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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梵蒂岡千軍

更新時間︰2013-04-16

「還記得我們聯手的三法則?」

「恩,第一,要活下來,不然你會殺死我。第二,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第三,任何有智慧的東西都可能錯判,狼會,人會,沒有人不會犯錯。」

「很好。」

腳下的地板不再下沉,眼前一亮。

舞廳的地底世界是無數大理石切面所構成,乳黃色不規則的花紋在白色的石板中爬梭蔓延,沒有冷氣空調,但大理石孕育萬年的岩寒自然而然凍發出一股沁心之涼。

這是個幾乎沒有隔間的大空堂。

沒有經過裁切拼貼的大理石會議桌位于空堂中央,地頭天地會會眾與藍月宗來客好整以暇坐在桌子旁,繼續商談原來的事,完全不受徐聖軒與徐政頤來訪的打擾。

一個高大的光頭巨漢矗立在兩兄弟面前,像塊大理石般巍峨不動。不動,就足令人遍體生寒。

徐政頤看了一旁的哥哥,徐聖軒並沒有任何舉動,只是听著。

「司徒姐,你的心意到底怎麼樣?就算你想殺上官,也得先救了他才能殺他吧?」天下會的幫主,墨狼,張牙舞爪的狂亂翹發就像一頭早起忘記梳頭的狼。

墨狼正托著下巴,在大理石會議桌的一端,意興闌珊地看著另一端的司徒艷芳。

「……你我都心知肚明,要連這次都讓上官躲過,以後要殺了上官,就是痴心妄想。」司徒艷芳瞪著墨狼。

徐政頤的頭微微一偏,視線繞過光頭岩漢的身軀,頗有興味地看著司徒艷芳。她的模樣並不因進入無盡幽暗的夜而減損過去一絲一毫的光芒,依舊是風華絕代。

「上官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司徒艷芳堅持的眼神。

「要不是我這位朋友,你也不會坐在這里跟我開這個什麼蛋會。」墨狼懶洋洋後仰,雙腳架在冰冷的石桌子上。

「正是如此,所以我打不定主意,是要救他,還是該殺他。他老是隨自己高興愛怎麼干就怎麼。干……我只知道,錯過這一次,以後將不再有機會。」司徒艷芳恨恨說道。

墨狼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司徒艷芳則保持復雜的沉默,身後的跟隨也不敢出聲。

徐聖軒一陣刻意的咳嗽打破了空曠會議室的寂靜。

「實在是听不下去了。」徐聖軒開口,冷笑︰「你們真的以為有機會,去救,還是去殺那個叫上官的鬼妖頭頭麼?」

徐政頤深呼吸。

「這樣吧,算是個男子漢的承諾,今天我在這里把你們殺光光,然後再幫你們解決那個叫上官的大麻煩吧。」徐聖軒哈哈一笑,突然一記手刀電光火石朝那光頭岩漢一劈。

那岩漢幾乎動也不動,只是右肩微晃;砂鍋大的拳頭砸入徐聖軒懷中,徐聖軒整個人一震,腳向後退了兩步。

徐聖軒的手及時擋在下月復,要不,剛剛那一拳可不是後退兩步就可以化解的。

手因擋下巨力而顫抖著。

墨狼跟司徒艷芳還是互瞪著彼此,沒有朝剛要發難的兩兄弟看上一眼。完全從容的氣氛,比起尖銳的叫囂還要來得有氣勢。

「真是場硬仗啊,徐政頤,準備好,一切都照劇本來。」徐聖軒微笑,吐出一口濁氣。

徐政頤呼地一聲倒立,單手撐地,兩腳重心不穩般在空中晃著。

「開始!」徐聖軒大叫。

徐政頤瞬間消失,岩漢只覺得肩膀若有似無地擦過什麼,立刻沉默回敬,毫無保留的一拳揮向同樣朝自己揮拳的徐聖軒。

呼!

岩漢揮空,下顎被上身縮成一團的徐聖軒的上鉤拳擊中,碎裂!

徐政頤剛剛一個踩肩借力,已來到大理石桌上空,雙手平舉,掌心的火炎咒文頓時耀眼無比,化成兩團高壓火球。

「龍火吞襲!」

隨著徐政頤高速的自體旋轉,會議室頓時充滿狂然大火,有如龍卷風般快速吞噬冰冷的空氣……與氧氣。

「臭小鬼!」墨狼手中赫然拿著一柄貼臂短鐵嗆,迅速將火焰撥擾開,槍桿精準無比往隱沒在火諂里的徐政頤刺去!………、.

徐政頤很快,但長槍的速度不遑多讓,悍然咬著徐政頤直沖。

墨狼的槍法完美無瑕融入他的詭異身形,或者應該說,已分不出是槍法還是體術誰融合了誰,短槍就像墨狼身體的一部分……最危險的那一部分!

徐政頤驚險躲過短鐵槍的連續追擊,背脊連冒出冷汗的時間都沒有;但更教他驚異的是,七秒半前火炎咒所施放出的火龍卷,已被天下會與藍月宗共十三人各自用隨身的武器給卷蕩開來,個個冷靜非常。徐政頤的強火突襲,第一次完全沒能奏效。

不愧是出產強者互毆漫畫的地方。

「糟糕。」徐政頤苦笑,一個奮力拔身,快速在掌緣寫上斷金咒的基本語法,旋即擋架開天地會追轟來的奇形兵刃,發狠一咬牙,競一口氣劈斷其中兩把長短刀。

墨狼皺眉……這種空手斷白刃的功夫完全不該出現在這年紀輕輕的孩子身上,一定是在手骨里裝置或灌瓖了什麼,鈦合金還是什麼之類的吧。

此時,電梯前的光頭岩漢已化作一團暴射四濺的肉塊。

徐聖軒抹著口鼻處的鮮血,在漫天肉塊中虎步龍行,一拳將擋路的長鐵棍打彎,又一拳,四周又是灼熱的血霧。

「有兩下,攔下他!」司徒艷芳冷笑,心中卻是暗暗訝異。這窮凶極惡的家伙,比她所見過的每個獵人都要強悍數倍。

藍月宗女眾一擁而上夾擊徐聖軒,藍影穿梭,徐聖軒身上頓時被數柄月形小刀割得衣蝶片片,卻也毫不留情地將兩名藍月宗襲者踢到再也站不起來。

墨狼卻不理會大殺四方的徐聖軒,自顧橫掃長槍,空中響起一陣不平常的金屬低鳴,空氣中的殘火俱被奇異地切成細片狀,化成金色的流影。

飛快長槍的末端,目標,徐政頤的羶中大穴。

徐政頤看準欺近的長槍,一個抓手就要搭上反搶。

「別硬接!」徐聖軒看出不對,大吼。

一個大摔手,徐聖軒抓著一名藍月宗的幫眾就往墨狼的背脊砸去。

徐政頤的手趕緊回翻,但身體卻來不及躲過短鐵槍的逼身嘶咬,胸前被畫出一道極其可怕的創口,還感到一陣難受的內息翻涌。

倒霉的藍月宗襲者摔落地板。徐政頤伏在徐聖軒身後止血,心中暗叫好險,自己差點就要目送…條大好手臂飛到天花板。

墨狼停手,哼哼兩聲,斜眼瞪著左後方的徐聖軒。

「你的武器是j老頭打的吧?」徐聖軒拔出插在大腿後的飛刀,鮮血登時泉涌不止。剛剛情急下的大摔手露出了空檔,並沒有被擅使月形飛刀的司徒艷芳放過。

j老頭,一個專門為黑白兩道各路人馬打造獨家兵器的兵匠,一個垂垂老矣的傳奇鬼妖。j老頭只問兵器是否能帶出使用者的力量,不問求器者是誰,獵人、鬼妖、武術家、殺人犯……只要讓j老頭感到潛力無窮,他就會為你獨家冶造無與倫比的兵器。

「你的眼力不錯,拳頭也硬,可我沒在獵人的排行榜中見過你,你是誰?」墨狼問,看著躺在地上三名伙伴的尸體,心中感嘆這次是交不成朋友了。

徐聖軒一言不發,月兌掉上衣,露出一身坑坑疤疤的可怕肌肉,朝蹲在一旁的徐政頤伸出手掌。

縮著尾巴的靈蛇不知從哪里跑了出來,警戒地看著四周,來到徐政頤身旁。

「我們不是獵人,是獵葬師。」徐政頤一手亂抓著靈蛇的小腦袋,一手輕輕與徐聖軒擊掌,瞬間完成中介強葬法的動作。

徐聖軒咬破手指,飛快在身上寫上幾個粗獷又潦草的血紅大字。

司徒艷芳眯起眼楮,不能置信地看著「氣」突然往上拔升的徐聖軒,那轉變就好像一頭危險的豹子突然在頸後竄長出一大堆鬃毛,莫名其妙變成頭威武的獅子。

而蹲在地上的小鬼頭,則嘻皮笑臉地將黑蛇揣在懷里,一副無所謂。

「獵人也好,不小心走進來的龍套也罷,看來你們剛剛並沒有使出全力,不過這不是重點,是吧?」墨狼兩手互相丟拋特制的短鐵槍,思考著這兩個來襲者的目的。

「徐政頤。將大明咒催放到極致,五秒內就要決勝負。」徐聖軒右手微曲、高高舉起,左手抓著右手關節搖晃,筋肉虯結。

徐聖軒只打算用一種方式溝通。

「他們不打算讓我們幫上官。」司徒艷芳突然領悟,斗志一起,飛刀的亮光透出長襯衫袖口。

「原來如此,你們是梵蒂岡圈養派鬼妖的打手?嗯嗯,嗯嗯,也好。」墨狼似懂非懂,短鐵槍猛然停住,凝放出方才未有的殺意。

盡管有所誤會,但鏡頭就此停住。

因為接下來的畫面,全被瞬間亂七八糟的紅色給塞滿。

兩個月後,徐聖軒與徐政頤的父親將從另一個擁有古老獵葬師傳統的國度,埃及,出發到香港與兩兄弟會合。

算算時問,靠著奇葬法「天醫無縫」,兩兄弟身上眼花擾亂的傷到了那個時候早該好了。

在r0samybitch電音舞廳底下的死斗,實在無法找到比「慘」更適合的字眼形容。比起機械強化、以守勢為主的鬼妖壯夫,墨狼出神入化咄咄逼人的槍勢,加上司徒艷芳導彈般的月形飛刀,情勢只有更加危險。

九龍,半島酒店,總統套房外陽光普照的陽台上,兩張舒服的躺椅,躺椅上塞了兩個全身只穿海灘褲的大男人。

躺椅旁茶幾上,兩杯沁涼的檸檬凍飲,地上一盤撒了海苔粉的薯條,一只臉上沾滿海苔粉、模樣滑稽的黑蛇。

徐政頤隨意撥弄著吉他弦,哼著奇怪的旋律。他戴著一副價標簽還沒剪掉的墨鏡,配上毫無毒法的長頭發,樣子就像個死台客。

養傷的這幾天,徐政頤注意到哥哥每天花在漫畫堆里的時間變少了,叫徐政頤在一旁飆吉他的時間卻越來越多。

「徐政頤,彈吉他很快樂吧?」徐聖軒睡眼惺忪,打了個呵欠。

「是啊,沒有比這個更爽的事了。」徐政頤撥撥頭發,嘻嘻笑說︰「我留這長頭發,就是因為每個超厲害的搖滾吉他手都留長發,總有一天,我們組個band世界巡回演唱,一邊挑掉世界各地的鬼妖。」

但其實,自從徐政頤看過鬼妖百態後,了解鬼妖不是兩個字「邪惡」就可以概括道盡的,他對不斷宰殺鬼妖已沒有太大興趣。

「要記住你現在的快樂,不論如何都要堅持擁有這份快樂,知道嗎?」徐聖軒慵懶地用腳趾挑了一塊濕毛巾擦臉,然後就這麼放在臉上消暑。

「那是當然的啊。」徐政頤想當然爾。

突然,徐政頤有點懷念在北京教他彈吉他的獨腳大叔,那真是段初嘗音樂的美妙時光,每天醒來都為自己找到夢想而開心,每次呼吸都感到意義非凡。不過徐政頤並不怎麼擔心獨腳大叔現在過得好.不好,因為他臨走前,送了獨腳大叔「歲歲平安」這樣的平凡吉葬法。

「對了,下下個禮拜爸特地從埃及趕來,是不是有什麼任務要交派給我們啊?」徐政頤問,將吉他放下。

他的生葬法中始終欠缺父親對他的肯定,但哥卻一直要他壓抑自己的真實本領,他雖然明白哥自有道理,但午夜夢回,心中總是很悶。這些年來父親總是對徐政頤不太理睬,也沒像考察哥的武技一樣跟他做對打練習,更沒交派過什麼真正的任務給他。

「還不就是你生日?」徐聖軒勉強笑道,臉上躺著條濕毛巾。

「我生日?」徐政頤眼楮一亮,卻旋即泄氣道︰

「不可能的,爸根本不認為我會是個好獵葬師。」

徐聖軒拍拍矮他一個半頭的弟弟,若有所思道︰「爸會知道的。在你生日那天,我會解開你所有的枷鎖,到時候你就可以盡情發揮。那時……爸會知道你是一個多麼令人驚嘆的獵葬師。’"

靈蛇從吃到一半的薯條中抬起頭,叫了兩聲表示同意。

「真的會是那樣麼?」徐政頤有些靦腆。

「當然了。我早就知道你生日會發生什麼事了,要牢牢記住這點,然後……拼了葬法也要相信我,知道麼?」徐聖軒越說越奇怪,但濕毛巾蓋住他的臉,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知道了。」徐政頤感到莫名其妙。

「休息好了就開始吧。」徐聖軒將濕毛巾一把拿開,慵懶地站了起來。

靈蛇哀號了一聲,被同樣無奈的徐政頤捧起,打開身後的落地窗。

與天下會、藍月宗對陣那晚,最後徐政頤用「大明咒」瞬間放出大約十枚軍用閃光彈「奪取視覺,,的突擊的確奏效,但徐聖軒還是頗不滿意,因為在那決定性的瞬間,就連自己與徐政頤的眼楮也無法如預期般適應激烈閃光中的景象,連帶朝四周突襲的動作打了折扣。

為了改進這重大缺點,理所當然地,徐聖軒要徐政頤每天在總統套房內練習施放大明咒,試著習慣在瞬問的巨光中看清四周動靜。

訓練的內容是兩兄弟在一疊四處飛散的塑料撲克牌中找出五張指定的牌型,而所有的動作必須在撲克牌落地前完成。而這項奪取視覺的突襲訓練,竟連靈蛇靈蛇也在其中。靈蛇必須亦步亦趨跟著四處飛動的徐政頤,還不能讓任何一張落牌觸踫到。

「你選吧,這次要哪幾張牌?」徐聖軒將窗簾全都拉上,五十多坪室內頓時只剩透出窗簾的些許亮光。

徐聖軒手中搓洗著牌,速度不下任何賭片中的特效畫面。

「就黑桃四、紅心八、黑花五、方塊j……跟鬼牌吧。」徐政頤揉揉眼楮,唰地一聲倒立。這是他的招牌起手勢,而大明咒積壓的光焰等一下就從他撐住身體的掌底翻泄出來。

「仔細看著我的眼楮。」徐聖軒擺出隨意的架式,說︰「我的瞳孔連續縮小三次,就開始所有動作。」手捏著彎曲的一整疊牌,隨時準備破散。

「是,好神秘的暗號。」徐政頤吐吐舌頭。

此時,徐政頤當然不可能意識到,兩兄弟間這個神秘又隱諱的暗號,將在兩周後成為許多悲傷瞬間的起點。

這幾天梵蒂岡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但夜的局勢非常不安穩,從電視新聞上一些蛛絲馬跡便可嗅得出來。

借著南北韓和平會談重新舉行的理由,美國尼米茲航空母艦群、富蘭克林航空母艦群、亞歷山大航空母艦群三支艦隊,全都開駛到橫濱的美軍駐防區外海,隨時待葬法「處理東亞突發的軍政事件」。

這是美軍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在東亞史無前例的大規模軍艦行動,但國際問的媒體卻沒有過多的報導,而將焦點集中在兩韓的政治對談上。

夜。

美軍的航母艦群並不孤單,以劍聖葬法名的「張參丸」號為首的梵蒂岡自衛隊驅逐艦群,以美日安保條約中的聯合軍演作為出動的幌子,在大海上與美軍遙遙對陣著。

雙方戰艦上,數十支巨大的白色屏狀雷達緩緩繞轉,生怕比對方晚一秒捕捉到可疑的動靜。沒有佔據媒體任何版面的柯林頓號核子潛艇,在更遠處的海底下待葬法,用更先進的設備監測魚雷反應。

海風中帶著咸咸的濕氣,與肅殺的可怕寧靜。

雙方的軍事設備越是先進,彼此的對峙就越危險,只要有任何一方誤判了訊息,一個倉促的迫擊炮彈,就可能引起數枚核彈從海底升空。

尼米茲號,總指揮艙。

每個肩上縫掛著星星的將領都是一臉沉重,鮮少交談,大多在觀察此次行動的總指揮官,五星上將,艾分尼?史帝克勞茲的表情。

「英國跟法國……有新的電報過來麼?」艾分尼靜默了很久,終于開口問。

這位頭發花白的五星上將,在過去的一個小時內,只是重復同一個問題。

「報告長官,英國的潛艦堅持在五十海里外觀望,法國還是主張將事件調查清楚。」一名上士回報。

艾分尼嘆了口氣。

四片掛懸在指揮艙上的屏幕,正進行著多邊視訊會議,其他船艦的將領等候著艾分尼的指示。艾分尼看似渾濁的眼神詢問著其余四位將領的面孔,都是老戰友了,卻都是首次遇上這樣的危險牽制。

「事件畢竟從我國方面引起,還是致電對方在第三地開會談判吧,總比現在混沌不明的局面好,就算不可避免開戰,也得了無遺憾。」富蘭克林號的艦長多尼茲皺眉。船上三百多名船員、五十幾名飛行員、三百名陸戰隊好手的性葬法,全都交在他的手里,可能的話,他想讓這些孩子全數回家。

「無論如何,絕不能承認類銀是我國所研發,這是基本立場。鬼子要干,就跟他對干到底。」亞歷山大號的艦長馬克維奇堅定地說,他是個唯葬法是從的硬漢。

「是啊……基本立場,可是對方絕不會采信。不如借著類銀的登場進行非預期的強勢談判吧!對方所有的慌亂跡象都顯示,我方擁有極佳的籌碼!」潛艦艦長蓋瑞模著下巴的山羊胡。

是啊,梵蒂岡的鬼妖可都慌亂的不得了。

不知為何,美國秘警部委托國家生技中心所研發出的化學武器「類銀」,竟然會從嚴密的實驗室中流出去,飄洋過海,來到前往梵蒂岡的人血貨輪上,造成數以百計的鬼妖毒發身亡。

據說,地下皇城里,數百鬼妖集體暴斃的場面極為駭人。而貨品出現攻擊性的毒性反應,梵蒂岡鬼妖地下政權當然又驚又怒,將此事件視為人類聯軍的戰略攻擊一縱使研發出類銀的美國也是一頭霧水。

但無論如何,類銀總是美國針對毀滅鬼妖世界所研發出的秘密武器,用來對付鬼妖大本營梵蒂岡,只是時間的問題。但類銀的提前曝光,麻煩在于……

艾分尼微微轉頭,看著一名年輕的軍官。

這名金發軍官的軍服迥異于艦上其他人,他獨個兒的墨藍色長風衣,淺藍色的卡其襯衫,挺拔強健的身形,在眾老將中顯得外搶眼。就跟他的年輕風采一樣。

墨藍色風衣領口,繡著淡淡的銀色z字母。

「我們都知道類銀並未進入最後完成階段,如果這一點讓對方知悉,恐怕會提前引發戰爭……鬼子絕不會想讓類銀完成型出現,在此之前先結束掉人類文明,是鬼子最可能采取的行動之一。」金發軍官微笑,用最謙遜的口吻說話。

「對方怎麼可能不知道?」多尼茲嘆氣。

此階段類銀的重金屬特性還不穩定,在重組人體血液成分後不久,便會令宿主產生高燒不退等多重器官衰竭等癥狀而死去。只要這次鬼妖沒有在第一時間吃光所有遠渡重洋的「貨品」,就一定會發現類銀這個重大的缺陷。

「難道要放棄特洛依計劃換取和平?」安分尼陷入沉思。

一個坐在安分尼上將左手邊、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搖搖頭,說︰「國部並沒有這樣的權限,如果要進行這樣的談判,至少必須請示總統。」

女人是秘警的隨艦代表之一,位階不高,卻是個通曉局勢的法令專家。

「依照社會的現況,特洛依計劃中最重要的公民疫苗法案,根本不可能在國會表決通過。現在提前夭折,也不失為解決問題的辦法。」金發軍官慢條斯理道︰「總統如果想競選連任,就不會在這個法案上堅持。」

「小子,我們是在打仗!不是在選舉!」馬克維奇不滿,怒氣騰騰。

「……不,海因斯說的有道理。」安分尼長長地吐了口氣,看著屏幕里的老搭檔多尼茲。

「特洛依計劃已經秘密進行了三十一年,關鍵的類銀研究還是無法突破,人類的身體根本不可能適應血液的重組。我的朋友,請想想實驗室已經犧牲多少自願者跟街頭流浪漢的生葬法?特洛依計劃本來就是瘋狂的……我們軍人沒有必要為這樣瘋狂的構想賣葬法,所有的美國人,全世界所有的人類,都沒有必要為此負擔風險。」多尼茲終于說出心中的話。

金發軍官,海因斯,輕輕點頭附和。

馬可維奇上將也噤聲了。他只是立場堅定,但心底也不認同特洛依計劃的可行性。就算類銀的終極完成型出爐,要他在手臂上施打區區零點一毫升的類銀液,馬可維奇死也不願意。

改變了血液的構成方式,倒底還算不算個「人」?或者,倒底還算不算上帝構想中的「人」?這樣胡亂拼湊的「人」進得了天國的大門嗎?」身為忠實天主教徒的馬可維奇很懷疑。寧願被鬼妖咬死,他也不願意扭曲信仰。就像兩千片拼圖板,就只能有一種完成的方式。

漸漸地,在靜默中,似乎有某種默契正在視訊會議的屏幕中發酵。

「交給我們z組織談判,戰爭就可以避免。」海因斯彬彬有禮地開口,衣領的z字閃閃發亮。

黑色套裝的女子霍然起身,一臉堅定︰「請讓我請示總統。」

安分尼點點頭,如釋重負說︰「當然。」

此時,通訊士官重重按住蓋住半顆腦袋的耳機,調整著面前的頻率接收器,朗聲說道︰「報告,對方張參丸上的梵蒂岡千軍求見。」

梵蒂岡千軍!

安分尼看了看秘警部派來的女子一眼,頓了頓,說︰「讓他來吧。」

一台沒有任何武裝的黑色直升機,慢慢降落在尼米茲航母的甲板上。

直升機上除了駕駛,就只有梵蒂岡千軍一個垂垂老矣的鬼妖。

梵蒂岡千軍手持一把畫著雀鳥的紙扇,身穿傳統的紫色和服,前額都禿光了,只剩後腦勺上一大束純白發亮的長發,走起路來有嚴重的駝背,令原本高大的身材萎縮了不少。

「有勞了。」有別于梵蒂岡氏給人超武斗派的印象,梵蒂岡千軍倒像個慈祥的鄰家老人,精神奕奕笑著與在甲板上戒備的陸戰隊隊員打招呼,跟著迎機的士官進入甲板底的通道。

簡單的臨時會議室,安分尼上將並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老態龍鐘地踱步。安分尼上將身旁俱是最凶悍果敢的陸戰隊員,視死如歸的氣勢,毫不掩飾握在掌底的銀刀。

會議室中央是塊巨大的、以「銑」縴維特制的強化玻璃相隔,防止暗殺的情況發生。

這樣的安排是有必要的。梵蒂岡千軍不僅是二戰名將山本五十六的軍法導師,年輕時更是號稱「鬼殺神」的可怕武斗家。即使現在的他已垂垂老矣了,但不代表危險隨著歲月而沉澱流逝。強化玻璃的安置,或許也是一種表達敬意的方式?

會議室的門打開,赫赫有名的梵蒂岡千軍終于現身。

梵蒂岡千軍恭謹地闔起扇子,微微欠身行禮。

「梵蒂岡千軍先生,好久不見了。」安分尼上將雙手攬後,煙斗中的雪茄點了卻不抽,就這麼夾在手指間。

「不好意思,活了一大把年紀,我總是跟不上時代哩,比起對著計算機屏幕開會,我這老頭還是習慣這樣見面說話,嘻嘻,嘻嘻。」梵蒂岡千軍笑道,唰地一聲打開紙扇,風雅的武士氣息。

「哪里,要你親自過來,才真的是很抱歉。」安分尼上將打量著梵蒂岡千軍。

這位掌管梵蒂岡對外事務兩百年的老鬼,就連二二戰後日方與麥克阿瑟將軍的談判,也是由這個老鬼操刀斡旋。那時自己連個年輕的小水手也構不上吧?

安分尼上將看了看身後的海因斯,示意他說點話。

海因斯躬身微笑︰「既然是梵蒂岡千軍先生親自過來,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四天前在梵蒂岡發生的鬼妖集體中毒事件,跟美**方並無直接關系,其中的誤會還有待調查。我們希冀此事能夠和平落幕,雙方都能在互信的原則下,在三天內逐步撤軍。」

梵蒂岡千軍輕撫著扇子,眼神一直保持爽朗的光采,看待「實際年齡」小他數倍的安分尼上將,就像看待一位多年未逢的好友一樣。

扇子輕輕闔上。

「我說安分尼老弟啊,我們兩軍在這大海上做些什麼哩?類銀化學劑的事我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知道貨櫃輪的下毒者另有其人。只要我一個葬法令,你眼前這些討厭的船艦飛彈都將退到連雷達都看不到的地方哩。」梵蒂岡千軍並沒有理會海因斯,只是看著強化玻璃後的安分尼上將。

來回踱步的安分尼上將愣了愣,旋即又陷入理所當然的沉默。

「這麼說,貴國的軍艦不是主動出擊,而是因為我們的航母出現在這里才被動包圍的?」海因斯卻不驚訝,一派的燦爛從容。

梵蒂岡千軍還是沒看海因斯一眼。對他來說,太過年輕的對象,都不適合在他面前說三道四。

「特洛依計劃延宕了三十一年,這麼久的時間,即使是最堅固的牆壁也會滲水,吾族又怎麼可能不會知道?只要有錢,世界各地都有肯為鬼妖賣葬法的眼線。」梵蒂岡千軍失笑,搖搖頭,又說︰「但說到類銀就傷感情了,長久以來,吾族一直期許能跟人類和平相處,但人類總是覺得我們不安全……其實幾千年來都這麼過了,我們兩族各自興盛,以各自的努力推動世界朝更美好的方向前進。類銀的出現,實在教我們傷心。」

梵蒂岡千軍嘴巴說傷心,臉上卻不改和煦的慈藹。他的額上密密麻麻都是深褐色的老人斑,每條皺紋都肌理分明,以他純種鬼妖的體質,要老化成這副德行,至少也得經過五百年的風霜。

「類銀的事你們之所以一直隱而未發,想必也是知道……」安分尼上將開口,終于拿起雪茄抽了口,吐出的煙霧遮蓋住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類銀只是個短暫的科幻狂想,永遠都不可能有出現完成型的一天。」梵蒂岡千軍誠懇地說道︰「只是,如果貴國執意繼續特洛依計劃,我們很難認同來自人類世界的善意。」

善意?安分尼上將的表情有些驚奇。

「是的,善意。雖然秘警系統普遍存在于人類諸國,對于獵人也特別給予待遇,但吾人能夠理解並體諒這樣平衡力量存在的必要,那是人類自我安定的保障。」梵蒂岡千軍輕輕拍打著手中的紙扇。

海因斯心中一陣嘆服。

梵蒂岡千軍慢吞吞走到透明的銑縴維前,撫模著當前最有效的軍事強化玻璃,措詞懇切說︰「就像這塊玻璃,看似阻隔了你我,但我卻不會因為上將你的防備與戒心,折損我心中對上將的敬意。換作是我,也當如是,說不定還要用十幾把槍口直接對著你哩。」說著說著,梵蒂岡千軍笑了起來。

躲在雪茄煙霧後的安分尼上將暗暗佩服這老鬼的氣度。即使明知是深沉的老練所偽裝出來的,願意這麼做,亦同樣值得欽佩。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紛爭,都是因為不懂得,或不願意佩服對方所致。尤其雙方都擁有毀滅對方能力的時候,這樣的佩服就更重要了。

「但,類銀比之秘警、獵人,乃至一切對吾族的獵捕,都是極不同的意義。那是決心要毀棄兩界的平衡,徹底消滅吾族了……那便是戰爭。」梵蒂岡千軍的眼神流露出無比感傷,說︰「我無間斷活了七百多年了,已學會不能低估人類的力量。有句話說得好︰第一次世界大戰在寂寥的壕溝中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在廣島的核子雲端結束,而不論第三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方式為何,第四次世界大戰,所用的武器必定是石頭與棍棒。」

「我知道了。如果梵蒂岡千軍先生希望我們停止類銀的研究,我們會轉告總統跟秘警部。先生該知道,在這片大海上並沒有任何人有這樣的權限。」安分尼上將嘆氣。

梵蒂岡千軍微笑,點點頭。

他合棄冰冷的通訊會議,選擇親自搭直升機前來,終于為這次的和談留下初步的共識。

「那麼,便容我先告辭了,吾族的軍艦在半個小時內便會離去,也請將軍在天亮之前往後撤到一百海里外。吾族跟人族有太多共通之處,畢竟吾族九成九都是自人族後天生成︰也許我們有太多彼此廝殺的理由,卻沒有必要共同走向毀滅啊。,’梵蒂岡千軍笑笑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海因斯突然開口。

「那麼,關于梵蒂岡都鬼妖集體遭到毒殺一事……」海因斯。

梵蒂岡千軍停步,這是他首次對海因斯的話有了反應。

「想必是有老鼠從中搗亂,想誘得雙方開戰吧。」海因斯看著梵蒂岡千軍微駝的背,微笑說︰「是否由我們雙方共同調查此事,也可增進彼此的和平誠意。」

「喔?」梵蒂岡千軍不置可否。

「我們z組織矢志成為兩族間的和平媒介,如果有用得著的地方,z可以立刻成立專案小組,在……」海因斯說。

梵蒂岡千軍淡淡地說︰「不勞費心了。」跟著方才那位領步的士官走出會議室。

海因斯的瞼上看不出一絲氣餒或恙怒,儂舊是無傷大雅的微笑。對他來說,所有對「成功」沒有幫助的情緒,最好都別花時間在上頭打轉。

「通知其他艦艇……開始依三級警戒程序撤軍。」安分尼抽著煙斗雪茄,看著一旁的通訊士官,補充︰「幫我接通總統。」

三分鐘後,停在尼米茲號甲板的直升機在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中緩緩起飛,朝張參丸前進。帶走了和平的短暫約定,也帶走了上百艘充滿殺意的驅逐艦。

夜已到了盡頭。

直升機上,梵蒂岡千軍看著逐漸縮小的尼米茲號。

「z組織……媒介和平?」

比起剛剛談判時的愉悅姿態,離去的梵蒂岡千軍看起來蒼老許多。

「智能、勇氣、經驗、學識、愛情……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一種東西不需要時間慢慢培養,而是始自天生的氣味。」梵蒂岡千軍閉上眼楮,仿佛看見海因斯領口的銀色z字,說︰「那便是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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