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印刷廠?」
安以卿以為他只是想了解她的行蹤,也沒有多想,就將印刷廠所在告訴了他,君宴也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就掛了電話,所以當她再次接到君宴的電話,不由得愣了一愣。
「怎麼了?還有事嗎?」她問。
「出來!」
「什麼?」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出來!」君宴又說了一次。
安以卿疑惑,出來?出去哪里?
怎麼這麼奇怪。
但她還是依言走了出去,待疑惑的走出印刷廠大門外,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時,她不由得一愣,心里雖然在接到電話時隱隱有預感,但真實看到,心里還是泛起了漣漪。
這麼晚了,他竟然還過來看她,是,擔心她嗎?
心里涌起異樣的感覺。
很溫暖,很安心。
她將手機收起來,拉開車門上了車,轉頭看他滿臉的疲累,神色復雜︰「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擔心我的嗎?」
本來靠在椅子上閉眼養神的君宴听到聲音睜開眼楮,轉頭看到她疲憊的臉上不掩責備關心,清澈的眼楮里蕩漾著淺淺碎碎的歡喜,不由得淡淡一笑。
她是歡喜看到自己的,只是擔心自己太累了,沒好好休息會熬壞身子,其實她何嘗不累壞了?
一向都很早睡下的她,前些天因為藍玥的事情寢食難安,誰知道才剛剛松了一口氣,就又發生這樣的事,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遂任由她埋怨,一句話也辯駁,只淡淡的笑著望她,倒是把安以卿看得不好意思起來,臉上淡淡的泛上紅暈,低頭輕聲問︰「吃過東西了嗎?」
「還沒!」君宴淡淡的笑著說。
安以卿輕嘆一聲︰「忙到現在,一定餓壞了,怎麼不在家里吃點東西呢?那糖水我早就煮好了,只需要稍微熱一熱就可以吃了,一點兒都不費事的。」
「一個人吃沒意思。」
「嗯?」安以卿疑惑的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難不成吃個宵夜還要人陪?
君宴不說話,下車走到後車座,拎出一個食盒回到前面,擰開蓋子,拿出碗筷給她盛了一碗熱乎乎的糖水,自己也盛了一碗,抬頭見她捧著碗傻傻愣愣的呆在那里望著自己,一臉的不敢相信,郁悶的嘆息一聲,不就是帶糖水過來陪她一起吃,有這麼吃驚的嗎?
無奈的抬手一拍她的頭,「還不吃,愣著干嘛?」
安以卿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一臉無奈又帶著幾分寵溺的男人,一點兒都沒有辦法跟夜笙嘴里那個不解風情不知道該怎麼體貼人,眼里只有工作的男人重合起來。
不過,就跟手心里傳來的熱度一樣,她心里也覺得暖暖的。
轉頭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低頭喝了一口糖水,有點點燙,不過她調的味道剛剛好,甜而不膩,這忙了大半夜之後再喝一碗,心里都暖暖的,舒服極了。
兩個人靜靜了將食盒里的糖水都喝光了,安以卿順手將碗筷收拾好,君宴將之放到後車座去,配合得很好。
「好了,真的很晚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繼續上班呢!」吃過東西,安以卿感覺好多了,忙碌了大半天,若不是君宴帶了東西來吃,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經餓成這個樣子了,再轉頭看他,見他雖然神清氣爽了許多,但臉上仍舊是掩飾不住的疲倦,不由得有些心疼的說。
「嗯!」君宴舒服的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楮,卻一點兒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看得安以卿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的推他,柔聲說︰「既然累了,就趕緊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看他這些日子,幾乎都是早早上班,又忙到半夜才回來,都沒多少時間休息,她總算是了解了他以前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也明白了自己以後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日子,更知道剛剛結婚那段時間他能抽出那麼多時間來陪自己,是多麼可貴,因此他得知自己有事,不顧疲累不堪的身子帶著吃食過來看望自己,安以卿心里是非常非常的感動的。
君宴不說話,只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過了好一會,才低聲說︰「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要不要跟我說說?」
低沉的聲音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安以卿倒也不是很驚訝他會重提這件事,只是心里有些猶豫,且不說這終究是公司的事,就說他這些天一直都忙到這麼晚,可想而知手頭上的工作有多少,多累人了,她不能好好的照顧他就算了,還要給他添麻煩,她覺得很過意不去。
君宴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麼,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又出聲︰「我們是夫妻,彼此互相關心是應該的。明知道你出了事,卻一無所知,那才會讓我擔心。當然,如果事關你們公司的機密,你不能說,我也不勉強你。」
君宴這樣坦蕩,安以卿倒是不好意思了,她微紅了臉︰「這倒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我只是覺得你最近工作已經這麼忙了,還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煩你,心里很過意不去!」
「傻瓜,都說了我們是夫妻,就算是再忙,老婆的事也是能抽出空來關心一下的。」
安以卿被他說得臉越發的紅起來,君宴輕輕的笑,倒是沒有再說什麼,只等著她開口,安以卿漸漸的冷靜下來,開始組織語言,將事情簡單的跟他說了一遍。
君宴靜靜的听完,才問︰「你現在是懷疑你們雜志社的對手做的?」
表面看著的確是很像,如果不是羅秀春手里正好有合適的稿子,他們要麼只能拿分量不足,品質差距極大的稿子來頂,要麼就是宣布延緩發行,但無論是哪一個選擇,對雜志社的影響都很大。
安以卿點點頭,「以目前事態的發展來看,的確是這個樣子,但是,也不排除有人故意針對我!」
君宴點點頭,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那你心里有沒有懷疑的對象?你們雜志社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一般公司遇到這種事,都會自己私下處理,所以君宴才會這樣問。
「閆總編已經將這件事交給了法律部去處理。」安以卿神色凝重︰「不管到底是對手雜志社做的,還是有人針對我,有一點是不容忽視的,那就是公司一定是出了內奸,這個人必須要揪出來,要不然即使這一次安然度過,下一次也不知道是否還會發生這樣的事。」
「你們領導沒有懷疑你吧?」
安以卿終于露出笑容;「說起來我真的很幸運,遇到一個相信我支持我的領導。出了事情之後,閆總編不但沒有責怪我,還一如既往的相信我,將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倒是我不好意思,居然在我手下出了這麼大的事故,無論如何,我都推月兌了不責任。」
就算有機會推月兌責任,她也不會這樣做!
雖然相處的時日還短,但君宴已然了解她的脾性,她就是個傻丫頭!
對于自己的錯誤,她從來都不會畏懼于承認,對于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她也從來都不會畏懼與承擔。
這樣的人很傻,卻讓人感覺很安心。
君宴不會安慰人,不知道該如何開解她,只握緊了她的手,默默的給她支持,心里已經下定了決心絕對不會讓她蒙冤受屈。
安以卿平靜了許多,她又說︰「這一次的事恐怕沒有辦法報警處理,我們只能先讓法律部去跟對方網站進行交涉,然後再私底下查到底是誰泄露了出去。」
君宴點點頭,這樣的案子的確是不好報警處理。
「你們有合適的人選去查嗎?要不要我介紹給私家偵探來幫你們?」
他最近真的很忙,恐怕抽不出手去幫她查,但他認識的人不少,介紹個人給他們幫忙,倒是可以的。
安以卿面帶幾分喜色,不過也沒有一口就答應下來。
「謝謝你,不過我要先跟閆總編商量一下,看看她是怎麼決定的。」
君宴理解,點點頭,不過︰「如果實在不行,我們自己出錢請也沒有關系。」
安以卿驚訝的看著他,請私家偵探可不便宜呢,特別是要請到真正有本事的人。
君宴淡淡的笑,一點兒小錢算什麼?只要能還她清白,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跟君宴說過之後,安以卿的心也定了許多,她想讓君宴回去休息,誰知道卻傳來他微微打鼾的聲音,一看才發現他不知何時竟然已經睡著了。
看到他累成這個樣子還跑過來看望自己,安以卿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甜蜜,望著他的目光也不知不覺的越發溫柔,她干脆也不叫醒他了,自己也靠著椅子閉上眼楮養神。
這些天藍玥的事,公司的事,夜慕的事,夜芮的事,一件件一樁樁接踵而至,竟是這些年從來都不曾有過的忙亂,她身子不嬌弱,但也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在身邊,她的心定了下來,這一閉眼,竟然就沉沉的睡過去了,等到再醒來,外面已然天色大亮。
「啊,現在幾點了?糟糕了!」她驚得跳起來,結果撞到車頂,額頭紅了一塊︰「啊!」
她捂著額頭茲茲抽氣,君宴忙將她拉過來細細查看,見沒什麼大礙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無奈的看著她︰「慌什麼呢!」
安以卿眼淚汪汪的嘟起嘴︰「怎麼能不慌?昨晚本來只是想眯一下眼就進去繼續看著的,誰知道一下子就睡過頭了,該做的事情一件都沒有做,我能不著急嗎?」
君宴淡淡的說︰「那你現在慌又有什麼用?難道就能解決問題了嗎?再說了,你不就是想去看著他們,怕再出紕漏嗎?但是昨天晚上你大半個晚上都呆在這邊看著吧?事情也跟這邊的領導提過了吧?既然你已經提醒過他們了,那他們就應該多用點心,以免再出同樣的問題。你要相信,不僅僅是你怕再出問題,他們也怕的。」
安以卿一想也是。
這家印刷廠名聲一向不錯,有好幾家相當不錯的雜志報紙跟他們合作,這一次他們的稿件泄露,他們本身也是有嫌疑的,如果在她親自將稿件送到這邊之後,只離開了一會兒工夫,就又出了同樣的紕漏,那對他們的名聲也同樣會大受打擊,只怕再也沒有雜志社願意跟他們合作了,到時候,他們的損失也同樣不會小。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她嘆息一聲,揮揮手︰「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先進去看看,你也回去收拾收拾吧!」
「有什麼事給我電話!」
「知道了!」
安以卿拉開車門下車,回頭跟君宴揮揮手,就轉身往印刷廠里走,如果不是因為腳受傷了,她估計會跑起來吧?
君宴透過車窗看著她一瘸一瘸,明明很痛卻還忍耐的背影,眼里閃過了一抹溫柔,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這才開車離開。
安以卿進去得不算太晚,剛剛好將雜志印刷出來,主管將印刷好的雜志拿過來給安以卿檢查,直到確定沒有任何差錯,這才安排人將雜志送往各處。
安以卿將這些事情處理好就給閆素禾打了電話過去,並且問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閆素禾跟她一樣整夜未睡很是疲倦︰「網絡上我們的律師已經跟對方網站協商,將那兩篇文章都刪掉了,不過到底是誰發的,我們現在還沒有查出來。至于公司里的人,昨天晚上我們也已經一個個問過了,特別是小劉,我們重點審問過了,不過還是沒有太多的線索。」
安以卿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她想起君宴昨晚說的話,就跟閆素禾說了,閆素禾沉吟了一下︰「這個事情我不能決定,這樣吧,我先跟社長聯系討論,看看他是什麼意見,到時候我再跟你說。」
「好!」安以卿應下了,掛了手機,望著人潮漸涌的街道,輕輕的嘆息一聲,收拾好心情,打了個車回家,君宴已經上班去了,她重新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又將君宴換下的衣服和自己的一起收拾好放進洗衣機去洗,再給自己煮了個面,吃過之後晾好衣服就匆匆忙忙回公司去了。
昨晚大家都沒有回去,個個都疲憊不堪又人心惶惶,不知道誰是內奸,安以卿進去,羅秀春陰陽怪氣的說了幾句酸話,其他同事看她的目光也都是怪怪的,讓她心里也很不好受,卻也只能微笑著去面對。
閆素禾跟社長據理力爭,最終說服社長同意請私家偵探來調查這件事。
畢竟,不管稿子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到底是安以卿還是小劉亦或是其他人,不管這件事到底是針對安以卿一個人,還是針對整個雜志社,他們都應該將那顆釘子拔出來,誰也不知道那人這一次不成,是否還會有下次。
不過社長還是很不高興︰「這個安以卿,你不是說她能力很強,可以接替你的位置的嗎?你看看她這次辦的是什麼事,你叫我怎麼放心讓她坐到總編輯的位置,將整個雜志社交給她?這件事就此作罷吧,我會另外找人接替你的位置。」
閆素禾苦笑不已,本來她要跟著老公移民國外,不得不將這邊的工作辭掉,社長問她誰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她推薦了安以卿,社長本來對安以卿也很滿意的,誰知道臨近了,安以卿卻出了這樣的紕漏,不管是不是她自己泄露出去的稿子,這件事她都責無旁貸,就算不會因此辭掉她,但總編輯的位置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她了。
閆素禾覺得很可惜,卻也沒有辦法。
閆素禾將社長的決定告訴安以卿,安以卿很訝異︰「閆總編你曾經推薦我做總編?」
她知道閆素禾要移民到國外去了,但是她從來都沒想過她會推薦自己做總編輯,或許閆素禾什麼時候跟她提起過,但是她前一段日子心思都在藍玥的案子上,工作又忙,居然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閆素禾見她這個樣子,頓時覺得無奈,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最後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不管怎麼樣,你現在還年輕,以後多的是機會!」
安以卿倒是沒覺得有什麼遺憾的,只是很傷感閆素禾的離去,以後新來的總編也不知道會不會跟閆素禾一樣好相處。
不過現在可沒有時間去糾結這個。
閆素禾召集了大家在會議室,公布對這件事的處理,雖然真相還沒有查出來,但是安以卿沒有保管好手里的稿子,導致泄露出去,是失職,所以罰沒她這個月的獎金,並且讓她在最後結果沒有出來之前,休假在家接受調查,直到調查出來之後再做處理。
除了安以卿以外,小劉也同樣受到同樣的處罰,而安以卿現在手頭上的工作,則是先交給另外一位編輯接手處理。
小劉听完之後小臉都白了,安以卿倒是很鎮定,反正她現在腳受傷了,正好休假在家好好養傷,不用再東奔西跑!
至于私下請私家偵探的事,閆素禾他們決定還是不要告訴任何人,就私底下調查好了。
安以卿很快聯系了君宴,請他幫忙介紹,而另一邊,已經接到閆素禾的來電道歉的陌度知道事情之後也大吃了一驚,第一時間趕過來找安以卿,正好他們出門,就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