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很艱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承諾過會讓我的身體好起來的……」
尹司漠目光淡淡,「你身體能好起來,我比任何人都要開心,可現在是你自己不給自己機會,你連手術都不肯動,你的病怎麼會好起來?」
凌薇在他的目光中墜入冰窖,「可是你看著我走向死亡,你明明可以伸手拉我一把,但是你為了尹歆暖,竟然要見死不救……」凌薇掩面而哭,「尹司漠,你果然夠殘忍。浪客中文網舒駑襻」
尹司漠撫了撫凌薇的頭發,「由此至終在做選擇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是你選擇漠視自己的生命……」他的手指只是在她的額前停留幾秒,然後收回來,甚至都不給機會她留戀他指尖的溫度,「對于小暖,我不想再傷害她,哪怕一點,人都是自私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我想保護她,我也想保護你,但是如果不可避免的要傷害一個人,我只能——」
「你別說了……」凌薇劇烈的打斷了他的話,他的聲音那麼的平靜,卻足以將她處死妾。
這一刻無比的清楚︰這個男人是真的要永遠離開她了,再也不肯為她逗留……
可是他知不知道,這樣只會讓她更恨尹歆暖……
前所未有的恨…薌…
病房里一下子陷入靜默,尹司漠去窗邊將簾子拉上,看了她一眼,「你先好好休息吧。」
他要走了……
凌薇恍然抬頭,連忙喊住他,「漠……」
尹司漠轉過身,「怎麼了?」
凌薇此刻的樣子,臉色蒼白,雙眼紅紅得,連鼻子也是紅得,尹司漠看得心一顫,他去拿了紙巾遞給她,凌薇的手有些顫抖的接過他遞過來的紙巾,擦著臉上的眼淚,「漠,如果我說我願意動手術呢?」
尹司漠一愣,她明明前一刻還是不肯動手術的,這會怎麼……是什麼促使她突然改變主意的?
「你想要我做什麼?」
果然她心里想的什麼,尹司漠都能猜得出來,凌薇將手中的紙巾放到桌上,「是不是除了要你放棄尹歆暖,你什麼都願意做?」
尹司漠看了她一會,想看透她心里的想法,凌薇卻只是看著他,在等著他的答案。
「對……」說到底,是他虧欠了她。
「漠,我想要的不多,記不記得我曾經和你提到的那個瑞士的教堂?」
瑞士的那個教堂……尹司漠低頭看自己手指上帶著的結婚戒指,他又怎麼會忘記,他在那里將戒指套在尹歆暖的手上。
其實說到底,那里才是他和小暖結婚的地方。
他點了點頭,「記得。」
「我曾說過,如果我們結婚,一定要去那里,」凌薇的目光掠過尹司漠手上帶著的戒指,快速轉開,「我現在只有一個請求,陪我去一趟那個教堂,就當是你在同情我,可憐我也好,總歸,讓我在那里對你的感情做一個終結,回來之後,我就會接受手術,接受上天給我的所有安排。」
「……」
「……」
尹司漠依舊在沉默著。
凌薇苦澀的笑,「原來連這個請求你也不答應我。」
「好。」尹司漠閉了閉眼,聲音悠悠,「我陪你去一趟,回來之後,回來之後,你要接受手術安排。」
凌薇眼中的詭異光芒一閃而過,她點了點頭,「那我們什麼時候過去?」
尹司漠臉色一僵,「這幾天吧,我安排安排。」
凌薇在這個男人開門離開之後,找到自己的手機,按著最近的一通來電打過去,電話接通,她只說了一句話,「你之前的提議,我答應。」
尹司漠帶北北和歆暖回去尹家吃飯,尹臨之,尹赫言也在,吃過飯之後,北北被他們爭著抱,在客廳里樂成一團,歆暖覺得自己左右插不進去,就一人來到花園。
夜幕降臨,月色爬上來。
歆暖走在幽靜的小道上,感受到夜晚的涼風吹來,她輕輕的呼吸,很新鮮的空氣。
她的肩上多了一件外套,她轉過頭,是尹司漠,他說,「夜晚,會涼。」
尹司漠將衣服披到她的肩上之後,雙手並沒有撤離,而是往下,自後摟住她,手虛虛的貼在她的月復部,有些癢,歆暖正欲回頭,卻在這時,耳畔響起了尹司漠低沉的聲音,「別動,先讓我抱一會。」
今天這個男人很反常,「怎麼了?」
「噓……」尹司漠在她的頸側淺淺開口,「別說話。」
沒有再說話,給予彼此一個安靜的擁抱。
最後,打破沉默的是尹司漠,「我要離開a市一段時間,明天早上十點的飛機。」
歆暖吃驚,拿開他放在她月復部上的手,轉過身,「要去哪里?」
尹司漠將手放在她肩上,目光鎖住她,顯然不想回答她的問題,「怎麼,要調查你老公的行程?」
歆暖眉眼一揚,近乎張揚的笑,「見過自大的,沒見過你這麼自大的。」
「小暖……」
「嗯?」歆暖看著他,在他的眼中看見自己,小小的一枚剪影。
那里,好像也似乎只有她。
他的臉色認真起來,明明有話要和她說,最後卻是搖了搖頭,說出來的話卻是,「等我回來。」
這個男人今天是真的有些反常,歆暖眯著眼,仔細打量著他,「尹司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尹司漠回答的光明正大,「對,我是有事瞞著你。」
回答的這麼的爽快,歆暖倒覺得沒有意思了,皺了皺眉,「沒見過說謊還能說得這麼光明正大的。」
尹司漠再次將她抱住,兩人沉默間,他在慢慢的吻著她滑膩的脖子,引來她的一陣輕顫。
「小暖……」
「嗯?」
「你之前不是說有什麼話和我說,現在說吧。」
「好。」歆暖深深的呼吸,伸手環住他的腰,在他的耳邊輕語,「尹司漠,你听好,我……」……懷孕了……
「兩位要親密是不是選錯地方了?」
突兀而起的聲音,讓歆暖的話再一次卡在喉嚨底處。
這里沒有燈光,只能借著房子里透出來的燈光看人,但是來人正處于逆光之處,看不清楚臉,不過單是從那聲音,就可以知道來人是誰。
尹司漠松開了她,歆暖還沒來得及說話,尹赫言已經來到兩人身邊。「本來是想出來走走的,沒想到撞見了你們的親密,打攪了。」
歆暖不待見尹赫言,尹司漠就更不用說了,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和尹赫言之間勢成水火,她現在都不記得他們之間除了公事之外,還有沒有說過話。
尹司漠拉著她,邁開腿就要離開。歆暖總覺得這樣就走,就好像是他們真的在這里做了什麼一樣,走到尹赫言的身邊,她站了站,「你慢慢坐,我們先回去了。」
尹赫言是帶著一杯酒出來的,他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狹長的眸微微眯起,端起酒杯,擋在自己的眼前,透過猩紅色的液體,他看那個女人的身影。
然後,微揚起下巴,將酒一飲而盡。
喝完酒,他的手指一松,酒杯從他的手上滑落,在地上,一陣清脆的玻璃聲響劃破夜空。
伴隨著這陣刺耳的聲音而來的,是他的手機的聲響。
將手機拿出來,他按下接通鍵。
電話那邊,是一板一眼,冷冰冰的聲音,「少爺,老爺讓您盡快行動,他說如果您再沒有動作的話,他會親自行動。」
「知道了。」尹赫言手指捏著手指。
掛斷的時候,他對著夜空自嘲的笑,從來和他聯系的都是這個男人,而那個人呢?他幾乎要忘了他的聲音。
他似乎慢慢的從他的生命中淡去,但是只有他知道,他從沒退出去過,他一直將他緊緊的扼住在自己的身邊。
尹司漠離開了幾天了,這天,是紀尋和唐穎的訂婚典禮。
訂婚的事由唐穎一手操辦,唐穎愛海邊,所以就將婚禮場地選在海邊。
歆暖選了個角落的,涼快的地方,北北今天在她的懷里特別的安靜,往常他最愛熱鬧,但是現在這麼多的人,他看見了,似乎也提不起興趣。
有很多的人過來和他玩,他也是興趣缺缺的模樣。
「北北,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歆暖有些急,她伸手模了模北北的額頭,沒有異常。
有小朋友過來找他玩,北北也只是搖著頭,往歆暖的懷里鑽,不肯搭理人。
他的反常表現,歆暖越看越急,此時,唐穎過來,了解情況,她模了模北北的頭,「北北是不是想爸爸了?」
唐穎的聲音,似乎提醒了北北,他猛地從歆暖懷里抬起頭,「爸爸……」
「看吧,孩子沒事,可能就是想他爸爸了,還有就是今天確實是熱,北北大概就是因為天氣的問題。」
見歆暖還是皺著眉,唐穎拍了拍她的肩,「你別想太多了,給北北多喝點水。」
歆暖點點頭,有客人過來,唐穎朝她點點頭,去招待客人。
唐穎離開,歆暖抱著孩子拿杯水給他喝,北北搖著小腦袋,「不要這個,要黃黃的那個……」
歆暖怔了半晌,才明白兒子說的是橙汁,她拿過來一杯橙汁,倒了一點進北北的女乃瓶里,「只能喝這麼一點哦。」
北北盯著瓶子里的橙汁,有些不太樂意的嘟著嘴,但還是重重的點頭,捧著女乃瓶,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小孩子就是這麼的容易滿足……
唐穎的婚禮還有下半場,但是都屬于單身或是還沒結婚的人的派對,她這樣子拖家帶口,去了實在不方便,況且北北還小,要早點睡,只好跟唐穎說抱歉,開車帶著北北回去。
家里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
曉寧也去參加唐穎婚禮的下半場,歆暖將北北抱著上了樓,幫他放水洗澡,幫他月兌衣服的時候,他不像往常那樣和她玩著捉迷藏,而是任由她月兌他的衣服。
他突然這麼的听話,歆暖突然覺得有些不安,幫他洗完了澡,還是不放心,去找了體溫計放在他的小胳膊下,體溫正常。
但孩子這樣,著實讓她擔憂,她決定明天帶他到醫院看看。
歆暖將孩子抱去她的房間睡。
半夜里,她做了噩夢突然驚醒過來,冷汗淋灕,她將床頭的燈打開,去看北北,手剛觸及到北北的肌膚,她就收了回來,燙人的溫度,又伸手去模了他的身體。
真的很燙……
「北北……」心糾成了一團,腦子里有一瞬間的不能思考,她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她現在需要的是將孩子送到醫院。
快速的換了衣服,拿了北北的小被子蓋住他,他的體溫在歆暖的指尖流淌,慌了她的心。
她打開門,邊抱著北北出來,邊喊曉寧,「曉寧,曉寧,快起來,北北發燒了,我要送他去醫院。」
回答她的是空蕩蕩的回音,她怎麼就忘了,曉寧去了唐穎的婚禮,還沒回來。
抱著北北走得快,扭到腳,劇烈的痛,她跪在了地上。北北在顛簸中醒過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硬撐著起來,拿出手機,竟然那麼無意識的按下了尹司漠的電話,電話接通,不是尹司漠的聲音,而是一道女音,「喂……」
而這道女音,還那麼的熟悉……
歆暖馬上掛掉了電話,北北的哭聲讓她一下子驚醒,她邊哄著孩子,邊試著給其他人打電話,可是就是這麼的敲,今天是紀尋和唐穎的婚禮,所有的人都去參加了他們婚禮的下半場,竟沒有一個人接到她的電話。
北北的臉紅彤彤的,歆暖在他的哭聲中,心髒碎成一片一片。
孩子必須馬上送醫院……
「北北別哭,媽媽在這呢。」歆暖強忍著腳下傳來的劇痛,將北北抱起來,往停車場的位置去,將孩子固定好,她將車開往醫院的方向。
三更半夜的,路上沒有多少人,有的只是醉酒漢,也沒有多少車在路上行走。
歆暖開著車行走在這路上,眼皮卻忍不住在跳,也不知道將車速開到多少邁,只知道她似乎沒看一眼在副駕駛座的兒子,她就將車速加快。
她的腳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她不知道,痛到麻痹,就沒有感覺了。
到了醫院,歆暖將車放在門口,連車都沒鎖,她抱起北北就往急診室跑去,急診室有護士值班,被她的模樣嚇壞,「小姐……」
「快,我的孩子他發高燒……」「小姐,你先別急,我馬上就去叫醫生。」護士安撫了她,就往醫生辦公室跑去。
此刻,北北因為高燒的原因,一直在哭,歆暖將他抱在懷里,不知道該拿什麼語言安慰他,心上空蕩蕩的,整個急診室只有北北的哭聲,一聲一聲的敲打在她的心髒處。
醫生過來,北北被放在病床上,他在哭鬧,不肯讓醫生踫他,歆暖抱著他,不斷的哄著他。
北北的體溫計被拿出來,醫生一臉凝重,「38.7度。」
醫生的話音剛落,有護士走出來,「孩子他嘔吐了……」
歆暖臉色霎時間變得透明,北北被抱著去做一系列得檢查,歆暖站在長廊外,手腳漸漸冰涼,握了握手,只覺得滿手都是汗水……
北北……
孩子一出來,就要媽媽抱,歆暖抱著他在等醫生的結果。
面前的女人一臉蒼白,幾欲昏厥,看得出來,一直在硬撐著,醫生在琢磨著該怎麼告訴她接下來的話,「初步診斷,孩子可能得的是小兒肺炎……」
小兒肺炎……
歆暖退後了幾步,幾乎腳步不穩,很艱難的開口,「現在是要怎麼樣?」
「還好你送來的及時,現在我們要給孩子打點滴,先把他的燒降下來才能說其他的。」
北北一向害怕尖尖的針頭,看見護士拿了過來,哭得更嚴重,哭了這麼一晚上,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快要喘不過氣來。
歆暖心里那根弦一直繃著,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斷。
但是孩子的每一聲哭聲,就讓她的那根弦脆弱一點。
針扎進北北的皮膚上的時候,他拼盡了全力在哭,整個病房里的護士都拿著東西來哄他,有人扮鬼臉,有人拿著玩具給他,可孩子還是在哭。
歆暖將北北抱進懷里,親親他的額頭,「北北,媽媽知道你痛,但你是勇敢的男孩子是不是?你這麼哭得話,是想媽媽和你一起哭嗎?」
北北一喘一喘的將綁著針頭的手給歆暖看,「媽媽,痛……」
他的眼淚鼻涕竟然在一刻間收起來,模樣可憐兮兮的,直讓病房里的護士目瞪口呆。
歆暖將北北的手握在手掌心,「媽媽給呼呼就不痛了。」
說著,歆暖低下頭在他的手上吹氣,「北北,是不是好點了?」
令病房里的護士再一次驚呼的是,這孩子竟然用力的點頭,「嗯。」
此刻似乎不再像剛剛凝重的氣氛,護士甚至被北北的模樣逗笑,但是歆暖的心情卻一直沉重,手上孩子的熱度傳過來。不知孩子什麼時候的燒能退下來。
北北剛剛是因為在鬧,才會一直清醒著,此刻將頭埋進歆暖的懷里,沉沉睡去。
歆暖一直守在北北的床前。
已經一整夜了,有護士走進來,看見她還坐在那里,一直在看著睡著的孩子。護士走過來,「尹小姐,你先去休息休息吧,孩子我會看著的。」
她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護士嘆了嘆氣,正想離開,卻看見她站起來,「我去一下洗手間。」
護士去看北北,為他換點滴,不經意的抬頭,一灘血紅飄進她的眼……
「尹小姐……」
她顫抖的聲音剛落下,洗手間就傳來聲響,她立刻走進去,看見那女人跌落在地上,暈厥過去。
「來人啊,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