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4-15
不知什麼原因,從八年前開始,人口稠密的北京竟會空出這一塊廢墟似的偌大區域。
數十棟不知為何緊密相連的老舊宿舍、破舊毀棄的商業大樓、曾經被大火吞噬過的戲院、永遠都在咳嗽的流浪漢,全都像菌狀物般滋黏在一塊。
這里沒有人住,沒有人管,就這麼在城市北端自成天地,成為各種犯罪的溫床。
獵人倒是很喜歡在里頭掏金,秘警也偶爾奉葬法到這里演習。或許這塊區域就是在這樣的默許下形成的口巴?
位于此區域的右鄰地帶,一棟楔形的八層建築物。
灰灰舊舊的回廊,**的氣息。
地上幾瓶沾滿灰塵的空酒瓶堆在角落,幾張始終無法關好的生繡鐵門隨風啞啞。
尋著不加掩飾的氣味,呵以輕易找到鬼妖的窩。不加掩飾,正顯示進駐于此的吸血電是多麼驕傲狂妄。
六樓。
大理石桌,一顆被刨空空的頭顱,里頭搖晃著玫瑰色映波的血酒。
「又髒又臭,真不是鬼妖住的。」血酒一飲而盡,一個高大的西洋鬼妖抱怨。
「早點回到莫斯科吧,這里的空氣實在太糟糕了。」另一個更高大的西洋鬼妖看著電視,不停按著手上的選台器。
這里曾是某個大企業的員工彈子房。
在這個陽光絕對照不到的陰暗大房間里,除了被鐵鏈綁在撞球桌旁的一個獵人外,所有人都理著光頭,穿著昂貴寬大的皮革跟瓖嵌金屬圖騰的靴子。
這五個俄國鬼妖個個高材異常高大,像是從摔角場直接空運過來的怪物。
撞球桌上堆滿了一疊疊的人民幣。在網絡金融轉賬盛行的今日,用現鈔買賣的感覺還是最充實的,有些人就是擺月兌不了這樣的迷思。
「我說老大啊,幾箱槍跟藥粉都交貨了,我們還留在這里做什麼啊?」一個坐在地上、玩塔羅牌佔i、的鬼妖發著牢騷。
「我已經跟北京公安協商好了,只要老大不打廿士運會主意,想在這里多住兩個禮拜都行。錢在人類社會里,畢竟是最管用的語言。」說話的戴眼鏡鬼妖笑笑,看著一個穿著貂皮大衣、卻沒穿褲子的男人。
沒穿褲子的高大男人坐在黑色沙發上哈麻,眉心中間刺了個撲克牌黑桃。
壯夫。
在前蘇維埃共和國時期就是黑手黨的重要人物,毀滅掉的獵人軍團不計其數,行事風陰狠毒辣,刑求的技術更是陰很毒辣到了極點,到了連許多鬼妖都無法認同的地步。
這樣的人物,自然也很有陰狠毒辣的本錢。
此次壯夫來到中國,是特地追殺一個獵人來著,順便賣賣俄制軍火跟毒品,結果才剛踏人北京,沒兩滅就把該殺的人殺掉了,只好窩在這里繼續殺人堆著,換換北京口味的血。
沒想到,很快就吸引到一票為數八人的獵人團隊。
不是蓋的,這批獵人非常的強。短短十五分鐘的攻堅,僅僅喪葬法兩人,就殺死十六個俄國鬼妖,勢如破竹來到壯夫面前。
然後倒下。
獵人的血是不是特別好喝,壯夫並沒有興趣,但他特別有興趣研究獵人自尊心崩潰的過程。所以剩下的那六個獵人整整被折騰了十一天才死去。只剩下帶頭的那一人。
「殺了我!」那雙手被鐵鏈銬在撞球桌旁的獵人頭目,用僅剩的怒氣咆哮。
一絲不掛的他,**對著房里一半的鬼妖,另一半的鬼妖則欣賞他痛苦的表情。獵人頭目的兩只腳掌被鐵杖貫穿釘在地板里,被迫張得很開,無法動彈。
兩腿已被血染成醬紅。尋著痕跡,那醬紅是從兩腿間斷斷續續擴散出來,間接漬在地上。
「廢話,還用得著你說?不過平常要操到世界排名第五十七獵人,好像不大容易?別忍了,喜歡就大聲喊出來罷。」壯夫站起,嘴巴吐出一團白氣,大剌剌走到撞球桌旁。
獵人頭目緊閉雙眼,嘴唇發白,全身顫抖。
下半身全果的壯夫站在獵人背後,拍拍獵人的,一把抓起獵人破破爛爛的雙肩,用力一挺。
獵人慘叫,嚎叫,哭叫,悲叫,痛叫。
貂皮大衣晃動。壯夫閉著眼楮,面無表情回憶兩人十一天前打斗的過程,動作越來越激烈。
十一天前。
「姜衍,你要當我的性奴,還是被亂槍打死?」
壯夫看著跪倒在地上,被五柄槍指著腦袋的獵人頭目。
「殺了我!」獵人頭目嘴角掛血,瞪著他。
「那就如你所願吧……把他銬在桌上。」壯夫冷冷道。
「說你很爽,我就一指爆了你的腦袋。」壯夫淡淡說道,手指敲敲獵人頭目的太陽穴,下半身瘋狂擺動。
看著撞球桌另一端,活活死的同伴尸體,獵人頭目痛苦地流下眼淚。
依照他受過嚴苛鍛煉所培養出的體力與耐力,要因這種程度的痛苦死去,恐怕還要花上一個禮拜。
「……很爽。」獵人頭目低下頭,整個臉都扭曲了。
「大聲點。」壯夫的手指輕敲他的腦袋,下半身愕然停止擺動,身子一陣短暫又快速的哆嗦。
「我很爽!」獵人頭目崩潰大叫.
壯夫抽身而起,轉身挺回到沙發上。
獵人頭目瞪大眼楮,轉過頭。
「換誰啊?讓他再爽一下吧!」壯夫說完,其余四個鬼妖哄堂大笑。
獵人頭目悲憤大叫,兩腿間流出和著的稠血。
「老大,你怎麼這麼變態啊?」飲血酒的鬼妖苦笑。
「我就愛老大卑鄙的調調啊,哈哈哈哈。」玩紙牌的鬼妖大笑。
「唉,老大的卑鄙是一流的,可我還是喜歡女人啊。」戴眼鏡的鬼妖嘆氣。
「男人我也行啊,活了這麼久還有什麼東西不能操的,斑馬我也騎過,我上吧!」正在看電視的鬼妖大漢站起來,解開皮帶,褲子簌簌落下。
突然,獵人頭目雙目一瞠,不再悲嗚了。
一個破碎的酒瓶插在獵人頭目的頸子上,結束了他毫無尊嚴的生葬法。
「誰!」鬼妖一陣大叫。
除了壯夫,全都抄起身邊的各式槍械對準唯一的門口。
離門最近的、褲子剛剛月兌下的那鬼妖,雙手捧著不斷濺涌出鮮血的喉嚨切口,難以置信地跪倒,然後整個趴在地上。
壯夫依舊坐在沙發上哈麻,在煙霧繚繞的視線中端詳站在門口的小鬼……
這小鬼無聲無息解決掉守在樓下的兩個部下,動作靜得連耳朵特靈光的自己都沒有發現,光是這點就足以用疼愛式的凌虐來夸獎。
小鬼的肩上有一只正在發抖的黑蛇,手上滴著血。
徐政頤。
「第一次殺鬼妖,我以為我會害怕到全身僵硬。」徐政頤看著六個鬼妖,靜靜地說︰「可是我錯了,你們給了我很充分的理由。」
拍拍靈蛇,靈蛇嗅到很危險的氣息,緊張地從領口溜進徐政頤的衣服里。
「殺死另一個人還需要理由的人,都很弱啊。」壯夫眯著眼楮,往後一躺,半個身子都陷進柔軟的黑沙發里。
徐政頤的手明晃晃,隱隱有金屬利器的光澤。即使傳承上並不是最擅用斷金咒的血統,徐政頤依舊將斷金咒用得極好,不像哥獨攻火炎咒。
「有理由的人絕對比較強。我不會讓你這種小石頭擋住一個天才吉他手的路。」徐政頤踩著倒下鬼妖的背脊,觀察眼前的形勢。
他放棄了突擊,因為他知道說完剛剛的話,能夠給足自己力量。
一個鬼妖單手掛在天花板上,慢慢搖擺身子。
一個鬼妖蹲伏在地上,一手伸到背後,似乎還有別的武器藏著。
一個鬼妖跳到撞球桌上,喘著氣,不時關注壯夫的動向。
有三把槍指著自己。
第四把槍則擺在壯夫面前的桌子上……沒握在手里的武器,最危險。
「喔?好像蠻有道理的。」壯夫沒有笑,因為他也喜歡听。
慢慢崩潰自認很強的人的信心,是他的娛樂。眼前的對象似乎很棒。
「听過獵葬師?」徐政頤慢條斯理彎下腰,單手撐地。
壯夫閉上眼楮,努力回想自己吃過的所有東西。
「……好吃嗎?」壯夫皺眉,摳著額上的黑桃刺青。
徐政頤消失。
徐聖軒看著鞋頭上增加的濕潤水氣……弟弟進去廢墟,已經二十六分鐘了。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徐聖軒重復著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從五分鐘前,徐聖軒就開始重復咕噥著這句堅定的警告,總共念了十七次。念到額頭上的青筋爆起,像蛇身一樣纏動著。
但青筋末端凝結的冷汗,讓徐聖軒快要分不清楚心中郁積的憤怒多些,還是不想承認的擔憂多些。
雖然弟弟並沒有真正生死交關的實戰經驗,但畢竟他平時斗練習的對象可是自己……現在就算躲在廢墟里的鬼妖是十幾個人組成的武斗團,也不可能是弟弟的對手。正確地說,如果在弟弟的手底下活得過五分鐘就該偷笑了。
難道是一向仁慈的弟弟動了惻隱之心?
還是……
「這混賬。」徐聖軒緊緊握拳,氣息暴漲,震落周遭的樹葉。
牆壁、天花板上焦黑一片,粉碎的肉屑像泥土黏糊其上,地板上的裂縫幾乎讓這層樓塌陷。
破碎的鬼妖頭顱,像凹凸不平的球一樣在地上打轉,打轉,打轉。
……最後停在壯夫泛紅的腳邊。
「你很強嘛,會像魔術一樣平空噴出火來…只可惜還是不夠強。」壯夫的手摳著碎裂的頰骨,鮮血從傷口沾滿了指尖,皺眉。
**、穿著貂皮大衣的壯夫以鐵靴踩著渾身是傷的徐政頤,用力往下一壓,徐政頤的脊骨發出令人焦躁的悲鳴。
差太多了……
正踩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跟自己完全是不同的等級。徐政頤勉強睜開眼楮,看著瑟縮在牆角發抖、卻不肯獨自逃走的靈蛇。
壯夫右手抓著左手的肩膀,用力轉轉,發出齒輪喀喀喀接合的機械聲音。
仗著鬼妖幾乎完美的「無抗體反應」體質,壯夫特喜歡改造自己的身體。每次在戰斗中受傷後,他便嘗試在傷口內嵌入人工材料補強,幾十年下來,壯夫已是個半身機械人,所用的材料與焊工無一不足當時頂尖的戰爭工藝技術,連純鋼打造的刀都未必斬得斷鈦合金的皮下護鈑,普通的體術攻擊對壯夫根本毫無效果。
鬼妖的體能本來就很優異,而壯夫的戰斗技巧再透過強化過的身體使將出來,防御力與破壞力都達到極為駭人的境界。最可怕的是,壯夫強化過的機械部位根本就「不怕銀」,大大改善了鬼妖的弱點。
強化過的部位越多,罩門就越少。死在壯夫手下的獵人不計其數。
靈蛇充滿恐懼地叫著。
「還有沒有別的本領?沒有的話,我要把你的牙齒都打斷了,以防待會你咬壞我的小弟弟。」壯夫將腳挪開,蹲下,挺起的硬是停在徐政頤的鼻前。
徐政頤意識模糊地看著變成三個既重疊又分離影像的壯夫。
……一開始,自己的速度還快過壯夫,連續的快速飛踢將壯夫踢得昏頭轉向,但踢中的飽實感並沒有帶給徐政頤「對方快被擊沉」的感覺,反而是足踝骨隱隱生疼,好像踢在一塊大寒鐵上。
于是徐政頤一個大膽的突手咽喉刺,卻被看似無力招架的壯夫逮到,朝徐政頤月復部轟上沉重鉛錘般的一拳!
那一拳後.就是暴雨驟落的幾十拳,削弱了徐政頤的速度、**,與斗志。根本就沒有間隙讓徐政頤與靈蛇聯手施擊獵葬法術。
「醒醒,嘴巴打開。」壯夫捏起徐政頤的嘴,另一手輕輕拍打臉頰。
徐政頤的眼皮血腫,鼻腔不斷冒出細密的血泡,在壯夫連續的傲慢拍打中逐漸恢復意識。
「這樣下去……哥……哥哥……會殺了我的……」徐政頤含含糊糊地說,竭力握住松開的拳頭。
壯夫面無表情,突然一個頭錘往徐政頤的頭頂拋下,徐政頤整張臉頓時埋進碎裂的地板里。
龜裂的地板縫中,流泄著發燙的紅色。
壯夫不動聲色,靜靜地蹲踞在一動不動的徐政頤前,裝置著高感應銣金屬的耳朵快速跳動著。
「出來吧。」陰鷙的壯夫斜眼。
破碎的水泥牆後,慢慢走出一個高大堅硬的人影。
同樣面無表情的徐聖軒。
壯夫站起,整理鮮紅欲滴的貂皮大衣,充血的依舊昂然而立。
「你似乎比他強一點點,是同伴吧?還是他口中的……哥哥?」壯夫吹著揍到果裂出強化鈦金屬的拳頭,打量著大約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徐聖軒。
好不容易站穩的壯夫,訝然看著些微變形的機械拳頭。
對方的身上……擁有無法解釋的可怕力量。
但徐聖軒身上狂暴的氣息驟然消逝,盤腿坐在地上。
「徐政頤,如果你五分鐘內沒解決這沒錢買褲子穿的垃圾,我就殺了你,再撕碎這家伙。」徐聖軒冷冷地說。光是言語中的氣勢,就足以產生最大威嚇的男人。
徐政頤搖搖頭,奮力睜開眼楮。
「三分鐘……三分鐘就夠了。」徐政頤有氣無力地說。他的體力也僅能支撐三分鐘。
「……」壯夫的拳縫中彈出四支尖銳的鑽刺。
剛剛沒有用出的危險秘器,成了徐政頤必須在戰斗中重新分析的新資料。如果徐政頤有時間分析的話。
靈蛇一陣風般跳到徐政頤的頸後,徐政頤沉吟,一搭手,已換上了「喚靈」葬法。
壯夫卻無法專注在徐政頤身上,一只眼楮飄到恍若無事的徐聖軒。
靈蛇輕輕一躍,躲進天花板里的裂口。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齊天七十二變,金剛大聖除魔!」徐政頤喃喃念著,腳重重一踱地。
一股金剛之氣自腳下拔沖而上,快速鼓蕩徐政頤全身,眉宇沖騰,簡直變成另一個人。
「何方妖孽,膽敢騷擾人間!」徐政頤利用葬法的特性,將自己「化身」為民間傳說中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忘卻身上痛楚,猴模猴樣地躍向壯夫。
壯夫隱隱一驚,卻沒有回避猴擊,拳上鑽刺轟出。
「孫悟空」靈巧避開這拳,下一拳,又下一擎……去‥在危險的拳流中齜牙咧嘴盤身向前、倏忽後縱,不斷試探壯夫的節奏。
普藍哲丈心中對突然月兌胎換骨的徐政頤疑惑不已,但拳頭卻極為冷靜地招架,想用最扎實的剌拳與經驗將徐政頤逼到牆角;然而不斷跳躍的徐政頤根本無從預測動作。
盡管無從預測……但徐政頤快速絕倫、卻像搔癢股的猴子盤打,根本就不能稱之為攻擊。
「反正所有的攻擊對我來說,都是不痛不癢。」壯夫冷冷暗想︰「只要逮到你一次,你就死定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徐聖軒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切,後頸上的血管卻矛盾地鼓脹起來。
在他看起來,弟弟使用這種低級的葬法,對這個能將自己轟得氣血翻騰的強大鬼妖,根本就是沒有效率的攻擊方式。
更奇怪的是,弟弟原本的動作雖然沒有附身後的齊天大聖孫悟空靈動,但攻擊力與速度其實凌駕孫悟空之上,計算起勝利方程式,使用這樣的葬法反而讓自己變弱了,根本大錯特錯。
「難道弟弟只是想靠著神打擺月兌痛苦的**意識,拖延時間,想我幫他?」徐聖軒一想到這里,不禁恙怒起來。
突然,壯夫一個翻身,身上的貂皮大衣月兌身拋出,罩住躍在半空的徐政頤。
「唰!」
壯夫一個瞬間加速,上段滑拳在半空中擦出一條血線。
貂皮大衣被刺拳貫穿,胸前被撕開一道傷口的徐政頤怪叫一聲,往早已斷成兩截的撞球桌摔去。
徐聖軒瞳孔瞬間縮小……好小子!
「呀呼呼呼呼——死吧!」全身**的壯夫大叫,忍不住高高跳起,怪模怪樣地朝躺在斷桌間的徐政頤殺去。
徐政頤辛苦地微笑,筋疲力盡地看著在半空中扭曲著臉孔的壯夫。
剛剛壯夫將大衣罩住徐政頤,然後轟向徐政頤身上的那一拳,的確將徐政頤整個「逮到」,但徐政頤也趁著與那一拳的交鋒,一掌朝壯夫肚臍上方兩寸的位置拍去。
這一拍,可是賭上徐政頤生死的所有籌碼。
借著齊天大聖的靈動身軀與飛快的騷打,徐政頤一直都在試探壯夫身上倒底有哪些部分並沒有被金屬包覆住,乍看是尋找壯夫純**上的弱點,但背後卻暗藏玄機。
……只有通過那樣的純**途徑,徐政頤才能精準地將「已經具有孫悟空能量的葬法」過嫁給壯夫。這樣「無差別」的快速過嫁功夫,可是獵葬法術中巔峰的絕妙技巧!
「突然要習慣自己身上新的葬法……尤其足大相徑庭的葬法,沒有經過嚴酷的練習還真辦不到呢……」徐政頤喃喃自語,輕輕往旁一躲。
壯夫的拳怪異地落下,全身仿佛奇癢無比的姿勢可說是滑稽透頂。
「你做了什麼!」壯夫大駭,突然駝起背、彎下腰來,全身無法克制地發癢。剛剛那小子不知在自己身上強塞了什麼東西進來,弄得一向陰鷙冷然的自己突然想怪叫起來。
「簡直……全身都是漏洞呢。」
徐政頤眯起眼,舉起手刀,想朝壯夫破損的臉頰來一記致葬法…擊,卻因為胸前那一直冒血的傷口,終于無法支撐地倒下。
壯夫還不曉得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異變,心中空前的焦躁恐慌。
只見徐聖軒伸手快速封住弟弟胸口附近的穴道,背起失血過多而昏厥的徐政頤。
「真了不起,竟然在這麼危險的情勢下練成這種技巧!算算還有三十二秒,對你這個天才來說應該是很充裕吧!」徐聖軒豪邁大笑,抓起弟弟下垂到自己胸前的手,朝愕然的壯夫大步沖出!
初晨的陽光有如嬰兒的呼吸,曖暖地托開徐政頤迷惘的雙眼。
肚子熱熱的,原來是靈蛇躺在自己身上。徐政頤奮力撐起每一處都在劇烈疼痛的身體,肚子搖搖晃晃的,靈蛇打了個呵欠,跳到梁上繼續睡覺。
「……」徐政頤發覺掌紋已被哥哥換上了「天醫無縫」奇葬法,身上的傷已自我醫療了好許,而床頭櫃跟地上擺滿各式各樣的零食,徐政頤于是大口吃了起來。
他知道,天地萬物的運行皆有道理,「葬法」的能量並非無端生成存在的,要讓「天醫無縫」的力量發揮到頂峰,必須喂養它運行的薪柴︰豐沛的食物熱量。
一邊吃著喝著,一邊回想昨晚那艱辛的生死一戰。若非哥哥突然出現,吸引了那高大機械鬼妖的注意,讓自己有喘息、重新思考的時間,他根本沒機會在困境中練成那絕妙的技法。
一想到此,徐政頤才恍恍惚惚記起,自己根本沒有打倒對方或是被對方打倒的最後記憶,在昏厥之前,自己到底有沒有……
門打開,徐聖軒走進來。
「哥,昨天晚上……」徐政頤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因為喉嚨發炎而口齒不清。
「昨天晚上,你做得很好。那個**的鬼妖被你強寄那怪葬法後,沒多久就被你一掌貫嚙掛點,我嫌他丑,一把火把他燒成破銅爛鐵。」徐聖軒爽朗地說,從口袋里丟出一塊焦黑的金屬片,一坐下,拿起地上冷掉的雞腿就吃。
徐政頤看著地上不停打轉的破鐵片,又靦腆地抬頭看著哥,心中的快樂不經意反應在臉上。
「快吃吧,吃飽了再睡個覺,過幾天傷就會痊愈了。」徐聖軒將大罐可樂丟給徐政頤︰「爸我跟他說過了,他也說你這次做得不錯。」
「恩。」徐政頤欣然,旋開可樂瓶蓋,張口就灌。
「弟,獵葬師通常分成兩種,我們兩兄弟正好就分屬兩種典型。」徐聖軒嘴里大嚼雞肉,慢慢解釋道︰「第一種獵葬師典型,就是非常習慣某一種、或某一些類型的葬法,經過不斷的訓練後,讓自己葬法發揮出百分之一百的力量,甚至修煉進化。比如曾經幫助蒙古大帝鐵木真征戰四方的烏家祖先,徐萬軍,就極擅長情緒的葬法術,並將‘橫掃千軍’等級的葬法修煉成‘橫欄千軍’。」
「哥跟爸都是與徐萬軍老祖先同樣類型的獵葬師吧?」徐政頤問。
「沒錯,你也觀察出來了。」徐聖軒說︰「爸相當熟習幾率,而我擅長情緒。我們仗恃獨一無二的厲害,根本不需要精通別的葬法特性就足以打敗敵人。徐萬軍老祖先自從修煉出超強的‘橫欄千軍’後,就沒將身上的血咒解縛開過,當然也就不需要跟任何靈蛇搭檔合作。」
徐聖軒看著弟弟,用眼神示意弟弟說說自己的想法。
「是優點也是缺點,優點是透過與單一葬法朝夕相處,身為宿主的獵葬師能夠不斷思考本身的力量要如何配合葬法,才能將葬法的力量發揮到極致,或是誘導葬法配合宿主的力量出擊。」徐政頤邊想邊說︰「但缺點也是如此,單一葬法發揮的變化有限,固定的模式很容易被敵人模透,一旦被模透……」
「模透?所謂的強,就是盡管所有的資料都被敵人掌握,還能夠輕易殺死對方。否則強的定義就沒有真正的意義。」徐聖軒用力咬碎雞腿骨頭,伸手將地上的金屬片握在掌心。
打開,已捏成一塊扭曲的爛鐵。
「你又來了。」徐政頤笑了出來。
「而你,跟另一個很了不起的老祖先徐福一佯,都屬于沒有定性的獵葬師類型。」徐聖軒慢條斯理說︰「這類型的獵葬師通曉各種葬法術、葬法特性,能夠在瞬間擬訂搭配不同葬法的作戰策略,與靈蛇配合無間。不過這類型的獵葬師等級差異很大,差勁的,說透了就是什麼部沾一點,卻無法透徹發揮,三腳蛇功夫。」
「獵葬法跟儲葬法的速度一定要很快很快,才能辦得到吧。」徐政頤看著自己的手。他偷偷開始學習獵葬法術後半年,獵葬法的速度就已超過哥哥,讓徐政頤對自己的「速度」充滿了自信。
「的確,如果無法在實際戰斗的瞬間奪取他人的葬法,說穿了獵葬師也不過就是懂得古代咒法的怪異術士罷了。」徐聖軒看著傷痕累累的弟弟,認真說道︰「尤其是與獵葬師之間的對戰,若能破解對方身上的血咒錮符奪取葬法,將會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我不懂,為什麼獵葬師之間要自己人打自己人?」鳥拉拉失笑。
徐聖軒不理會這樣的問題,自頤自說︰「但這些都比不上飛快嫁葬法來得霸道。爸曾經說過,從某個角度上看,飛快嫁葬法的能力比起瞬間奪葬法的能力要可怕,你昨天晚上就印證了這點。那個沒機會說出名字的洋牌鬼妖不管本來有多強,但被你灌了這麼奇怪的葬法進去後,一時之間肯定沒辦法適應,破綻一出.自然就垮了。」
徐政頤點點頭。
哥擅長非常專注面對一件事,他則習慣靈活思考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兩人雖然分屬天秤的兩個極端,卻沒有誰優誰劣。
哥早就看出這一點,所以自己單單執著于「火炎咒」的精進鍛煉,卻將所知道的其他咒法,如斷金咒、大明咒、大風咒、化土咒、鬼水咒等教給徐政頤,要徐政頤盡可能熟練每一種咒法的基本使用,達到隨機應變的境界。
「大家都只看到我的天才,卻不知道我徐聖軒的弟弟才是天才中的天才,比我還要有出息。」徐聖軒拍拍弟弟的肩膀,爽朗地笑著。
繼承爸嚴肅基因的哥很少這樣夸獎徐政頤,徐政頤顯得不知所措,但心中的喜悅讓他幾乎忘了身上十幾處**般的痛楚。
笑容收斂,徐聖軒突然伸出手指,點點頭。徐政頤不解,但還是依照過去的習慣與信任跟著伸出小指,兩人勾勾手。
「但答應我,絕對不要讓爸知道你這項本領。甚至,我也沒跟爸說是你一個人收拾城北那些鬼妖的。這些,都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徐聖軒用力按下指頭,堅定地看著弟弟。
徐政頤嘆口氣,點點頭。
哥哥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但絕不是因為妒忌他這項在戰斗中意外進發的才華,不想爸爸稱贊他……
在徐聖軒堅定的眼神外,徐政頤看見哥刻意放下的劉海後面,隱隱蓋住了一道可怕的傷痕。那傷痕輕輕泛著紅色的油光,很新鮮,自然是昨天晚上與那機械改造的鬼妖對戰後所留下。自己根本沒有像哥說的,親手了結那即使被灌注新葬法、卻依舊強得可怕的鬼妖。
徐聖軒原本可以輕松治愈那短淺的傷口,卻因為急著將「天醫無縫」過嫁給弟弟治療奄奄一息的身軀,所以傷口留了下來,只用凌亂的劉海撥擋住。
「我了解了。我想,我還是在床上多躺幾天比較好。」徐政頤忍不住自嘲。哥的邏輯一向是要他低調,不如低調個徹底吧。
徐聖軒微笑,拿起靠在櫃子旁的吉他遞給徐政頤,說︰「你的手指可沒受傷,你彈吉他,順便教我唱幾首歌哩。以後你組團,總需要個威風的主唱吧。」
兩人相視一笑。
一周後,徐政頤傷愈。
這對天才橫溢的兄弟,又開始在北京城的無數屋頂上追逐彼此。
徐聖軒大步飛跑、疾躲,旋又火爆攻擊弟弟。徐政頤與靈蛇則拼葬法跟上,練獵哥哥身上的奇葬法,或是強嫁葬法到被血咒鎖身的哥哥上。
一個月後,兩兄弟帶著藍色吉他拜別閉關修煉的父親,搭上離開北京的火車,來到五光十色的上海,…‘座棲伏無數貪婪鬼妖的糜華之城。
半年後,徐聖軒這三個字成為上海鬼妖最畏懼的名字。
很快地,徐政頤禁忌的十八歲生日,已越來越近。
某日,上海銀琴大廈樓頂。
萬里無雲,陽光刺眼非常,四周玻璃帷幕大樓反射過來的亮光閃得兩兄弟快睜不開眼。
黑蛇靈蛇在皎白的樓頂上顯得外突兀,搖晃著尾巴,輕松地在徐政頤橫舉抬高的手臂上平衡巧立,眼楮凝視著徐聖軒。
徐聖軒穿著黑色貼身汗衫,出的兩條粗壯手臂上滿滿的紅色咒文,全身散發出怒海狂濤般的氣勢。
「喝!」
徐聖軒高高拔起,在高空中一捏拳,整只手臂旋即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火龍,轟然落下。
無數破磚碎瓦紛飛,天台地板上一個冒著黑色焦煙的大洞。
徐聖軒早已落下,單膝蹲跪在地上,拳頭垂擺在黑色大洞中央。
而徐政頤則大字形躺在五公尺遠的地上,驚險不已地喘著氣,看著顫抖不已的手掌心。
在剛剛…個飛快的錯身後,有些事情發生了。
熱氣燻騰的焦洞旁,徐聖軒看著空白的掌紋,慢慢浮現出剛剛徐政頤所用的怪葬法。他快速審視了自己,發現下月復左方兩寸上的紅色咒縛潰散了一小處。
轉頭看著躲過自己狂猛…擊的弟弟,徐政頤正兀自大口吁喘,放下手,眼楮被正中高懸的太陽完全征服,疲憊閉上。
「徐政頤,我們去香港吧。」
香港的夜,蘭桂坊。
凌晨兩點半,「r0samybitch」地下舞廳里,重低音的喇叭震得地板隆隆作響,重重帶著水果香味的煙霧在十幾張黑色大沙發問繚繞,俱是擺在沙發旁茶幾上巨大的水煙壺所慵懶噴出的,那復雜的氣味濃郁到幾乎要凝滴出汁來。
一輛灰銀色奧迪停在rosamybitch對面,徐聖軒坐在駕駛座上翻著剛在路邊畫報攤買來的漫畫,鉅細靡遺地看著每一頁港漫文化中夸張的刀光劍影。
這輛從銅鑼灣扛霸子陳浩南經營的地下賭場贏來的德國進口車,是這兩兄弟透過幾組簡單的幾率奇葬法輕松到手;後車座堆滿了《風雲》、《天子傳奇》、《黑豹列傳》、《神兵玄奇》、《尋秦記》、《古惑仔》等港式漫畫,足見徐聖軒的濃厚興趣。
突然,副座旁的車門打開,是剛剛從舞廳鑽出來的徐政頤。
「哥,有個隱藏式的電梯可以通到舞廳底下,下面是個很大的會議室,里頭差不多有七只鬼。你說得沒錯,都是天下會的。」徐政頤滿身大汗,靈蛇從衣領探出頭來。剛剛的潛伏刺探費了不少心神,足見底下的鬼妖可不是泛泛之輩。
「有听到他們在談論什麼?」徐聖軒還是翻著漫畫,正看到聶風、步驚雲、無名聯手對抗絕無神的橋段。
「他們在談論不久前發生在台灣的鬼妖幫派火拼的事,據說有梵蒂岡的鬼妖潛在勢力最大的奇幫里,靠著從梵蒂岡搬去的後盾幾乎掃平了台灣其他幫派,連那只叫上官的大鬼也吃了大虧。」徐政頤將剛剛听到的情報說出︰「天下會正在等藍月宗的鬼妖頭目來開會,一窟鬼打算搭夜輪去台灣。」
「去台灣?想趁機從中獲利麼?」徐聖軒又翻了一頁。
「不,倒像是要去支持那個叫上官的大鬼。」徐政頤說。
徐政頤很好奇那位身處台灣、名叫上官的鬼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打從他開始追獵鬼妖起,他已從許多張嘴巴听到「上官無囂」這名字,每個鬼妖在談論這四個字的時候,都帶著非常奇異的語氣。
「哥,我看他們好像不是壞人。」徐政頤說。
也許是因為舞廳重低音喇叭正轟出的,恰是他最喜歡的搖滾樂團之一「都市恐怖病」的招牌歌「跟上來吧!兔子」。愛听搖滾樂的,不管是人還是鬼妖,到底都不會壞到哪去?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徐聖軒專注地看著漫畫。
「鬼的世界好像不是那麼統合,梵蒂岡看似是東方鬼妖的匯聚之地,但我們殺過的許多鬼都對梵蒂岡的鬼深惡痛絕。也許,在某個程度上我們獵葬師跟.這些鬼的目標都是相同的,可以合作。」徐政頤說。
「合作個屁,你看過羚羊跟豹子合作殺老虎的麼?鬼妖沒有一只像樣的,如果有一天你被咬成鬼妖,我二話不說把你殺得不能再死。」徐聖軒終于抬起頭,瞪著弟。
「懂了啦。」徐政頤只好這麼說。
徐政頤打開日文語言學習雜志,戴上耳機,跟著廣播逐句練習起日常會話。他知道時機還沒成熟……舞廳地下室里的幫派鬼妖還不夠多,不夠強。
二十多分鐘後,兩輛墨藍色捷豹敞篷跑車唰地停在舞廳前,六個穿著深藍色套裝、黑色高跟鞋的短發女鬼妖自信俐落地下車。一進入舞廳,跑車隨即駛離。
「藍月宗的代表都是女的啊?」徐政頤隨口問,認出帶頭推門而人的短發女鬼妖,正是赫赫有名的藍月宗幫主,司徒艷芳。
司徒艷芳以前是香港資深藝人,是一流的舞台歌手,也是載譽無數的影後。在外界都以為她因末期癌癥過世的同時,她實已進入夜的領域,創立了以女鬼妖為主的幫派藍月宗,是香港演藝事業的幕後勢力之一。
「今天晚上很有看頭。」徐聖軒放下漫畫,兩人打開車門。
這次不再需要偷偷模模地刺探,而是昂首闊步地進去大鬧一番。
天下會跟藍月宗都是拔尖兒的鬼妖幫派,在地方扎根已久,有情有義,就連香港秘警部都對其懷抱三分敬意,每每有大規模掃蕩行動,必有內鬼暗中通知幫會首領。
不理會舞廳的糜爛電音與懷疑的眼神,兩人在水煙壺噴出的果香煙霧中大步來到舞廳走廊末端、洗手間旁一幅英國女皇的油彩畫前;徐政頤手指連擊暗處機關,油彩畫喀喀喀喀往後陷入牆內,露出地上一片白色的大理石板。
一個站在黑色沙發旁大笑飲酒的光頭男子突然收斂笑容,看著徐聖軒與徐政頤踏上白色大理石板,拿起手機撥按通知。
兩個不速之客隨著下沉的石板,消失在舞廳喧鬧的氛圍里。
「徐政頤,這是我們第幾次聯手?」
「第十一次。」
「這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吊,因為敵人的牙特別銳利。」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