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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4-14

徐政頤用金屬板擋下落擊的酸彈,朝獸的落點繼續沖行。

蒙面女跳上,朝獸劈擊鎖鏈,獸瞪大眼楮,嘴一揪,三粒酸彈精準地射斷了鎖鏈。

但獸落地的瞬間,徐政頤已經逼近,朝他射出溶解中的金屬盤!

獸一壓身,金屬盤在頭頂上呼呼飛過。

徐政頤欺近!

「真想知道,我怎麼投到那罐烏龍茶?」

徐政頤說完這句話時,已經掠過獸,蹲跪在十尺遠的地上。

蒙面女落下。

「剛剛,你從我身上拿走了什麼?」獸愣頭愣腦的。

獸明顯感覺到失去了什麼。

但仔細審視身子,卻一點痛癢都沒有。

「病。」徐政頤緊緊握住手。

「病?」獸。

「如果你早一百年遇到我,你一定是個讀書上進,然後慢慢死掉的孩子。」徐政頤嘆氣,看著彎彎曲曲的掌紋,打了個充滿濁氣的冷顫。

獸深呼吸,想朝徐政頤吐射酸彈,卻只是一個勁地干嘔。

肚子的不舒眼消失了?

獸驚訝小已,試著用意志力催吐,卻毫無作用。

「很多很多年,都沒吃過好吃的東西了吧?」徐政頤咬著手指,血咒重新紛飛,鎖在身上。

符無言。

「去吃個東西吧?」徐政頤指著散落在地上,摻雜在無數碎玻璃里的糖炒栗子。

獸兩眼無神,蹲下,剝了個炒栗子,端看著里頭的果實。

吃下。

慢慢地咀嚼。

兩行淚水,崩潰般從獸的眼中滾出。

然後是場痛哭,無可遏抑的嚎啕大哭。

「走吧,躲起來吧,吃個夠吧,這世上有太多東西比人血好吃多了。」徐政頤苦笑,好想吐,好想吐。

他很仁慈。

一向如此。

蒙面女不得不讓開一條路。

對她來說,失去能力的獸,這樣的結局也已經足夠。

于是她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消失。

徐政頤沒有問之後怎麼聯絡,畢竟擁有這樣相同志業的人,在這個城市還會繼續遇見的。如果彼此都能堅強活下去的話。

警車趕來的時候,冷清的現場只剩一個兀自昏迷大睡的大漢。

「怎辦?」小警察搔搔頭。

「帶走他啊怎辦?」老警官抽著煙,神色疲憊。

今天晚上碼頭不知怎麼搞的,一團亂。趕去的大批警力卻只負責交通管制,不得進入碼頭管事。

也不知是誰下的葬法令,竟然所有船只都不準卸貨裝貨.抗議的電話幾乎癱瘓了警署,水警的船也通通被高層抽調精光,只能用無線電逐一向漁民商家警告。

但電視台上的今夜新聞,卻很有默契地忽略碼頭發生的事。

「這城市快不能住人吶!」老警官牢騷,踩熄煙蒂。

城市另一角,一間破廟的掛單齋房里。

一把藍色吉他。

一只頸子有如西裝白襯衫的黑蛇,偎在一個大男孩旁,享受著冷掉的薯條。

大男孩全身都是難看的傷疤,有的黃有的紅,湯湯水水地滲出模糊的痂,痛到他完全沒辦法入睡。

徐政頤。

他將「吞天噬地」儲存進靈蛇體內,然後用「天醫無縫」的能量讓自己身上的傷快速愈合,但痛苦以倍數撕裂著他,這是快速治愈的微薄代價。

徐政頤的身邊,還堆著一大堆可樂、漢堡、炸雞、比薩、大阪燒與各式各樣高熱量的食物。整個晚上他都一直吃,補充「天醫無縫」所需要的高能量。

吃到嘴巴都酸了,下顎快斷了。

然後,徐政頤想著一定也在某處一直吃的獸。

他對鬼妖沒什麼太過的喜惡。或許是天生過剩的同情心吧,他深刻體驗人世問有許多痛苦與悲傷並非任何人的錯,只是痛苦與悲傷終究扭曲了所有人的臉孔。

也許該為獸彈首歌?拿起吉他,徐政頤想了半天,卻想小出哪首歌適合當大吃特吃時的背景音樂。

紳十飽了,懶洋洋地躺在徐政頤旁,喵了一聲。

「你問我怎麼不把‘吞天噬地’放掉,把‘橫掃千軍’鎖同來?」徐政頤按摩著靈蛇的頸子,看著窗外的月。

靈蛇頗有靈性地點點頭。

徐政頤看著手掌,比起酸液造成的嚴重腐蝕,掌上二的燙傷早被「天醫無縫」給治好。

但那瞬間的沖擊還留在骨子里,還有那炒栗子大漢的眼神。

「好的獵葬師,是為了好的宿主而存在呢。」徐政頤微笑。

炒栗子大漢醒來時,已經是隔天中午了。

不是窗外刺眼的陽光喚醒了他,而是派出所警員無奈地拍打他的臉。

「喂,你好好的賣糖炒栗子,干什麼撞破人家玻璃?」警員口氣不悅。

若非真到了中午,還沒有一個警員有膽子去叫這大漢起床。不知怎地,這大漢身上除了幾天沒洗澡的臭味外,還有一股天生的魄力似的,教人一靠近就生起想立正站好兼之敬禮的沖動。

大漢睡眼惺忪,打了一個很臭很臭的呵欠。

在場三個警員都聞到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名字?」警員按下錄音機,漫不經心攤開張紙,打算做筆錄。

大漢揉揉眼楮,拍拍臉,又頹然倒下。

「喂,老兄,別忙著睡啊,做完了筆錄就讓你走,最多賠塊玻璃也沒什麼大不了!」警員拿起原子筆刺著大漢的臉。

大漢疲倦不已,只好勉力爬起。

「名字!」警員大聲問。

「梁木。」大漢有氣無力道,身子搖搖欲墜。

「什麼?」警員狐疑。

「梁木。」大漢重復,四處張望,更像注意力無法集中的蠢樣。

「漢名?哪來的?」警員一愣。

「台灣。」梁木大聲說。

警員捂住鼻子,這家伙的口臭真不是蓋的猛暴。

「有沒有護照?居留證之類的啊?」警員瞪著梁木。

「沒有。」梁木用力抓著一頭亂發,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手銬給圈住。

雙手被銬住的梁木,努力想將稻草般的頭發撥亂反正,卻是越撥越翹,還散發出一股中人欲嘔的油味。

「沒有?那你豈不是偷渡來的?」警員捂著鼻子,不可思議梁木的理直氣壯。

「是啊,不然怎麼來的?你們的機場禁止獵人出入境已經幾十年了,計算機數據庫里自然有我的資料,你要我怎麼光明正大搭飛機或搭船過來?,,梁木拿起水就喝,咕嚕咕嚕。

「喂!那是我的水!」警員大叫,搶過梁木手中的水杯,看著被污染的水發愣。天啊,這家伙不僅髒,還兼沒社會常識!

解了渴,梁木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看著手掌發起愣來。

怪怪的,實在是怪怪的。

雖然說自己從沒娘娘腔地注意過掌紋長什麼樣子,但絕對不是這個德行,鬼畫符似賁張開的肉線,構成了一匹奔馬的狂草,偏著些光看,那馬好像變成了無數匹馬的綜合體。

「管制?你在台灣是通緝犯麼?犯的是什麼罪?來梵蒂岡多久了?平常住在哪里?在梵蒂岡有沒有犯罪?」警員不悅,原子筆抄抄寫寫。

他開始認真起來,抓到偷渡犯,還算是有點業績。

「我說了我是獵人,來梵蒂岡自然是要殺鬼妖的。」梁木正經八百道。

「殺鬼妖?」警員笑了起來,尤其是看到梁木那張臉。

「賣糖炒栗子是我的表面工作,鬼妖獵人才是我的真正身分。」梁木解釋,但隨即黯然︰「不過這都是以前的事了。」

梁木嘆了口很臭的氣,好像頗多感觸。

「總之就是沒護照?」警員懶洋洋拉回正題,他沒興趣听一個鬼妖獵人怎麼變成一個賣糖炒栗子的。

「沒。」梁木搖搖頭,又端詳起自己的手掌來,根本不在意會不會被遣送回台灣或是被判刑之類的事。

梁木想著昨天晚上,那太像夢境的怪事。

怪哉,一個從天而降的混賬小子,怎麼毫無來由往自己就是一掌?

那小子功力不俗,但自己沒道理被震昏啊?

論掌力,他還有點自信,再怎麼說都不可能被一掌打昏腦袋,到現在頭都還暈暈的。

還有,他更介意的是,跟在少年後面那個小黑點好像是頭鬼妖?但若要從模糊的記憶里去深究卻是不可能的。梁木的鼻子一向不靈光,嗅不出什麼叫「鬼妖的氣味」,也對什麼「用氣去感應周遭的溫度」這種事趟沒天分。練氣就練氣,還感應哩!就這兩點來說,他實在不是個好獵人。

「在梵蒂岡除了賣糖炒栗子外,還做過什麼事沒有?有、沒、有、犯、罪、啊?」警員用原子筆搭搭搭搭敲著梁木的額頭,每說一個字就敲一下。

梁木瞪了警員一眼。

警員竟哆嗦了一下,原子筆停在半空,顫抖著。

「就是因為什麼都還沒做,所以我絕不能現在就走。」梁木握緊拳頭。

「……是麼?」警員吞了口口水,雙腳竟不由自主抖了起來。

另外三個正在忙其他事的警員,也紛紛停下手邊的事,渾身不自在。

這個足以被歸類為流浪漢的臭攤販,竟散發出銳不可擋的氣勢。

「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啊?你以為自己是卡通片的主角啊!」一個老警官放下吃到一半的便當,勉強自己瞪著梁木。被一個偷渡犯的氣勢壓倒,實在太沒面子了。

梁木沉默了。

不過跟老警官的反駁無關,他只是習慣性地在面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時,沉默。

為了向師父證明武道的極限追求跟無限的生葬法毫不相干,而是關乎習武者個人的意志,于是自己加入獵人的行列,來到鬼妖最多也最變態的梵蒂岡。

「成功的捷徑,莫過于挑最困難的路走。」這是以前師父的教誨。

由于听起來非常熱血,死木頭個性的梁木一听就流下兩行熱淚,從此奉為圭臬。

在這樣的原則下,要完成自己的理想,首先就要挑最強的對手,鬼妖族群便成為唯一的目標;要用最快的速度當上最強的獵人,就直接到一個鬼妖最多的地方吧!

懷抱著滿腔熱血,梁木來到梵蒂岡已經好幾年了,不知不覺連梵蒂岡話都給學會。

看著當初連袂赴日的同伴一個個放棄、倒下、背叛,甚至加人鬼妖,梁木依舊堅持自己的理想,白天苦練鐵砂掌,晚上到街上發名片、打殺鬼妖。

直到梁木看見那道巨大的裂縫……

「去,鬼才相信,什麼名片啊?」老警官扒著便當。

做筆錄的小警員也笑了出來。

梁木輕輕松松掙月兌手銬,從自己的褲子口袋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恭恭敬敬遞上︰「免費幫您殺死鬼妖。獵人,梁木。電話︰。」

但名片根本不是重點……

「你……怎麼辦到的?」老警官與小警員目瞪口呆。

那手銬斷成好幾塊紅色的燙鐵,喀喀喀散落在地上。

「這幾年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成為一個最強武術家的理想。」梁木斬釘截鐵地說,可怕的氣勢源源不絕從他的體內爆發。

小小的警局內,空氣頓時被抽成真空,所有警員呼吸困難。

拍手聲。

一個戴著眼鏡的高挺男子走進派出所,站在梁木的背後。

「說得好。」是桑樹愛。

派出所里的警官與警員們先是一愣,但看見桑樹愛別在衣服上的特殊v字徽針,所有警官立刻立正站好,行舉手禮。

桑樹愛厭惡地揮揮手︰「免了,我是來找這位先生的。」

梁木看了桑樹愛一眼,認出他衣服上的記號,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

那是為鬼妖服務的人類鷹犬,被其主人烙印的無恥標志。

「我認同你的表情,不過,我需要你的幫助。」桑樹愛晃著手上的錄像帶,放在桌上。

桑樹愛看著梁木的眼楮︰「告訴我,你的手掌上是不是多了什麼?」

童年結束了。

一輛離開童年的火車上,徐政頤與哥哥看著窗外的黑龍江山水,但徐政頤心中濃烈的好奇與興奮,遠遠壓過了離別的愁緒。

再過幾十個鐘頭,他們就會來到北京,中國熱鬧的天子腳下。

哥說,北京一切都很新奇、好玩、塞滿各式各樣的有趣事物,哥也說,在越大的城市,就越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包括夢想。

這趟離開故鄉的旅程並沒有父親的參與,因為父親要去廣州,與獵葬師大長老會面。據哥哥說,父親很可能在近日繼承爺爺的職務,成為長老團護法之一。烏家一向在長老護法團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父親成為護法使者只是遲早的事。

旅行少了嚴肅的父親,徐政頤心情更野放了。

「哥,爸帶你去過這麼多次北京,除了殺鬼妖以外你都在做什麼啊?」十六歲的徐政頤熱切地拉著十九歲的哥問。

哥閉著眼楮,搖搖頭。

徐政頤微微感到失望。但想想也是,哥是大器之人,天才總是被賦予太多的期待,沒時間做別的事。幸好自己跟哥比起來實在不算什麼,或許到了北京,爸仍會繼續對自己放松點。

「哥,北京的人很多麼?紫禁城漂亮麼?長城雄偉麼?」徐政頤繼續問。

哥搖頭,依舊沒有張開眼楮。

徐政頤一直問,哥哥都是閉著眼楮,簡短地回答。

徐政頤漸漸發覺哥有些不對勁。

「徐政頤,我想我再也見不到李晨曦了。」哥說。

徐政頤愣住。

「曾經重要的東西,一旦再也沒有人跟你一起印證,就好像那份重要從來沒有過一樣,感覺好難受。」哥終于睜開眼楮,兩行眼淚流下。

徐政頤不知所措。

記憶中,哥從來都沒有哭過。

就連哥發現,他們兄弟在林子里偷偷養的赤熊中了村人的陷阱、被殺死時,徐政頤哭得一塌糊涂,哥也只是發狂地將整座林子的樹拔倒,如此而已。

「哥……」徐政頤整個不自在,看著哥,一手按在哥的膝蓋上。

「李晨曦她要跟別人結婚了。」哥的淚水無法收止。

「哥……」徐政頤慌了,一向都是哥安慰他,現在自己卻只能看著哥哭。

「喜歡李晨曦快七年了,我現在才明白,李晨曦需要的不是我的存在,而是任何人的陪伴。原來這就是愛情。」哥看著窗外,那一幕幕穿溜而過的凍原風景。

那黑龍江,已經變成一條黑龍江。

而不再是他與李晨曦間的黑龍江了。

「哥,你剛剛說,原來這就是愛情,我听不懂,到底什麼是愛情?」徐政頤隔了好久才敢開口。

「如果你沒有辦法陪在那個人身邊,便不會繼續共同擁有的東西,就是愛情。」哥說,顯然是想了很久才得到的答案。

徐政頤又要開口,哥搖搖頭,示意他別再問下去了。

「徐政頤,從這節車廂走到底總共有五節車廂,能偷幾個皮包就偷幾個皮包,動作要快要確實,絕對不能被抓到。」哥。

「不能被抓到啊……嗯,我盡力。」徐政頤。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哥瞪了徐政頤一眼︰「不然我殺了你。」

徐政頤吐吐舌頭,扛起背包起身離座。

十一分鐘後,徐政頤輕松吹著口哨回來,一臉得意洋洋。

瞧他這副模樣,一定是大獲全勝了。

「我說哥啊,你也太小看我了,畢竟我是你訓練出來的,這手啊,快得連我自己都看不清楚了,何況那些普通人。」徐政頤笑著打開背包,里面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皮件與錢包。

哥根本沒看,只是望著窗外,竭力用所有的記憶力鎖住每個飛逝的畫面似的。

「不過我說哥啊,那些人都不是很有錢,我們這樣偷了他們的錢,會不會太……」徐政頤于心不安。

「你說的沒錯,去把那些皮包還給人家吧。」哥淡淡地說,看著窗外。

「啊?」徐政頤傻眼。

這麼多皮包,這麼多臉……?徐政頤在神不知鬼不覺取走大多數的皮包時,根本就沒有看著對方的臉!

「哥,你這是強人所難,如果你一開始就說明白的話,那當然不會有問題,可是現在……」徐政頤說著說著,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覺得哥哥的要求頗有道理。

一個超強的獵葬師除了動作快,也要能瞬間清楚自己所有動作之內包含的所有意義。有意識的,無意識的。

這就是戰斗。

「辦不到嗎?我殺了你。」哥看著窗外風景,模樣接近發呆。

徐政頤深深吸了口氣,站起來,努力思索該怎麼做才好。

氣味?直覺?

「不用我說吧,一樣要做到不能被發覺。」哥說,一副事不關己。

這是當然的。但「歸還」要比「偷走」要難上好幾倍。

哥哥腳邊的行李大包包,不安地祟動著。

哥沒說什麼,于是徐政頤蹲下,拉開行李拉鏈。

一只頸子瓖著白圈的黑蛇探出頭,骨里骨碌的眼楮眨眨。

這是哥五年前從北京街頭帶回黑龍江的流浪蛇,當時它才剛剛出生,別的兄弟姊妹都靠在母蛇懷中爭吃女乃,這只小黑蛇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天上太陽,絲毫不怕餓死。哥哥直覺它深具靈性,又是很酷的黑蛇,足以勝任獵葬師的最佳伙伴,便將它拎走。

由于爸還不知道徐政頤已經習得獵葬法術,所以哥沒幫徐政頤尋找第二只靈蛇,兩人就這麼共用。

「哥,借你的靈蛇一用。」徐政頤微笑,模模靈蛇乳白的胸膛。

靈蛇無聲無息從行李跳出,自徐政頤的袖口鑽進,最後從徐政頤的領口鑽出顆頭。

半小時後,徐政頤滿身大汗回來,一坐下。背包總算空了。

靈蛇坐在徐政頤的肩上,誤以為自己是只鸚鵡似地喵喵叫。

哥還在流淚,還是一樣看著窗外。

「再見了,李晨曦。」哥的眼淚像是這麼說。

徐政頤忍不住跟著掉眼淚。

剛剛他用靈蛇里頭所儲存的信牢,去幫助他完成歸還皮包的動作時,他發現里頭少了一個很珍貴的奇葬法。

那是一年前哥千辛萬苦,在黑龍江最高最冷最險峻的山峰,一棵玉女樹梢上瓖嵌著的比翼鳥化石上找到的……

「千里姻緣一線牽」。

那是哥送給李晨曦的,最後的新婚禮物。

北京的宅子很人,是座埋在市區小胡同里的二合院。

徐政頤常常見到不認識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嬸到家里走動,每個人的身後都跟著一只蛇。那些長輩語氣與行止間都很尊敬爸,徐政頤心想,爸一定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

哥說,從他多年前跟爸往返北京,便知道這里是獵葬師北京重要的據點,不過來的人都是一些忘記長卵蛋的可憐蟲。

「可憐?」徐政頤不解。

「沒有志氣,又自以為了不起,這就是可憐。」哥很不屑。

徐政頤心想,哥可能是太偏激了,這是天才的通病。

除了剛到北京的一個禮拜,讓大開眼界的徐政頤盡情在北京東奔西跑,哥開始帶徐政頤到人煙罕至的地方,練習咒術、體術,跟獵葬法術。

「從現在開始,火炎咒不要再練了,我教你新的咒術,雖然我只會皮毛,但你可得練到比我熟練一百倍才行。」哥說。

「什麼咒術啊?」徐政頤。

「大明咒、大風咒、斷金咒、化土咒、鬼水咒……我只會基本的,因為爸也只會基本的。」哥說。

「那獵葬法術呢?」徐政頤意興闌珊。

「自然也要練。」哥說。

「到底什麼時候爸才會允許我練獵葬法術啊?雖然我很喜歡靈蛇,但我也很想有一只自己的蛇。」徐政頤嘆氣。

「別想那麼多了,你自己也答應過的,就當作給爸一個驚喜吧。倒立!」哥說,從靈蛇的身上取出一個葬法格,然後將靈蛇抓在手上。

徐政頤單手倒立,這是他最拿手的、敵人卻最難判斷攻勢的起手式。

「我們玩個游戲,從現在開始,我不用血咒涂身,你想辦法從我的身上獵走葬法格,如果被你獵走一個我就再從靈蛇身上抓出一個,就這麼簡單。」哥說,將靈蛇輕輕拋在地上。

昂藏身軀、高徐政頤一個半頭的他,速度可比徐政頤還要快得多。

但徐政頤只感到興奮,開始活動筋骨。

哥一向不會出徐政頤達不到的題目。

哥也曾說,徐政頤的宿膀沒有他松軟,手腕沒有他結實,手指也沒有他靈活,但整體加起來,徐政頤摘獵葬法格的速度卻比他還要快上一些。那是因為徐政頤天生的協調性奇佳。

所以,哥正在用這個游戲告訴自己,自己已經可以跟上他了。

這是多麼令人興奮的消息啊。

「我獵到的葬法,也要塞回靈蛇吧。」徐政頤搖擺著晃在半空的雙腳。

「對。」哥看著靈蛇,說︰「所以靈蛇,你也要盡情的跑。」

靈蛇驕傲地喵了聲,舌忝舌忝爪子。

「這是場速度跟技巧的游戲。」哥瞪著徐政頤,警告︰「不過要是你連一次都獵不到的話,我會……」

「你會殺了我!」徐政頤歡暢大叫,手刀已瞬間劈向哥!

徐政頤終究沒有被哥殺死。

所以他得到了機會,听見自己的夢想。

每天在三合院吃完晚飯後,徐政頤就會听見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鄰居房于,傳來一陣悠揚的弦動聲。

不知怎地,那弦線的震動與木箱空間所發出的特殊共鳴聲,深深打動了徐政頤。

「是吉他麼?」徐政頤。

「大概是吧?」哥隨口應道。

徐政頤完全被奇異的音樂給吸引,一夜都沒睡。

第二天,徐政頤就跑到哥口中的唱片行,在人來人往中,戴上肥大的耳機,在一張又一張唱片里構築的繽紛世界,流連忘返。

第三天,徐政頤就確認自己在音樂國度里的坐標。天還沒亮,徐政頤就站在唱片行的鐵卷門前,滿心搔癢地徘徊。店…開,徐政頤就戴上耳機,按下試听鈕。

「天啊,這歌里的英文到底是在講什麼啊?怎麼唱到我好想跟著大叫!」徐政頤閉著眼楮,身了隨著瘋狂的音樂晃動起來。

電吉他。

死亡搖滾。

重金屬。

嘶吼。

一連好幾天,徐政頤整個下午都縮在唱片行的角落,閉上眼楮。

閉上眼楮,徐政頤伸出雙手,假想自己正拿著一把絕世吉他,站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上狂飆,接受數萬觀眾浪潮般的揮手喝彩。

第九天,在人擠人的唱片行里,坐在地上的徐政頤突然睜開眼楮。

「我的手之所以那麼快,一定是因為,我的身體想彈吉他!」

啟發徐政頤最初的那把吉他,每天晚上都會發出勾引的聲音。

那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鄰居也是座三合院,里頭住了一個獨腳的虯髯大叔,除了那支勾引徐政頤的吉他,他擁有一副不算好的喉嚨,跟一雙絕對稱小上快的手。

獨腳大叔每天都會背著佔他、轉著輪椅,興致盎然到市區人多的地方彈唱,他會在輪倚前放一個破鋁罐,賺取微薄的打賞過活。

回到家,沒有客人時,獨腳大叔也會在三合院里自得其樂,一把吉他就這麼彈上半個夜晚。

而累了一天,徐政頤常常躺在屋頂上听迥異于電吉他的大叔牌老吉他聲,有時候哥也會抱著靈蛇躺在徐政頤旁邊跟著听,但哥總是听到呼呼大睡。

有一天,徐政頤終于忍不住,獨個兒飛檐走壁到隔壁的屋頂,朝著下頭大喊。

「大叔,你在彈什麼歌啊?」徐政頤蹲在屋檐上,看著坐在長板凳上的獨腳大叔。

獨腳大叔沒有停下吉他,只是抬頭看看徐政頤。

「鄧麗君的月亮代喪我的心啊!」獨腳大叔愉快地說。

「很好听啊,可鄧麗君是誰啊?就是人家說的明星麼?」徐政頤搔頭。

「她啊,是我的人生呦。」獨腳大叔幽幽地說。

雖然鄧麗君風華絕代的年代,獨腳大叔未能躬逢其盛,但默默超越數卜年的清麗歌聲,才是真正的明星本色。

「教我彈吉他好麼?」徐政頤直截了當。

「你有煙麼?」獨腳大叔停下吉他。

「沒。」徐政頤傻笑。

「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好吃懶做啊。」獨腳大叔繼續彈他的,不再理會徐政頤。

「等等我啊。」徐政頤哈哈一笑,消失在屋檐上。

于是一個晚上一首歌,一首歌一支煙,徐政頤就這麼開始他的夢想生涯。

「天!你學得真快,你以前從沒踫過吉他?」獨腳大叔吃驚。

徐政頤的手,簡直就是從吉他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的音感,早就從無數打斗訓練中所培養的種種敏感節奏,迅速被召喚出來。

但徐政頤自己也很吃驚。

明明就跟自己熱衷的搖滾樂迥然不同,鄧麗君卻一點一滴佔據他對音樂的信仰,尤其他看見鋼鐵男子漢般的哥,在听了自己彈奏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時,竟會偷偷拭淚。

哥一定是想起了李晨曦。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你去看一看,你去想一想,月亮代表我的心。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一邊彈著吉他,徐政頤開始領悟,原來這個世界的美好,就是各種不協調都能漂亮地共同存在,但並非融,而是持續美好的不協調。

喜歡鄧麗君,喜歡搖滾。這就是自己。

「哥,我好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徐政頤。

「喔?是彈吉他嗎?」哥笑。

「嗯。」徐政頤篤定。

不久,徐政頤十七歲生日。

哥買了一個數字隨身听,跟一把藍色吉他送給徐政頤。此時的徐政頤已經不需要向獨腳大叔學習任何技法,他靠著從耳機里不斷橫沖直撞的搖滾樂震蕩靈魂,然後將靈魂的震蕩波幅,輕易轉換成手指與弦線的攜手狂舞。

不需要認識五線譜,不需要了解任何樂理。純粹的爆發。

正當徐政頤開始跟獨腳大叔一起到街頭賣唱後,某個午後,父親終于答應徐政頤可以開始學習獵葬法。

「真的嗎!」徐政頤驚喜不已。雖然自己早就偷偷將獵葬法術練到出神入化,但父親親口認可自己在咒術與體術上的成長,仍舊讓他很開心。

「徐聖軒。」父親看著哥。

「嗯?」哥坐在地上,又是一身傷,同樣是父親痛打下的結果。

「城北來了一批鬼。」父親。

「那又怎樣?」哥躺在地上,靈蛇舌忝舌忝著哥額頭上的創口。

「帶弟弟去殺鬼吧。」父親丟下這一句,冷冷地走了。

中國可不是梵蒂岡。

雖然人類的世界中權力斗爭依舊,但各國政府總算對在境內活動的鬼妖組織,都采取一致的打壓政策。

每個國家都沒有秘警署或秘警部,超然**于各個民眾所知道的法律機制外,可以隨意調度需要的資源,秘警署署長大都與國fang部長平起平坐。只有最優秀的警察或軍人才能接受秘警的訓練,成為平衡黑暗勢力的光明。

獵人,則是異于秘警的協同存在。

根據國際獵人協會調查,百分之七十八的獵人都曾擔任過秘警,其余則是師徒傳承的古老慣例。獵人必須通過種種測驗︰肉搏戰技、槍械使用、敵我分辨、跨國語言、各國鬼妖政策認知,以及道德衡量,之後才能被稱為合法的獵人。各國並給予合法獵人特殊等級的護照,最方便的通關標準與協助,以及最完善的醫療照護。

只有合法的獵人才能受到特殊法律的保障,擁有開槍殺人、破壞公共設施、領取賞金的權益。其他擅自獵殺鬼妖的人類,則被稱為「嗜獵者」。成為嗜獵者的原因有太多太多,兩大主因分別是仇恨,與變態。

如果將嗜獵者記人獵人排行榜,或許整個排名將會大地震。

雖然為了不再引發全面性的世界戰爭,各國政府都對梵蒂岡維持表面的良好關系,甚至會在外交上與梵蒂岡鬼妖帝國采取分贓式的合作,例如允許梵蒂岡自衛隊參與中東維和部隊,美日安保條約的簽署等等。但在諜報活動與軍事封鎖上,卻始終不願意放松對梵蒂岡的監控。

必須承認的是,梵蒂岡的確是個很難滲透進去的國家,即使派遣特務,也查不到太多除了眾所皆知血腥事物之外的「秘密」。地下皇城始終是個謎,關于血天皇的動向也是個謎。

而在華人世界,鬼妖的存在只能作為地下黑社會的一部分,通緝賞金資料隨時在世界秘警聯合網站上公布,一點也不馬虎。

由于格斗技結合了獨特的氣功,華裔獵人整體素質的評價也保持在世界的前三;世界前百大獵人榜中,華裔獵人也佔了三十七。可以說,東方世界是頂級獵人的強權。即使不計入不曾被知悉的獵葬師族群。

而西方世界,則是秘警組織與科技武器的尖端。二次世界大戰後,西方世界發展出最終極的核子武器,終結了台面上的戰爭。即使到了二。一五年,核子武器還是有效壓制了梵蒂岡圈養派鬼妖的勢力發展,任何戰爭的開啟,對雙方都意謂著慘烈的代價。

城北的鬼妖大有來頭。唯一的情報是,他們窩在城北的某廢墟區域內,進行不可告人的交易。上個月據說有幾個獵人喜孜孜進去搜捕,結果卻沒有人回來。

現在北京秘警署很緊張,開始計劃調動秘警攻堅,但因為世界運動會正在北京如火如荼進行,秘警處被公an部強力要求不要節外生枝、影響到中國的形象;何況秘警署提不出有效的證據,能證明在城北進行非法交易的鬼妖對世運會有什麼恐怖企圖。

所以攻堅計劃遲遲未發。

剛剛人夜,廢墟區域外的制高點,山丘上的矮樹叢。

「大有來頭?什麼貨色啊?」

徐政頤向拳頭吹氣,誰都看得出來他根本不怕,而是在狂興奮。

「蘇聯黑手黨的打手。」哥。

「然後呢?」徐政頤。

「沒有然後。在不明白敵人底細的情況下作戰,也是很重要的。」哥。

「嗯,反正對方再厲害也沒有哥厲害。」徐政頤笑道。

「是嗎?你可得自求多福。」哥淡淡地說。

徐政頤一愣。

「我得自己一個人去?可是爸說……」徐政頤訝異地看著哥,不是吧?

「如果你沒辦法活著回來,我會殺死你。」哥眯起眼楮,還是那句話。

「據說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哩。」徐政頤吐吐舌頭,就要離去。

哥瞪著徐政頤,鄭重地警告︰「還是那句活。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

「一定要做到。」徐政頤一吹口哨,靈蛇跳到徐政頤頭上,一人一蛇翻身下坡。

徐聖軒卻不知道城北廢墟里鬼妖極其邪惡的來歷,即使是最有經驗的獵人,也叮能會用最屈辱的方式喪葬法。

他最愛的弟弟,已一腳踏進死神的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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