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司漠好不容易洗完澡出來，他邊拿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邊問，「老婆，我出來了，有什麼話……」他的聲音突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而睡的女人。舒駑襻
又是這樣睡著……
尹司漠走過去將她手上的書拿走，然後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到床上，為她撥開額前的碎發，捏捏她小巧的鼻子，睡夢中的歆暖感覺到有人在***擾著她，她伸手將在她臉上亂來的手揮開，尹司漠抓住她的手腕，「不是說有話和我說？」
「困，明天說……」
尹司漠湊臉過去，很近，看她的臉，當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的時候，發現她長長的睫毛一顫，但是卻沒有醒過來妍。
「我發現你不但胖了，還特別的貪睡，是不是想往豬得方向發展？」
歆暖翻了個身，唇齒不清得咕噥，「你才是豬。」
她這麼的困，尹司漠不忍再打攪她，「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鍆」
「嗯……」
這女人近來嗜睡，尹司漠在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不願打攪到她的睡夢，想著她要和他說的話，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好了。
他開車去了醫院，他去了凌薇的病房，她不在。
今天天氣好，可能是去醫院里的花園里走走了。
他去花園里找了一圈，沒發現凌薇的身影，又回到病房，才意識到不對勁，靠近衛生間的地方，她平常所吃的藥被打落在地，散落一地。
心里警鐘長鳴，他拿出手機給陳蓉打過去……
放下手機，尹司漠朝一個地方奔去，凌薇換了病房，陳蓉在病房外哭，連鄭姝瑩也在。
不一會兒，醫生和護士全部被趕了出來。
「媽，怎麼回事？」
尹司漠微蹙著眉，問鄭姝瑩。
鄭姝瑩看了一眼尹司漠，面上憂心忡忡，「昨天晚上，薇薇被人發現暈倒在病房里，搶救過後，換到現在的病房里，給你打了一個晚上的電話你都沒听……」
鄭姝瑩話還沒說完，醫生走了出來，走向尹司漠，「病人現在的情緒極不穩定，這樣下去，實在不適合手術，可按尹先生您的意思，她的手術安排在下個月，且國外的心髒科專家下個月也會到來……」
尹司漠淡淡的打斷他的話，「她為什麼突然會那樣？」
醫生扶了扶臉上的眼鏡，「她問了我手術的成功率……」
醫生的話音未落，就被尹司漠揪住了衣領，他音色寒冷，「所以你就告訴了她？」
年輕的醫生被他的樣子嚇到，哆哆嗦嗦的，說不出來話。
「司漠，你冷靜點，先放下他。」鄭姝瑩扯了扯尹司漠的衣服，凌薇之前的主治醫生出差了，而面前這個顯然是新人，所以才會犯了這麼大的一個錯誤。
尹司漠將醫生放下來，看了鄭姝瑩和陳蓉一眼，「我進去看看她。媽，你打電話通知凌薇之前的主治醫生，讓他盡快趕回來。」
病房里狼狽不堪，什麼東西都被打落在地上，足以見到剛剛這麼是鬧得多麼的驚天動地。
凌薇正坐在床上，她的頭埋進雙腿間，瘦弱的肩頭，在瑟瑟發抖著。感覺到有人走進來，她沒有抬頭，「出去……」
尹司漠走過去，輕聲喚她，「凌薇。」
听到是尹司漠的聲音，凌薇立刻抬頭，她的雙眼紅腫的幾乎睜不開，聲音也是沙啞的，「漠……」
「漠，他們說我動了手術會死……」
尹司漠去倒了杯水給她，搬來一張椅子，坐在凌薇的病床前，「沒有的事，你會好的。」
「漠，你不用騙我，我知道的，手術成功率很低。」
尹司漠看了看她，「這段時間你該好好養好身體才對，別再胡思亂想。」
凌薇眉眼低垂，一會才說，「這個手術我不做了……」
尹司漠站了起來，「凌薇，你胡說些什麼？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什麼情況，之前你的主治醫生就和我說了，你不做手術也只是拖著，你的病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所以這手術必須得做……」
「我不做。」凌薇執拗的將頭偏向一邊，不去看尹司漠，「也許不做手術我也會死，但是起碼我還能活得久一點，我還能看見你久一點，可是如果我做了手術，我有很大的可能死在手術台上……」
「凌薇……」尹司漠還試著說服她，但是凌薇將手中的水杯扔到地上，發出一陣刺耳的玻璃聲響，「你出去吧，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能干涉……」
尹司漠咬了咬牙，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他一出去，陳蓉和鄭姝瑩就走上前，「怎麼樣？」
尹司漠捏了捏自己緊繃的眉心，「她不同意手術。」
陳蓉一听這話，腿軟，差點摔下去，鄭姝瑩連忙扶住她，只听到陳蓉像失了神一樣，喃喃自語，「怎麼辦？她不肯動手術怎麼辦？」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緊緊抓住尹司漠的衣服，「司漠，你一定要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鄭姝瑩將已經慌亂無神的陳蓉扶好，「陳蓉，你別這樣。」
她抬頭看見尹司漠不發一語的走到一邊，將陳蓉扶到走廊的長椅上坐下，她走到兒子的身邊，「我剛剛打電話給王醫生了，他說會盡快結束那邊的工作，然後趕回來。」
尹司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當天夜里，凌薇的主治醫生王醫生趕了回來，他風塵僕僕，翻了翻凌薇的病歷，「她目前的情況，首先需要穩定情緒，將身體養好，然後手術，這手術最好不要再拖下去了。」
王醫生欲言又止，尹司漠微眯了眯眼，「你有話直說。」
王醫生輕咳了聲，「是這樣的，本來尹先生你們的私事，我不想干預的，但是以凌小姐目前的情況，最好不要讓她的情緒起伏太大，換句話說，你們現在要做的，是讓她同意手術……」
尹司漠從醫院里回來，一推開.房間的門，尹司漠就看到了床上的這對母子。
北北被歆暖抱了過來，兩人都已經入睡。
北北睡夢中愛吸吮自己的手指，尹司漠走過去將他的手指從他的嘴里拿出來，被子被兩人踢到一邊。
尹司漠要將被子拉上來，為兩人蓋住，沒想到這時，歆暖一個翻身，將他的手壓住，她的臉，她的呼吸此刻近在咫尺，她的唇正對著他。
尹司漠一點點的俯，一點點的靠近，眼看就要觸及——
睡夢中的歆暖卻像是知曉了什麼一樣，眨了眨眼，慢慢的睜開眼簾。
這個男人俊美的臉孔在她的面前放大。
因為突然醒來，歆暖一時意識淺薄，沒認出面前的男人，差點就尖叫，幸好尹司漠捂住她的嘴，「別吵醒兒子。」
歆暖微微點了點頭，坐起來，睡衣的肩帶滑落下來，胸前誘人的曲線若隱若現，她尤不自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誘人，只是盯著他略顯疲憊的臉看，「今天有飯局？」
可是他身上一點酒味都沒有，反倒是有一股醫院的味道若有似無的竄進她鼻間，她閉了閉眼，不願去想在心里剛剛成形的想法。
尹司漠的目光在她白皙的脖頸中逗留，他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她知道他今天的去處，但是她卻選擇沉默。
終是伸出手幫她將滑落而下的肩帶拉上來，「快點睡吧。」
歆暖點了點頭，再次睡下來，尹司漠為她捻好被角。
歆暖通過橘黃色的燈光看著這男人在房間內拿衣服，換衣服，走進浴室的背影。
閉了閉眼，她轉身看熟睡的北北，安靜的睡顏，她的手不知不覺的伸下來，來到自己的小月復上。
尹司漠走進病房的時候，凌薇已經醒過來，她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听到聲響，她轉過了頭，微微一笑，「你來了。」
尹司漠一怔。
她此刻的模樣，似乎又讓他看到了曾經的凌薇，溫婉，恬淡。
她甚至昨天還是竭斯底里的，而今天卻是這模樣。
尹司漠覺得自己一時不能適應。
倒是凌薇已經回到病床上坐著，抬眸問他，「漠，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我不想呆在醫院了。」
「凌薇……」尹司漠的聲音似是嘆息一般，「你要動手術。」
「我說過，我不做手術。」凌薇的聲音變得冷硬，「我知道這樣我還是很有可能就死去，但是這樣起碼我還能和你相處久一點，而如果我動了手術，我甚至是在手術台上就死去，而且還來不及見你最後一面。」
「凌薇，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
凌薇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我要怎麼相信你？你那時候說在尹歆暖生下孩子後，讓她離開，你說你會和我結婚，可是最後，你卻告訴我，你只愛她了，你背棄了我們之間的承諾，你現在還是要我相信你，相信我的手術會成功，可是我說服不了自己相信你……」她低低的說著，忽而抬頭望他，自嘲的笑笑，「但就是這樣，尹司漠，我還是那麼的愛你，絕不比尹歆暖少，可是你心里只有她……」
尹司漠張了張嘴，吐字異常艱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動手術？」
凌薇笑了笑，臉上有種玉石俱焚的感覺，「我不會動手術，除非你答應和尹歆暖離婚，除非你娶我。」
「……」
尹司漠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反駁，「不可能。」
凌薇倒也沒有強加，臉色還是一派平靜，「我早就知道你為了那個女人什麼都願意做，我算什麼，你又怎麼會管我的死活，但是尹司漠你知道嗎？從很久之前，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一次次在病發之後撐過來嗎？是因為我知道你還在我身邊，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所以我才能這樣的活下來，我一直夢想著成為你的新娘，可是這一切都被尹歆暖毀了，你叫我怎麼能不恨她？！」
凌薇握了握手，放開，聲音緩緩的來，「人家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是恨她，可是事到如今，我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也許我該祝福你們，但是我做不到。」
尹司漠深深的凝著她，「所以你就要以自己的生命為要挾，逼我跟她離婚，讓我娶你，這是你對她的報復？可是凌薇，我跟你說，這是你自己的生命，如果連你自己都不愛惜，都要放棄了，別人又能怎麼辦、？」
「尹司漠，我也不怕告訴你，這確實是我一開始的想法，但是卻不是最真實的，我不知道別人的夢想是什麼，但是我的夢想很簡單，就是有朝一日，我能穿上婚紗嫁給你，現在我馬上要動手術了，我不知道自己會死還是會活下來，我只是不想讓我心里的這一個夢想永遠無法成真。」
尹司漠不可置否。
他沉默的走出去，鄭姝瑩和陳蓉等在外面，三人各懷心事，但是擔憂的都是同一個人。
一看見他走出來，陳蓉就滿懷希望的問他，「司漠，你和薇薇談得怎麼樣？她同意手術了嗎？」
尹司漠一言不發，鄭姝瑩看出了結果。
她對陳蓉道，「陳蓉，你在這里好好照顧薇薇，我和司漠出去聊聊……」
母子倆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這樣肩並著肩的走在一起，醫院的小道上，今天特別的安靜，一一路走來，竟然還能听到鳥叫的聲音。
鄭姝瑩先是開了口，「薇薇她心里的想法，陳蓉已經告訴了我，她想和你結婚，你……」她頓了頓，「是怎麼想的？」
「媽，我不會和小暖離婚的。」
「可是……」鄭姝瑩無奈的嘆口氣，「薇薇她不肯動手術，你難道忍心看著她就這樣走了嗎？」
「除了這個條件，別的都可以，哪怕是要我的命……」尹司漠的眼神定格，然後，以極慢的速度轉過來，看著自己的母親，「我對她說過，我不會放棄她。」
鄭姝瑩此刻的心不能說是不震撼的，怎麼都沒想過當初這樣的兩人能這麼的走到一起，愛情至深。
再度回到病房里，一眾醫生護士才剛剛離開，尹司漠坐在沙發上，始終沉默。
凌薇不得不出聲，「漠……」
尹司漠抬頭看她，依舊不說話。
他這樣的無聲無息，凌薇已經知道他的答案，又或許，她從一開始，其實就知道這個男人的答案，但是她還是不死心，怎麼的都要親口確認一次。
凌薇屏住呼吸，凝視著他，半晌才強迫自己問，「你現在過來是不是還是想跟我說，你不會離開尹歆暖？」
尹司漠站了起來，「凌薇，不要拿這個來做賭注，輸掉的會是你的生命……」
輸掉的會是你的生命……
對，她沒有听錯，這個男人親口承認她輸了，即使她拿上一條命來賭，這個男人為了那個女人，還是可以不顧她的死活。
他到底有多愛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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