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滾滾,這個夜晚,大半個世界都風雨如晦。
賀飛煙從沉睡中驚醒,听著外面的風聲雨聲雷聲,心中莫名驚悸,冷汗涔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試圖打開窗看看外面的情形,剛推開一點點,冷風夾著雨水灌了進來,撲了飛煙一身,窗子「啪」地一聲又合上了。
睡在外間的星星也醒了,她輕聲問道︰「姐姐,你起來了嗎?」。
飛煙應聲道︰「你睡吧,吵醒你了。」
星星披衣走了進來,映著搖曳的燭光,只見飛煙滿臉憂懼。
「姐姐,你怎麼了?又做噩夢了?」星星服侍飛煙多年,對飛煙分外體貼。
飛煙搖了搖頭,道︰「不是,不知怎的,我覺得心里特別不安,很擔心潘乾,總覺得他會出什麼事?」
又是為了潘乾,星星心中有些不平,這個男人值得姐姐如此牽腸掛肚嗎?不過,見飛煙憂心忡忡的樣子,星星自然不忍把這些話說出來,她安慰道︰「姐姐,你放心吧!潘乾運氣這麼好,不會有事的?」
「他運氣好!」飛煙有些啞然失笑,星星竟然說潘乾運氣好,一直以來,潘乾似乎最缺的就是運氣。
星星撇了撇嘴,道︰「他運氣當然好啦!像他那麼一個普通男子,能得到姐姐你這般垂青,還敢說運氣不好?有這種運氣的人,不會有事的,就算遇到什麼事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不管怎樣,飛煙寧願相信星星的話,希望潘乾能夠平平安安歸來,這個男人,即使一生不能夠榮華富貴,即使一生不能夠出人頭地,即使一生都不能愛戀自己,但他終久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付出真心的人,只要他平安,只要能見到他,人生就終歸還有希望,問世間情世何物啊?
飛煙輕輕撫模著玉佩,這是不久前潘乾送給她的,此時此刻,她真的希望這塊玉佩能戴在潘乾身上,保佑他平安無事。
次日清早,飛煙帶著星星來到寺廟燒香,她要為潘乾求平安。因為天氣依然惡劣,且時間尚早,所以廟中人不多,顯得分外冷清。
飛煙跪在菩薩面前,虔誠祈禱,求菩薩保佑潘乾能夠早日平安回來。
準備離去的時候,身後傳來甜美的聲音︰「飛煙姑娘!」
飛煙轉過身,只見一位氣質月兌俗的美麗少女正含笑望著自己。飛煙立刻認出,這位少女正是那天自稱蔣公子女扮男裝來到玉榮苑的女子,亦是令潘乾魂不守舍的畫中美人。
「是你?我們又見面了!你換上女裝更美了!」飛煙微笑著說道。
「飛煙姑娘,我叫蔣晨君,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晨君的笑容很明朗,也很溫暖。
飛煙淡淡笑道︰「晨君小姐,那日我真眼拙,還真被你的女扮男裝蒙過去了,可後來才想到,世間哪會真有你這般俊美的公子?」
晨君也笑道︰「我那天還不是以為你是逸虹,也是回去後才恍然明白,姑娘你其實才是飛煙,因為只有你這樣的才情和相貌才配得上京城花魁的稱號!」
雖然兩人不約而同相到那天潘乾在飛煙閨房出現時的尷尬情形,但飛煙和晨君對彼此的好感是真誠的。
飛煙道︰「你能告訴我,你那天去玉榮苑的真實目的嗎?」。
晨君道︰「其實,我是蔣子安的女兒。」
飛煙道︰「原來如此,你一定為你父親想娶一個風塵女子感到失望吧!」
晨君道︰「不,我多麼希望我爹下半生能有飛煙姑娘這樣有才情的女子相伴,不過,我知道,我爹是絕對沒有機會的。」
飛煙淡淡一笑,道︰「以我的出身和經歷,本不配嫁入侯門,蔣侯爺應當有更好的選擇。」
晨君微笑著說道︰「其實我很清楚,飛煙姑娘拒絕我爹,是因為有心上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這麼早來到寺廟,一定是為了這個人!」
飛煙心中一動,她沒有接晨君的話,只是說道︰「晨君小姐,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解釋,那天你在我房中見到潘乾,肯定以為他是愛尋花問柳的輕浮男子,其實,潘乾只是把我當成要好的朋友,你不要誤會他!」
晨君臉微微一紅,道︰「飛煙姑娘又何須解釋這個,我跟潘乾,也不過是普通朋友!他做什麼,是他自己的事情。」
「我向你解釋,是為了潘乾,因為我知道他心中最重視的人是你!我不希望他有困擾。」飛煙望著晨君,心中想道,真是奇怪,面前站的是自己的情敵,可為什麼自己不僅沒辦法恨她,還從心里面喜歡她呢?
晨君頓了一下道︰「飛煙姑娘今天來這里是為了潘乾吧!」
飛煙點點頭,道︰「他外出辦事了,我很擔心他,我希望他能平安!晨君小姐,你手中的平安符是為誰求的?」
晨君羞澀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她一早過來,有著跟賀飛煙一樣的目的,為自己的心上人求平安,只不過,她手中平安符的主人叫陳中澤。也就在風雷大作的昨夜,她為了這個男人徹夜難眠。
雖然晨君沒有明說,但聰慧敏銳的飛煙已看出了晨君的心思,她有些替潘乾難過,潘乾對晨君痴心一片,而晨君心中所系的卻是另外一個男子。都愛上了不愛自己的人,飛煙覺得,她和潘乾的命運是何其相似。
「晨君小姐,你能幫我一個忙嗎?」。飛煙美麗無比的眼楮望著晨君。
晨君點了點頭,雖然她不知道飛煙讓她幫什麼忙,但她沒有猶豫。
「你能再替潘乾求一個平安符嗎?如果他回來知道晨君小姐替他求平安,一定會非常開心的!」飛煙悠悠說道。
「潘乾能遇到飛煙姑娘,真的太幸運了!」晨君說的是真心話,同為女人,她真的非常佩服飛煙對愛的態度。
盡管一個是侯門千金,一個是青樓名妓,身份懸殊很大,盡管兩人中間夾著一個叫潘乾的男人,盡管兩人才見面兩次,晨君和飛煙猶如相交多年的朋友,她們彼此欣賞對方。
為遠方的人求完平安,兩人攜手從寺廟走出的時候,一位佔卜者攔住了她們,要替她們算姻緣。晨君笑著拒絕了,前些日在胡人瓦肆,那位算命道姑的話讓自己很不愉快,她不想也不敢再接觸佔卜算命之類的東西了。
不料飛煙似乎有些興趣,道︰「晨君小姐,既然來到這里,試試也無妨。」
晨君猶豫了一下,抽了根簽,當然內心深處,她也希望今天的結果能夠否定上次道姑的預言。
飛煙也笑著抽了根簽,然後遞給佔卜者,她很灑月兌,經歷了那麼多事,她似乎對美好的結局並不十分追求,對不好的結局也不覺得恐懼。
佔卜者看了飛煙的簽,笑意盈盈,道︰「姑娘,從卜相來看,你必然能與有情人終成眷屬,並且能大富大貴,一世恩愛!」
飛煙雖然本不希望能听到什麼好的預言,對佔卜之事也不太相信,但听佔卜者如此說,還是非常高興。
晨君心中忐忑,把簽遞給了佔卜者,那佔卜者接過簽看了半天,緊皺眉頭,好一陣子,他才幽幽說道︰「這位姑娘,從卜相看,你的姻緣沒有前面這位姑娘順暢,兜兜轉轉,結局難定啊!」
晨君一顆心都沉到冰里頭去了。
飛煙感到十分抱歉,如果不是自己要佔卜,晨君也不會听到這般不好預言,她拉過晨君的手,道︰「晨君小姐,江湖術士之言,不必記在心上。你是千金小姐,又如此美貌善良,一生一世都會好命的!」
晨君笑了笑,道︰「我知道的,人定勝天,我不會為江湖術士的話不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