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晨君悠悠說道︰「有些事,只有自己承受,別人幫不上忙。」
潘乾道︰「我總以為,像晨君小姐這樣的美麗尊貴的千金小姐,人生一定是非常美滿了,沒想到你也有化解不開的愁事。」
晨君道︰「喜怒哀樂,人人都會有的情感,豈會因為身份地位的差別而有不同?」
潘乾不知說什麼好,兩人都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還是晨君打破了寂靜,道︰「潘公子,我不想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說說你的事情吧!」
「我?」潘乾苦笑了一下,道︰「我出生不久我娘就過世了,我是我爹一手帶大的,我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叔伯親戚,就爹一個親人。我爹為了生計,早年漂泊過很多地方,後來帶著我在西陵峽邊的羅家村定居,我爹對我的期望很高,他幾乎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栽培我上,前幾年他去世了,最後留給我的遺言就是讓我上京城。為了實現他的遺願,我變賣了家鄉田地,跟好兄弟羅屏一起來到京城,希望能求到個前程。羅屏,晨君小姐你見過的,上次在山谷,你還記得吧!」
晨君點了點頭,道︰「我記得。」
潘乾接著說︰「我第一次在山谷見到你的那天,正是我準備離開京城的時候,因為我在這里兩年,錢財耗盡,一事無成,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失敗,于是我打算離開京城。本來是下定決心了的,是你,讓我改變了主意。」
晨君很意外︰「我?」
潘乾望著晨君,點了點頭,道︰「不錯,就你讓我改變了主意。那日在山中見到你後,我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更美好了,我舍不得離開京城了,因為只有留在這里,我才有機會再見到你。」
晨君沉默不語。
潘乾鼓起勇氣,道︰「晨君小姐,我知道這些話說出來,可能會讓你覺得我很唐突,可是,如果此時不說,我擔心我以後再也沒有勇氣。我不希望我的心意會成為你的困擾,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沒有別的任何非分之想,對我來說,能夠偶爾見到你,就心滿意足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能把我當成一個普通朋友嗎?」。
雖然晨君早就感覺到潘乾對自己有意,可這時听他說出來,還是覺得十分感動,她說道︰「你都救過我兩次了,當然是我十分珍惜的朋友。」
潘乾心里很是欣慰,道︰「晨君小姐,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身份處境,和你做朋友實在是高攀。不過你相信我,只要我能做到的,赴湯蹈火,粉身碎骨,我一定在所不辭!」
晨君笑了,道︰「那好,我現在就有事情讓你替我做,當然用不著赴湯蹈火和粉身碎骨!」
潘乾道︰「你盡管說。」
晨君取下隨身佩戴的首飾,遞給潘乾,道︰「改日你幫我把這些東西賣掉,換成銀子救濟那些災民,我知道,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可我真的想為他們盡一分力。」
潘乾問道︰「你不記恨他們先前劫持你,差點傷害到你?」
晨君搖了搖頭,道︰「其實你說得對,如果那些人有活路,能安居樂業,誰會背井離鄉來鬧事?他們真的很可憐……」
潘乾對晨君更增添了許多敬重,他發自內心地說道︰「晨君小姐,你真善良!」
晨君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事,道︰「潘乾,你跟我父親認識?」
潘乾頓了一下,道︰「其實,我早前得罪過你爹,我想你爹肯定很恨我!」他當然不能告訴晨君自己在妓院為了賀飛煙而痛打蔣子安的事。
好在晨君也沒有追問究竟發生過什麼,她說道︰「沒關系,事情過去了就算了,我爹不會放心上的。」
事實上,那晚在玉榮苑發生的事,鎮安侯蔣子安一直放在心上,他對玉榮苑的花魁賀飛煙是真心喜歡的,可是發生了那種事情,他真的不好意思再去玉榮苑找她。
是尤島替蔣子安打消顧慮,鼓動他再去玉榮苑的,他似乎總是知道別人在想什麼似的,他對蔣子安說︰「侯爺,如果您放不下飛煙姑娘的話,您就去找她吧,她如果氣您那天冒犯她的事,您就把所有的罪過推到我的身上,玉榮苑做到底是個做生意的地方,她們不可能有錢不賺的。再說飛煙姑娘人在風塵,那種事情也不是每一次踫到,她再清高也不可能一直較真下去。您放心吧,我保證你到玉榮苑,一定能見到飛煙姑娘,而且她一定會不計前嫌,好好款待您!」
蔣子安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尤島在背後替他做了很多工作,比如說給玉榮苑送去大量銀子,比如說向玉榮苑的媽媽賀秋月和賀飛煙負荊請罪,不管怎樣,當蔣子安再次來到玉榮苑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地妥妥當當的。
彩色珠簾後,賀飛煙發髻如雲,珠釵橫插,她雙眉微鎖,輕輕撫著古箏,箏音悅耳優美,如泣如訴,蔣子安隔著珠簾注視著飛煙,心中柔情萬千,他本以為,除了元配夫人魏氏,他不會再對任何女人動心,就算逢場作戲,也絕不會投入真情,可是,眼前這個女子,卻讓已到中年的他心中涌起了難以言說的情感。
蔣子安取出一支長蕭,和著賀飛煙的曲子,吹了起來,賀飛煙看了蔣子安一眼,她沒想到,他的蕭吹得這麼好。
一曲結束,賀飛煙款款走到蔣子安面前,道︰「想不到侯爺竟如此精通音律。」
蔣子安笑了笑,道︰「富貴閑人,就愛這些東西。」
賀飛煙一笑,請蔣子安入座。
蔣子安道︰「上次因為喝酒太多,唐突了姑娘,希望姑娘不要放心上,這種事情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了。」
賀飛煙又一笑,道︰「侯爺酒量不好,以後記住少喝幾杯哦!」
望著賀飛煙帶著淡淡笑容的美麗的臉,蔣子安不禁痴了。
這一晚,他們喝茶聊天,奏曲談詩,倒也其樂融融。
蔣子安回府的時候,已經是二更了,他一路上都想著賀飛煙的音容笑貌,心里美極了。
「侯爺!孟原公主在等您!」
「什麼?這麼晚了,孟原公主有什麼事情等我?」蔣子安有些意外,心想,莫非她听到風聲我去了妓院,所以想教訓教訓我,可這哪關她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