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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月夜愁心

這里是晨君畫里的風景,這里也是晨君、昭華和陳中澤曾經游玩的地方。溪水在幽靜的山谷間流瀉,淙淙作響,清澈的流水里倒映著蔚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朵,倒映著蒼翠的山巒和油綠的灌木叢,還倒映著一張美麗絕倫的臉。晨君坐在溪邊的青石上,思緒萬千……

晨君想起了過去三人在這里的歡樂時光,想起了中澤每次看她時溫柔深情的眼神,想起了中澤出征前情意綿綿的表白,想起了父親對自己的告誡︰「陳明泰的兒子注定要娶皇上的女兒的」,想起了昭華擲地有聲的話語︰「蔣晨君,你記住,不要打中澤表哥的主意!否則,我只當沒認識過你這個朋友!」……

「中澤,你還好嗎?你快回來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晨君心中很痛,她似乎已經預感到了,她和中澤是沒有未來的,和當朝的公主愛上同一個人,她必然是輸,可是,就這樣斬斷情絲,她又做不到,她控制不了自己對中澤的思念,而且就這樣結束,對中澤也不公平。

隨從在遠處看著晨君,不敢驚擾她。

夕陽西下,天色變暗,隨從走到晨君身邊,小心翼翼說道︰「小姐,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再晚城門就關了!」

晨君收起滿月復的心事,站起身來,走進了馬車里。

進城的時候,已是傍晚了,只見城門處涌著許多人,守門的士兵攔住不讓他們進去。

「發生了什麼事?」車里的晨君伸出頭,問道。

「小姐,前面好像發生了騷亂!」車夫的聲音有些緊張。晨君這才記起,早間她出城的時間,城門外就聚了許多流民,只是當時她滿月復心事,並未在意,只是沒想到的是,現在流民更多了。

原來,由于山東發生地震,許多災民流離失所,衣食難保,為求生都涌向城里,而守城官兵自然不會讓這些難民進城,于是,一邊極力往里闖,一邊拼命往外攔,吵吵嚷嚷,對峙很快升級成了爭斗,饑餓的災民和官民動起手來,許多婦女和孩子也夾雜在期間,一時間,號叫聲哭喊聲四起,一片混亂。

晨君乘坐的馬車被打斗的人們圍住了,車夫和幾位隨從攔住馬車,和沖過來的難民打了起來。晨君坐在車里,只感覺呼吸困難,冷汗滲出。「轟」地一聲,車翻了,晨君從車中跌了出來,她的身邊是奔跑打斗的人群,晨君費了很大的勁才站起身來,卻寸步難行,涌動的人流把她和她的隨從分開了。

喧嘩聲中,有人叫道︰「那是個官小姐,身上肯定有錢!」他們說的官小姐是晨君,幾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沖過來,扯住晨君,晨君驚恐萬分,頭腦一片空白。

「放開她!」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晨君耳邊響起,晨君的恐懼一下子消失了。

是潘乾,他幾掌擊倒拉扯晨君的男人,將晨君捅入懷中,道︰「晨君小姐,別害怕,我保護你離開!」雖然身邊依然混亂不堪,晨君一點也不害怕了,她覺得,只要這個男人在身邊,自己一定是安全的。當然,她沒有感覺錯,潘乾的確是一個可以用生命來保護她的男人。

潘乾抱住晨君,騰身騎上不遠那匹棕紅馬若電,若電一聲長嘶,揚起四蹄,帶著潘乾和晨君沖出人群。

晨君驚魂初定,沖潘乾一笑︰「多虧你了!你這是第二次救我了!」

「我剛從城外辦事回來,恰巧遇到災民鬧事,你掀開簾子的一瞬間我便見到了你。」晨君清甜的笑容讓潘乾分外甜蜜,潘乾道︰「晨君小姐,你剛才受驚了吧?」

潘乾痴痴望著晨君,冰雪聰明的晨君又豈會讀不懂潘乾的目光。她轉過頭,轉移話題道︰「城外怎麼會聚集這麼多災民?現在年景不是很好嗎?」。

潘乾淡然一笑,道︰「晨君小姐是侯門千金,嬌生慣養,如何能明白民生疾苦。你大約不知道,民間百姓,生活艱難,即使是風調雨順的好年景,也只能顧個溫飽,若遇到天災人禍,便只能捱餓受凍,賣兒賣女了。剛才闖城的那些災民,一定是沒活路,不然也不會這麼大膽!」潘乾出身民間,雖然自家還算殷實,從沒受過饑饉勞頓之苦,但是,普通百姓的生活他是清楚的。

晨君嘆了口氣,問道︰「那朝廷和官府不是有賑災嗎?」。

潘乾道︰「許多地方官員為了保住政績,常常瞞報和謊報真實災情,就算朝廷撥出銀兩賑災,一百石谷子到災民手中有十石就算謝天謝地了,中間的全被層層盤剝了。」

晨君沒再說話了,目光中全是悲憫。

潘乾道︰「晨君小姐,城門已經關了,看來今晚是回不去了。」

「啊?」晨君︰「那該怎麼辦?我爹一定會擔心我的。」

潘乾道︰「我們去找家客棧住下,明天城門一開就回去,現在也只有這樣了。」

晨君心中雖然明白在外面過夜十分不妥,可現在也確實無可奈何了。

沒料到的是,找遍了城外方圓數里,也沒找到一家客棧,原來,城外的幾家客棧因為擔心災民鬧事,都關門歇業了,潘乾和晨君注定要有野地里坐一晚上了。

夜色如水,月光皎潔,晨君靜靜坐在那里,望著天邊的月亮,愁緒萬千。

潘乾月兌下自己的外衣,披到晨君身上。

「謝謝你!」晨君的聲音很誠摯。

「晨君小姐,你別這麼說,一件衣服而已,哪里值得謝?」

「我謝的不僅是這個。」晨君頓了一下,說道︰「我謝謝你,讓我能在這樣的夜晚感到安全。」

潘乾望著晨君略帶憂郁的美麗的側臉,心中說道︰「其實是我應當謝謝你,此時此刻你能在我的身邊,這是我夢中的場景。」

「晨君小姐,你有心事?我能幫你嗎?」。潘乾看得出來,晨君很不開心,而她的不開心,絕不僅僅是因為遇到災民鬧事和不能進城。

晨君淡淡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她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十分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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