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寒鈺沒有阻止,點頭︰「好,自己小心,晚上等我回去。」
又吩咐在一旁伺候的太監護送她回宮。
蘇羨染帶著雁兒走了之後,大臣們雖然覺得不妥,但皇上還在上面,也就沒有說什麼。中間的節目還在繼續,不多時他們又被她們吸引住了目光。
不過,靠前的靖遠侯楚厲卻是一直關注著軒轅寒鈺,他注意到,那雙漆黑的眸子,自從上來之後,除了看著蘇羨染以外便沒有任何波動,即使是那些令人興致高漲的曲目,他也沒有任何看法,反而還會露出一絲的鄙夷。
他不喜歡這樣的女子嗎?
剛開始見他對御史之女沒有任何不滿的話,眾臣以為他會喜歡這樣風格的,雖然這麼做有些于理不合,但只要能夠討得皇上喜歡,能夠讓自家的女兒爬上龍床,犧牲色相也沒有什麼的。
所以這些姑娘幾乎都是臨時換了裝,有故意穿成這樣的,也有來不及穿上衣服就被叫進來的,這些大臣,當真是為了權力無所不用其極啊。
楚厲的手輕輕在桌面上點著,似乎在盤算著什麼,不多時,一個小宮女過來倒酒,他端起酒杯,薄唇微動,細微的事聲響很快鑽進她的耳里,不過,卻被外面的嘈雜聲淹沒。
蘇煥清看著軒轅寒鈺身邊空無一人,不禁在心里起疑,他們是鬧了矛盾了?可是看著也不像,于是沒有多想。不過這場宴會,他也看不下去,但畢竟不是今天的主角,皇上也沒有發話,便低著頭喝酒。
終于,火爆的場面都過去了,不少人大開眼界,並且意猶未盡,听說下面的節目會更精彩的,于是越發期待了。
不少人甚至將身子調整著,對著殿門口,雙眼毫不避諱地看著那邊,等著最後的壓軸好戲。
然而,等了許久,都不見人進來,他們漸漸有些心急了,胡亂地抓起桌上的酒杯,豪飲的時候,還是不忘看著門外。
軒轅寒鈺眸中一直是冰冷著,想著蘇羨染受不了這樣的場景,已經走了很久了,而他卻還坐在這里,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場鬧劇。
手緩緩端起一杯酒,寬大的袖袍掩住了喝酒的動作,一股醇厚的香味已經從喉中滑過,眸子也變得深沉起來,再度審視著下方的時候,不少人猜忌的視線已經從他的身上收回了。
有幾位老臣,看到自己的女兒上台表演了,自然想知道軒轅寒鈺的反應,因此偷偷打量著他,只是,他面上的青銅面具恰到好處的掩住了他的面容,而那一雙漆黑的眸子深沉如黑洞,能夠將所有的光線都吸收進去,而且沒有半分波動,從中根本不能窺探出其內心的一二分。
「呀,下雪了?」
殿內一聲驚叫打破了里面的沉靜,眾人都好奇地扭過頭去看著外面,只見殿前一片白色紛紛揚揚的灑下,似下了一場鵝毛大雪一般,漫天飛舞。
「奇怪啊,現在已經到了三月,怎麼還會下雪?」一個人嘀咕著。
然而,話音剛落,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雪花」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開始朝著大殿移去。
「嘩……怎麼回事?」滿殿的人都被震驚到了,十分好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朝著這邊過來的「雪花」上。
三月的「雪景」已經能夠令他們好奇了,想不到還有能夠讓「雪」隨之飄動的曲子。
全場的好奇心已經被引誘到了最**,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曲調突然變得高亢起來,但並不顯得突兀,起伏的音潮將眾人的緊致的神經在此拉緊,而眼前的那片「雪」還在肆意地下著,只是越下越密,幾乎連成了一片,擋住了人的視線。
這時,笛聲也漸漸平息,又變成了原來的清幽的曲子,音色中透著一股清冷之意,如冷冽高雅的仙子正緩緩地降臨人間。
果然,雪花又隨著變得低沉的曲調變得稀薄起來,其中,一道婉約的人影也緩緩浮現。
什麼?
還有人?
眾臣首先就是這個反應,難道還有人能夠從大雪里走出來不成?
或者說,這世上真的有仙子的存在?雪化仙子降臨人間?
雪花落了一地,那道縴弱的人影也越來越清晰,女子身穿著一襲白色的輕紗,一頭背對著他們,緩緩地轉身,一頭青絲只被一根月白色的絲帶綁住,隨著她輕緩的動作,飄動著,尾梢掃過還未落地的雪,墨黑沾染了純白,越顯其黑。
眾人的呼吸都被她緊緊地牽引住了,連大氣也不敢出,似乎,希望時間能夠靜止在這一刻,他們能夠用永遠的記住她的美,但,同時也希望,她能夠盡快轉過身來,讓他們看看,到底是哪家千金,能夠如此出人意料,竟然比之前那些低俗的女子更能夠勾起人的**。
楚厲再次打量著軒轅寒鈺的神色,此刻他終于有了一些反應,原來隨意支著的身子竟然在此刻微微前傾,似乎也被這個節目吸引住了,瞳眸之中還能看出一抹溫柔,那是他從來都沒有在除了對蘇羨染以外的人流露過的。
看到這里,楚厲硬朗的唇角終于帶上了笑意,果然,軒轅寒鈺喜歡的,還是雪景,和穿白衣的清純女子,這一回,他沒有賭錯。
再朝著中間看過去的時候,女子的身子已經面對著大殿正上方的人。
那一刻,軒轅寒鈺有些失神,熟悉的一幕涌入腦海,他似乎回到了一年前。
輕紗遮面,傾國傾城的容貌被掩蓋起來,她靜靜地躺在他的懷里。
「當真要本王松手?」
沒有听到回答,然而,他卻惡作劇般的放開手,看著她無力的從自己的懷里跌落,輕紗被風撩開,精致卻慘白的妝容出現在他的面前,他還是伸手接住了她,而她的雙手也在這一刻攀上了他的脖子。
「呵呵……」輕笑出聲,然而,卻沒有人能夠看見鬼面具下那張能讓天地失色的俊顏。
大臣也被他的這聲笑弄得莫名其妙了,皇上竟然笑了?
不過也是呵,女子的表演的確將他們都震驚到了,如此的表現,堪稱一絕,也難怪連皇上都迷住了。
只不過,如此說來,皇上是不是看上她了?
視線,再度聚焦在中間的白衣女子身上。
軒轅寒鈺問道︰「你是哪家的女兒?」
她不急不忙,緩緩跪去,聲音清脆,宛若流泉︰「回皇上,臣女乃是靖遠侯之女,楚詩琪。」
原來是詩琪郡主啊,幾月不見,果真大有長進!
眾臣這才回味過來,不愧是才女,連這樣的場景也能控制,出場的方式都與眾不同,也難怪能夠獲得皇上的青睞了。
楚厲也洋洋得意,這是不是說明,他的女兒離後宮的位置近了一步?
軒轅寒鈺點頭,贊揚的眼光看著楚厲,道︰「靖遠侯養了一個好女兒。」
又看著楚詩琪,問道︰「你想要什麼樣的賞賜?」
她不卑不亢,挺直了身子看著他,「謝皇上恩典,什麼樣的賞賜都可以嗎?」
軒轅寒鈺輕笑出聲︰「可以。」
蘇煥清心里一驚,越發為自己的女兒擔憂,同時也注意著軒轅寒鈺的言行,想看他是否有不對勁的地方,然而,他卻覺得,他一整晚都很不對勁,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兩個孩子真的吵架了?
不少老臣開始懊悔,若是之前也想到,皇上自幼在天山長大,又建立了雪殤山莊,聯系兩者,便會知道他喜歡雪啊,就算不能找到真的雪,像楚詩琪一樣,用梨花花瓣代替,也未嘗不可啊。
恨不得捶頭,這麼簡單的事情,他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要是自己的女兒也得到了同樣的承諾,那麼她們一定可以要求被他立為妃,那麼,輝煌騰達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
此時,楚詩琪已經開口要求賞賜了︰「皇上,臣女不敢要求別的,只是听說皇上丹青不錯,臣女大膽要求,請皇上作一幅畫。」
軒轅寒鈺點頭,「好,準你所奏。」
眾臣見他興致高漲,也沒有說什麼,不過大多數的人,卻是見楚詩琪搶了風頭,不禁有些不滿,看著自己那不爭氣的女兒,只感嘆她不是自己的女兒。
楚詩琪跪下謝恩,那邊,軒轅寒鈺已經派人去取他的畫具。
大殿安靜下來,眾人又坐了回去。
軒轅寒鈺淡淡地宣布︰「今晚表演的女子,全都有賞。」
「皇上英明。」眾臣齊呼。
只是,蘇煥清心里卻不是滋味,越發為自己的女兒不平。染兒一個人獨處後宮,可他卻在這里風花雪月,想起他中毒的時候,那孩子為了他受的苦,蘇煥清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只是忍住了沒說「告退」的話。
「太傅之女,出雲一舞,宛若仙子出世,賞金桂滿月琉璃盞一對;御史之女……」語氣,還是那麼不咸不淡,但,御史卻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山雨欲來風滿樓,這是錯覺麼?皇上分明是很開心的。
「御史之女,此折腰舞,並不適合在大殿中表演,改去軍營跳……」
「轟——」御史頓覺自己的天地都要塌陷了,軍營去表演這樣的舞蹈?這不是要他的女兒去賣?
然而,軒轅寒鈺根本不等他反應,接著「打賞」後面出場的一干人。
其中的幾位老臣兩股戰戰,幾乎已經猜到了自己的女兒的下場了,但因為是老臣,自認為軒轅寒鈺年輕,總該給他們三分面子,反而有恃無恐,並沒有顯得驚慌,反而互相看了幾眼,而後點頭。
那幾個衣著暴露的女子並沒有得到別樣的結果,都和前面的御史的女兒一樣,被吩咐送往軍營,而且,卻是穿的暴露,呆的時間便越長,眾臣開始後悔不已。
將士們自然是熱血沸騰,瞬間摒去了先前的純潔的念頭,眼神變的灼熱起來,恨不得現在就退席,回去整治整治那些勾人的小妖精們。她們本來個個都是大家閨秀,但沒想到放浪起來,居然絲毫不比那些花街柳巷里面的姑娘差。
「皇上,皇上,小女年幼不懂事,沖撞了皇上,還請皇上手下留情啊……」幾位老臣相約從後面走出來,朝著大殿上面一跪,朝著軒轅寒鈺磕頭。
「幾位卿家何必心急?朕說了,這是賞賜。」
他們面面相覷,而後還是求情︰「皇上,這些舞蹈都是獻給皇上的,若是皇上不滿意,老臣們回去之後一定嚴加管教,決不會讓她們出來丟人現眼……」
一句「獻給皇上,帶回家管教」竟然就想將之前的責任推月兌得干干淨淨,果然是些老狐狸。
軒轅寒鈺眸色微暗,然而卻不動聲色︰「朕說過了,今晚是給各位將軍的慶功宴,幾位卿家如此苦心安排,原來不是在慰勞他們勞苦功高?那是為了什麼?難道,是想用這些不堪入眼的伎倆,讓她們,勾引朕?」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軒轅寒鈺一語戳中他們的心思,說話一點情面都不留,反而讓他們驚慌起來,說話都有些磕巴了。
「既然不是為朕,便是為了今晚的慶功宴,來人,送她們去軍營!」
幾位大臣面色全黑,如吃了蒼蠅一般,吐不出來,這一次,他們真的虧了。軍人血氣方剛,又不懂得憐香惜玉,他們的女兒被送到那里,任由著他們蹂躪,還會有活路嗎?
只是,對于他的話,卻沒有反駁的余地。
之前的那句「皇上英明」,現在回想起來,猶如一個異常響亮的耳光,打得他們眼冒金星,並且最終清醒,終于知道了,軒轅寒鈺不是任由著他們擺布的君王,他完全就是一匹月兌韁的野馬,不受任何人的控制與威脅。
想用自己的女兒去拴住他的心,完全就是妄想。
幾位大臣默默地退下,這時,畫具已經拿來,軒轅寒鈺心情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吩咐人研磨,抬筆回想著蘇羨染那日為他畫的那幅畫,唇角漾著淺淺的笑意,抬頭,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開始作畫。
在他的眼神掃過來的那刻,楚詩琪的心砰砰直跳,極其不規律的運動嚇得她都發懵了,她喜歡的明明是另一個人,這一次不過是手里父親的命令過來獻曲,可是為什麼會對他的眼神有特別的感觸?
在他作畫期間,大殿的氣氛有些沉默,不少大臣已經按捺住了別的心思,慶幸自己今晚沒有讓女兒出來丟人,同時,也開始不敢對軒轅寒鈺有二心,畢竟,這個皇帝不像他們認為的那樣無能。
……
殿外,是女子們哭天搶地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弱,也不知道是因為哭久了,還是被人拖遠了。
蘇羨染擰眉,心里煩躁異常,朝著殿外看了一眼,卻沒有出聲,此刻她並不在自己的宮里,這里,是清寧宮。
「皇嫂,怎麼了?」清瘦的少年坐在她的對面,抬眼看著她。
蘇羨染搖頭︰「雁兒,去外面看一下,問問是哪來的女子,怎麼這麼吵?」
雁兒抱著小白貂出去了,她端起手邊的一杯熱茶,問他︰「現在可曾習慣了?」
「嗯,這里住著挺好的,環境清幽。要不是皇兄和皇嫂收留,寧兒現在早已經是一具死尸了……」
蘇羨染啐了一口︰「大半夜的,說什麼呢?都說長兄如父,大皇兄……過世了,你們兄弟幾人,也只剩下他,他不照顧你,豈不是說不過去?」
「呵呵,還是皇兄和皇嫂好。」
「近來功課怎麼樣了?」
「太傅布置了一項任務,要寧兒出宮一趟,正想和皇兄說。」
她點頭︰「也好,你年紀還小,是該鍛煉,等你有能力了,他會給你封號和封地。」
軒轅浩寧點頭,兩人漸漸沉默,正好雁兒回來了,也不顯得尷尬。「娘娘,管事公公說是從晚宴那邊過來的,也不知出了什麼事,听說皇上正高興著,全都打賞了。」
蘇羨染心里一沉,也沒有說什麼,端著那口茶抿了一口,卻不料茶水太燙,險些燙到了舌頭。
「皇嫂,你怎麼了?」軒轅浩寧似乎看出了她心不在焉。「你是不是和皇兄吵架了?」
蘇羨染笑︰「沒有啊,他待我很好。」
他也笑,小臉上的神情竟然與軒轅寒鈺很像,看得她差點恍惚起來。唇紅齒白,面容多了一份稚女敕,少了一份成熟,不過,卻與他有幾分相似。
「是啊,經常听見宮里人議論,皇兄對皇嫂,是極好的,多少人都羨慕不來。」
蘇羨染笑著搖頭︰「你還是個孩子,哪知道什麼?」
他不甘示弱︰「誰說的,皇嫂,我都有十五歲了,也不小了。」再加上在皇宮里耳濡目染,還有母妃慘死,他早比同年人成熟多了。
蘇羨染只笑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要會寢宮休息去了,讓他也早點休息。
他堅持送她到了鳳棲宮的門口,這才折回了清寧宮。
「寧兒這孩子,日後倒是可用之材。」蘇羨染看著那道緩緩離去的背影,輕聲道。
雁兒也不做聲,只是陪著她進去。
自從回宮之後,雁兒變得沉默寡言多了,經常拿著那個鴛鴦香囊發呆。
蘇羨染也知道她還是忘不了南宮瑾風,也沒有管她,只希望她能夠自己想清楚。南宮瑾風的下落的確成了一個謎,憑著雪殤山莊的勢力,要想在大秦找一個人不難,可這一次,就算他們將大秦翻了好幾遍,也找不到他。
蘇羨染也不得不承認,或許軒轅寒鈺之前的第一個猜測是正確的︰南宮瑾風掉下懸崖之後尸骨無存。同時,心里也在猜想著軒轅怡和軒轅浩宸的下場,他們也同樣找不到了,是不是也……?
可是,心里卻有一個聲音在說,他們活著,不會死的。
「雁兒,‘瓊漿玉露’還有嗎?」蘇羨染正抱著調皮的某只坐在床上,不想起身便朝外面喊了一句,哪知半響卻沒有听到反應,只得自己過去找。
然而,到了外殿,卻見雁兒出神地拿著一把剪刀,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不知所措。
「雁兒,你干什麼?」此刻,自然是蘇羨染神經最敏感的時候,親眼見證了雁兒對南宮的痴情,她相信,殉情這樣的事在這個傻丫頭的身上也發生得出來。
雁兒驚覺她出來了,微愣,而後看了一眼手中的剪刀,擠出一個笑容,道︰「小姐,不用擔心我,我不會做傻事的。」
蘇羨染已經走了過去,將她手中的剪刀奪過來,丟在一旁,看著她在月光的照映下而變得慘白的臉,一只手撫著她的臉,心疼地說道︰「想通了最好,記住,在沒有結果之前,一定不要輕易下結論,更不要做任何的傻事。」
雁兒反手抱住她,將頭埋進她的發間,身子有些顫抖,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想下去陪著他,可是心里有一個聲音不甘示弱,硬說他沒有死,她這才苟且活到了現在。
蘇羨染輕拍著她的背,就連懷中的小雪貂也知情知趣地從她的懷里鑽出來,爬到了雁兒的身上,一雙晶亮可愛的大眼楮緊緊地盯著她。
雁兒笑了,那是被需要的感覺,伸手撫模著它純白發亮的毛色,道︰「我會等他回來的。」
蘇羨染點頭,將小雪貂抱起,雁兒走到那邊,將剪刀拿起來,對準了自己的耳邊的頭發狠狠地剪了下去,一縷斷發落在了她的手中,掂量了一下,覺得不夠,又從另一邊剪下一撩,將兩縷並在一起,打成了一個同心結,打開錦囊塞了進去。
而後,又走到書桌旁邊,將動手研磨,鋪開一張宣紙,裁剪成大小合適的紙片,提筆寫下一首詩。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蘇羨染輕聲念來。
雁兒表情凝重,將紙張疊好,亦裝進了香囊之中,道︰「他說過要來娶我,既然他沒有回來,但這個承諾仍在,我便以發結禮,和他結為夫妻,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會想盡一切辦法回來,如果他死了……」
蘇羨染道︰「不會的,等著他,他一定會回來找你。」
雁兒亦堅定地點頭。
……
軒轅寒鈺收起畫筆,細細地打量著畫中人,眼底是一片似水的溫柔。
不少看得他表現的大臣都以一種奇怪的眼光打量著楚詩琪,他們分明看到,皇上在作畫的時候,頻頻抬頭看著她,難道,她就因為一首曲子,就獲得了至高無上的恩寵?
待到畫卷上的筆墨干了,軒轅寒鈺才小心地將畫卷起來,從作畫開始,里面任何一個細節都沒有假手他人,如此小心謹慎,更是讓在場的大臣們知道他對這幅畫的看重,也讓不少人猜測,或許這位,將會取代後宮那獲得百日聖寵的皇後娘娘。
「皇上,畫好了?」楚詩琪站得雙腿發麻,但一直都不敢動,偶爾見他的目光撇來,更是覺得雙腿發軟,但,還是堅持到畫作好了。
軒轅寒鈺點頭,將手中的畫遞給身邊的內侍︰「將這幅畫送到朕的寢宮。」
內侍愣了幾息,而後問道︰「是皇後娘娘的鳳棲宮,還是養心殿?」
軒轅寒鈺自稱帝以來,還沒有在養心殿住過,而是一直住在蘇羨染那里,內侍因有此問。
「養心殿。」
「嘩……」
全場的人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這是要將詩琪郡主的畫像掛在自己的床前嗎?晚上睡覺的時候,面對著一幅美女的畫像,這……這這這,豈不是意婬?
楚詩琪小臉憋得通紅,她自然也意識到軒轅寒鈺這是什麼意思了,自古以來,只有人將自己心愛的女子的畫像放進臥室的,可她和他,卻沒有任何關系……難道這次,真的叫父王得逞了?
「皇上,臣女有個不情之請……」臉色通紅,幾乎可以滴出血來,說話的聲音也不大,但卻能夠讓在場的人都听到。
「說。」
「請皇上將這幅畫送給臣女……」她還未被正式封妃,自然不能讓他這麼做。看著內侍已經走到她的身邊,她伸手指著這幅畫,非常不好意思,以至于聲音越來越低。
「不能。」
未料,軒轅寒鈺直接拒絕。
她錯愕,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在別的女子看來,是天大的殊榮,可是在她,卻……于理不合啊,她怎麼會同意?
「皇上,可是這樣……可是……」她再次跪下,臉滾燙得已經可以燒起來了,可是,接下來的話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難道要她親口叫他封她為妃?
楚厲站出來,道︰「琪兒,不許叫皇上為難。」
楚詩琪一臉為難的看著她爹,心里更加的不情願了,哪怕她喜歡軒轅寒鈺,對他並沒有惡感,也能夠接受父王的安排做他的妃子,可她還是接受不了,在她正式入宮之前被他這樣「褻瀆」。
緊咬著櫻唇,不肯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軒轅寒鈺似乎看出了她的窘態,道︰「你為何要堅持要這幅畫?」
「因為……我……」這可真是為難了她,叫她怎麼解釋?
難道說,因為不想被他褻瀆或是意婬?那麼她可以肯定,他們楚家可以直接被滅了九族了。
軒轅寒鈺道︰「朕的皇後,永遠屬于朕。」
看似風牛馬不相及的幾句話,卻是道破了玄機,只是,在場的不少人還是沒有明白。
蘇煥清好像听懂了,臉上的愁雲漸漸隱散,不再為他們之間的情況擔憂,先前,看到軒轅寒鈺對楚詩琪大獻殷勤的時候,他真的急了,差點就離場了,不過現在覺得,這樣也不差,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楚厲剛開始也是被他的話愣住了,轉念一想︰難道他是要封琪兒為後?這麼快?
不過軒轅寒鈺是帝王,要做任何事,封後封妃,做臣子的是沒有權力干涉的,頂多只能提一些意見供他參考,或是以某種朝政上的手段,讓他屈服。
「琪兒,還不快謝皇上恩典?」
他喜笑顏開,似乎看到了一條成為了國丈的光明大道。
楚詩琪覺得他的話不對勁,立刻明白了,臉上升起一抹尷尬之意,跪在那里,貝齒深深嵌進了紅唇,直到將那一處咬得發白、發灰。嬌小的身子不住地顫抖著,被人羞辱的那種恥辱感從內心底處生出,她只能咬著唇,低頭,不敢讓人瞧見她此刻狼狽的樣子。
是她自作多情了麼?
「琪兒,你怎麼了?還不快感謝皇上為你作畫?」楚厲在一旁提醒她,但不如說是提醒周圍所有的人
「父王,你別說了。」終于,松開唇說了一句話,狠狠地瞪了楚厲一眼。
「為何不能說,琪兒,這可是你的榮耀啊,能夠被皇上看中可是你的榮幸……」
軒轅寒鈺打斷他的話︰「靖遠侯,什麼意思?」他什麼時候看中楚詩琪了?
反而是楚厲被他弄糊涂了,他之前不是要接他的女兒的進宮,甚至還有讓她當皇後的意思?
「皇上不是為小女作畫,並且要將畫像掛在寢宮……還說……?」皇後只屬于他?
軒轅寒鈺冷笑一聲︰「朕的心里,只有皇後。」
內侍本來已經走到了門口,見此,有被叫了回來,將畫卷打開,攤在眾人的眼前,不過,片刻之後又收起來,軒轅寒鈺自然不會容許,蘇羨染的畫像出現在別的男人的眼前多時。
這一下,大臣們全都震驚住了,皇上究竟是什麼意思?不是在幫郡主作畫嗎?為何畫中的人會是皇後?
只有楚詩琪咬唇不語,她之前說的是請他為她作一幅畫,可她並沒有點明,畫中的人要是她,所以軒轅寒鈺才會答應得那麼干脆。
而且,她還敢肯定,軒轅寒鈺是故意的,她本來就好奇,以軒轅寒鈺冷淡的性格,怎麼會問她那麼多的問題,原來就是想逼她父王說出後面的話,並且在所有的大臣前面宣布,他心里永遠都有且僅有蘇羨染一個。
虧她還在大殿中間站了那麼長的時候,他抬頭的時候,她還以為他是在看她,還被他溫柔似水的眼神看得全身酥軟發麻,原來這就是自作多情,呵,今天真是丟人。
軒轅寒鈺沉著臉,雖然眾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中感覺到,他生氣了。
「朕眼里只有皇後,也不會為別的女子作畫,原來你們竟然是想讓朕冊立妃子。哼,絕無可能!朕的後宮,只能有皇後一人。」態度,表示得明明白白,除了蘇羨染,他誰都看不上眼。
而且,此刻蘇羨染不在此處,他不選妃的事情傳出去之後,對她的名譽不會有任何影響,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哪怕她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事,他也不要她因為嫁給他,而承受了任何一絲不該承受的罵名。
軒轅寒鈺拂袖而去,慶功宴不歡而散,留下群臣大眼瞪著小眼,尷尬又難堪,尤其是那些心懷鬼胎的大臣。
眾臣無不以同情帶有些戲謔地眼神打量著楚家父女,居然想利用皇上對皇後的寵愛的來和皇後爭寵,簡直是妄想,此刻,他們多少都有幸災樂禍的心理。
楚詩琪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一盞茶的時候,才清醒過來,身上的梨花香還在,可她卻覺得這股子香味也是一種極大的羞辱,很快回府洗了去。
楚厲一臉難堪地站在自家的大廳,不多時,又走到上座,給自己倒上一杯涼茶,然而,卻也只是握在手心,並不喝下去。
楚詩琪過來的時候,他還是保持著這個姿勢,眼中的不甘已經變成了憤怒,如鷹般銳利的眼楮里冒著兩簇小火苗。
「……父王。」
他心疼的看著她︰「孩子,叫你受委屈了。」
楚詩琪早已換掉了那身白色的衣服,但想去今晚的事,還是忍不住清淚滿眶,從小到大,何時被人這麼徹底的忽視過?她楚詩琪自命不是那種傾國傾城的女子,但在大秦,好歹也是有名的美女加才女,愛慕著從來不缺。可是為什麼在他的面前,她就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父王,這回該怎麼辦?」
楚厲搖晃著手中的茶杯,眼神看著別處,道︰「軒轅寒鈺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人,而且他在私底下還有所動作,朝中那些老成的實力遲早會被他清理干淨。」當然,這些勢力中也不會少了他。
「石將軍被降職之後,他手中的兵力全被軒轅寒鈺收回,並且交給了他的親信陳通,這一次,我們又失算了。」
楚詩琪搖頭︰「父王,我們為什麼要一直幫著他呢?我們不是,還有別的選擇麼?」
他自然懂得女兒的意思,搖頭︰「自古君王都一樣,琪兒你要知道,我們是大秦的人,若是幫了他,日後只要他想削藩,任何名義都可以,還有,他一定會認為,我們背叛過大秦,也一定會背叛他,皇上都是這樣,不會輕易相信別人,除非,你有信心能夠永遠抓住他的心。」
楚詩琪咬唇不語,那人的心思,豈是她能夠猜到的?
「如果你能夠得到軒轅寒鈺的心,就好了。他獨寵一人,這樣的話,父王也就不用擔心了,可是看今晚的情況,唉。」
楚詩琪咬牙,眼中有一抹陰厲的視線閃過,低聲道︰「父王,如果想保住地位,也許我們還有一種做法。」
「什麼?你有主意?」
她點頭︰「也許,我們可以與另一個人合作。」
在他的耳邊附議幾句,听得楚厲連連點頭。「不錯,是個好主意,也只能這麼辦了。」
軒轅寒鈺,既然你不仁,那也別怪本侯爺對你不義了。
……
軒轅寒鈺回到鳳棲宮的時候,蘇羨染已經睡著了,紅燭在一旁跳躍著,照出一幅和諧的畫面,看著沉睡的人兒,心里有一抹滿足感,同時,卻又有些失落︰染兒,不是說好等我回來?
不過,想想自己也回來的太晚了,一笑,沖淡了心里所有的不悅,去了浴池,回來之後,月兌去外袍和靴子,取下發簪,輕輕掀開被窩的一角,鑽進去,伸手握著她的手,卻發現她手腳仍是冰涼一片。
蘇羨染動了動,抽回手,轉身背對著他。
他低笑一聲︰「原來是裝睡,你在等我?」
「沒有,不過是睡不著。」
他的手臂已經繞上她的縴腰,大手緩緩撫模著腰部,還有順著曲線上移的趨勢。聲音帶上了特有的磁性,十分魅惑︰「睡不著?我們做些別的?」
說著,人已經貼了上去,對她上下其手。
蘇羨染抗拒他的觸踫,將他的手拿開,順勢朝著床里面滾去,「別踫我,身子不舒服。」
「不是前兩天才不舒服過了?哪兒不舒服,讓我看看?」長臂一撈,就她摟在懷里,蘇羨染雙手抵在他的胸膛上,鼓著腮幫子看著他,卻不語。
手心傳來熟悉的溫度,熨得冰冷的手很舒服,就想一直貼著他取暖,可她卻賭氣拿開,軒轅寒鈺也沒有阻止,趁著她雙手離開,使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一步,她緊貼在他的胸膛上,兩人親密得沒有一點縫隙。
「放開。」這麼見外的語氣,似乎又回到了兩人初見的時候。
他輕笑︰「呵呵,原來是吃醋了?」
一手緊摟著她的腰,另一手將她的雙手握住,腿也以奇怪的姿勢糾纏在一起。「這麼快就不相信我了?嗯?」
他力氣很大,她整個人完全被他禁錮住,抽不開身,掙扎了兩下,發現抵在兩人之間的尷尬,便紅了臉,不敢再動了,只是陰厲地瞪著,活月兌月兌一副深閨怨婦的模樣。
軒轅寒鈺不由得好笑,一開口,聲音已經嘶啞低沉,透著濃濃的情(清水)欲,隨著他的每一句話,口中呼出的熱氣都將她緊緊裹著,身子立刻變得敏感起來。
「染兒,听我解釋,嗯?」
「你要解釋什麼?看上哪家姑娘了?」
別扭的樣子實在讓人忍俊不禁,軒轅寒鈺突然就後悔了,之前的畫里,她的模樣太過冷清,現在這幅小野貓的形象才更適合她。
張口含住她的櫻唇,允吸著,卻只有簡單的相貼,直到听到她輕微的呻(清水)吟,才忍不住沖進去攻城略地,不同于先前的纏綿悱惻,這一吻帶著蠻橫與強勢,似乎在懲罰她先前對他的誤解。
龍舌狂熱地掃過檀口中的每一寸肌理,不放過任何掠奪的機會,最後緊緊勾著她的,與之抵死糾纏。
醇厚的酒香在兩人的口腔中游走著,蘇羨染的臉上已經染上一酡紅暈,雙眼迷蒙著,很享受地接受著他的深吻,似乎連之前的不快都拋之腦後。
深吻間,他已經解開了束縛,兩人鼻尖相觸,婬(清水)靡的汗水隨著他的鼻尖流到她的臉上,但很快就被臉頰上灼熱的溫度蒸發。
「看著我的眼楮。」
她听話,睜開雙眼,眼里已是一片意亂情迷。一抹異樣的感覺從內心底處生出,她渴(清水)望他,可明明之前是討厭他,不想理他的。
手臂攀著他,軒轅寒鈺悶哼一聲,幾乎就忍不住了。
粗(清水)喘了一陣,好不容易壓住體內的燥熱,直視著她的眼楮,將心里的話道出來︰
「不管我是什麼身份,以前的九王爺、雪無憂,還是現在的皇上,我心不變,永遠都只有你,認定的人也只有你。」
蘇羨染還是听懂了他的話,攀著他脖子的雙臂不由得收緊,將他朝下拉,頭稍稍仰著,唇已經貼上了他的。
軒轅寒鈺也不再為難自己忍著,她的主動就是他最好的催(和諧)情劑,……(此處已省略),大汗淋灕,直到氣喘吁吁。
翻身,抱著她。
歇了好一會兒,蘇羨染迷迷糊糊間覺得自己已經睡著了,但又被他叫醒,睡眼朦朧的看著他。
「還生氣麼?」
無力地看了他一眼,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軒轅寒鈺只是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絲。「我跟皇祖母說過了,她只是擔心我不能駕馭那群大臣,才會有所提議,畢竟以前大秦歷屆的皇帝都是如此,用後宮的妃子來控制前朝的局面。」
蘇羨染只是听著,他又接著說道︰「皇祖母召她們進宮也沒有別的目的,只是聊天,並且借此來安撫那些人罷了,她說,選妃是我們自己的事,她不會管,更不願意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
她終于開口,聲音軟糯,听得他的眸色又深了幾分。
「你這麼說,怎麼感覺我越來越像妒婦了?」這麼晚了,還特意過去找皇祖母,分明感覺就像她在告狀一般。
他輕笑︰「不是麼?之前是誰不肯理我的?」
蘇羨染懶得說話,閉上眼楮開始睡覺,哪知他卻沒有打算放過她,手來到腰際,手擱在她的小月復上,似是在喃喃自語︰「不過,皇祖母說的沒錯,如果我們能夠生一個兒子,宮里也會熱鬧些。成親這麼長時間了,怎麼就一直沒有動靜?」
蘇羨染︰「……」
「……最近腰身粗了。」又模了兩下,手感比以前好多了。
蘇羨染︰「……」整天呆在宮里,被他喂得飽飽的,能不胖嗎?
軒轅寒鈺翻身將她壓在生身下,繼續……交纏間,唇齒不清地說道︰「我們要個孩子。」
她只覺得置身雲端,飄飄忽忽的,但卻又清楚地听到自己說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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