頭回答,「不冷,不冷,挺好的!」
「哦。」
何詠惜字如金地應了一聲,又將我的牢房打量了一遍,末了,他眉眼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轉過身,走了。
*
那晚睡覺,我連心里都是甜的。
我做了個夢,睡夢中見到了一大群人,他們很友善,正在熱情地同我和傅齊天交談。
他們的臉面雖然陌生,可我知道,他們姓何。
——原來,潛意識里的我,對何家,畢竟是存著依戀的……
只是,我的那股子依戀,在我睜開眼的那一刻,驟然間煙消雲散了。
我是被滾滾濃煙給燻醒的。
燻醒那刻,火舌已經燒得很洶涌了,著火點就在我的床榻邊沿,我睜開眼,頓時就觸目驚心地看到了火舌。
我愣了愣,就听到小張邊咳嗽邊叫著我,「公主,公主!您在哪兒?」
他來救我了麼!我回過神,瞪大了眼,張嘴要喊,卻悚然間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然被濃煙燻啞!我張大了嘴,沒發出聲兒,眼淚倒是被燻得滾滾而下。
「公主!二公主!走水了!您快出來啊!」
小張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身下的棉被也已經著得不像樣了,我撐著手臂,想爬起身,卻驟然間發現……我竟然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麼回事!我霍然間瞪大了眼,我的力氣跑去哪兒了?!
又試了試,還是不行,我的手臂竟然軟得像面條似的!
我崩潰了!
喊,喊不出,跑,跑不了,眼看著火舌一寸寸的朝我逼近,我滿臉被濃煙燻出的烏黑,氣怒交加,靠!要不要玩我小時候就玩過的戲碼?第一次沒有成功地燒死我,現在來第二次嗎?我氣得咬牙,卻也只能咬一咬牙了,身子動彈不得,喉嚨酸澀嘶啞,眼看著瀲灩的火舌纏綿地朝我蔓延了過來,我身子一繃,腦海里驟然劃過了何詠下午撫模我床榻的場景……
是他……
是他要燒死我?!
驟然間想到了這個,那個甜蜜的夢瞬間就變得極其的苦澀,我扯了扯嘴角,耳畔是小張的呼喊,听聲音,他似乎是沖進來了。
沖進來救我嗎?
我的親人要殺死我,他一個陌生人,卻想要救我嗎?
火舌,吞噬上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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