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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擰著眉頭,喝道︰「那又如何?她有病你們也跟著犯糊涂?我巧兒是長女,你們都是我東苑的人,東苑是什麼,就是嫡苑,她茹姨娘不過是個姬妾,念頭都打到我頭上來了,你們幾個,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許再去西苑,少爺問起,讓他直接來找我,現在立刻帶小姐去梳洗,若是再讓我看到你們怠忽本職,不好好服侍小姐,一個個都給我滾出湯府去。」

女乃娘與丫頭們一听,哪里還敢辯駁,當即抱過巧兒,匆匆出去房間。

待一溜煙的人都走完了,元娘才跌坐在凳子上,臉色難看,唇瓣緊咬的瞪著西苑的方向,面露冰冷的哼著︰「這是你逼我的,茹姨娘,我會讓你知道,這湯府到底是誰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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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兒做事手腳倒是一貫都快,只是第二日,她便疏通了刑部大牢的牢頭。

午時剛過,湯府的馬車便停在了刑部衙門外,元娘掀開車簾,看了眼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有些不虞的蹙著眉頭︰「真是晦氣,怎麼好好的下雨了?」

葶兒打起紙傘,扶著元娘下了馬車,門外牢頭早已靜候,看到元娘來了,牢頭立刻面露討好,口上阿諛奉承道︰「湯少夫人真是仁慈寬厚,那犯婦人本是不許人探望了,可湯少夫人念及姐妹之情竟然還肯來看她,我們這些做小的看了也是感動得緊,湯少夫人小心腳下,刑部路亂,您別驚著了……」

元娘煩躁的擰了擰眉,順眼看了葶兒一眼。葶兒接收到主子的命令,當即從懷里掏出錠銀子,塞到牢頭手里,笑呵呵的道︰「難為哥哥這麼大冬天的給咱們引路了,小意思,給您買點暖身的酒喝。」

牢頭登時笑得見牙不見眼,更家賣力的為她們開路……

刑部的大牢,是出了名的「只進不出」,前頭牢頭剛打開牢門,下一秒,淒厲的尖叫聲便從里面飄了出來。

元娘登時嚇得倒退一步,那牢頭忙道︰「對不住,對不住,驚了少夫人您了,您別怕,那人是用鎖鏈扣著鎖骨的,跑不出來,您往邊上移移步子,別被那污穢的東西礙了眼。」

元娘松了口氣,余光瞟了木柵欄圍著的水牢房,看著里頭爐盆熊熊烈火,她心不禁咯 一下,到底是女人,就算見慣了大風大浪,這些折磨人的工具,還是讓人心有余悸的。

加快步伐,在葶兒的攙扶下,元娘極快的越過重重牢門,最後停在了最里面的一間牢門外。

「就是這兒了。」牢頭殷勤的打開牢門,元娘緩步走進,只見稻草滿地的牢房里,月娘穿著破舊的獄衣,臉色蠟黃,發絲凌亂,渾身還發出陣陣惡臭的跌坐在稻草堆中。

進來這里八九天,最開始月娘還會拼命求救,希望有人可以救她,可是過了這麼多天,再多的心性也被磨光了,她整個人就像水溝里的老鼠,濕濕嗒嗒,骨瘦如柴,渾身充滿了讓人厭惡的氣息。

月娘沒有抬頭,那種絕望而痛苦的感覺讓她撐不起半分力氣,元娘看在眼里,眼眸微眯,看了葶兒一眼,葶兒立刻又塞了錠銀子給牢頭,牢頭也識趣,轉而就出了牢房,將這狹小陰沉的空間,留給了三個女人。

「你還好吧。」元娘蹲子,一雙美眸滿是憐憫的看著月娘。

听到這熟悉的聲音,月娘就想被打了雞血一樣,瞬間驚醒,她腦袋豁然抬起,看著近在咫尺的元娘,嘴唇顫抖,繼而大哭起來︰「大堂姐、大堂姐你終于來了……我還……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我還以為你……我……」

「好了好了。」元娘不顧惡臭的一把摟住她,任她的眼淚蹭在自己身上,一臉憐惜的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不是叮囑過你不要沖動嗎?你怎麼不听我的,看吧,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就是再喜歡那個尚言清,也要選選時候,非要在這個當今的關口做這等事,這不是自找死路嗎?」。

月娘哭了一陣,迷茫的抬起頭,髒污惡心的臉龐皺得緊緊的,突然,她一把推開元娘,不服氣的喊著︰「你什麼時候叮囑過我?我進晏府後,天天過著要死不活的日子,我找人給你送信,你卻不來,我到你府里找你,你府中守衛還將我攔住,若不是你對我如此狠心,我會自己動手,我會做這件事嗎?我會把自己害成這個德行嗎?這都怪你,都怪你……」月娘越說越激動,最後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她眼中的淚似乎也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濃濃的憤怒。

元娘蹙眉,疑惑的看著她︰「我不是叫了人給你送信,讓你先等等,等我找到了時機,就去救你。」

月娘咬著牙冷哼一聲︰「救我?我根本沒收到你什麼信,現在你說什麼都行了,反正我也坐牢了,衙差說,過了三月,河水解凍了,就要把我送去浸河,你滿意了,這下你滿意了?」

元娘一把抓住她的肩頭,想讓她冷靜點,可月娘此刻已經瘋狂了,哪里還有理智,她揮開元娘的手,豁然起身,發狂一樣朝她撲來,想要掐死她似的。

湯心面出。元娘大驚失色,葶兒急忙沖過去攔住,可月娘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一把揮開葶兒,鐵一般的手指直直的掐住元娘的脖子,眼楮發紅,惡狠狠的喊著︰「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不會死,我不會死……」

元娘只覺得呼吸困難,她掙扎了兩下,眼珠子一轉,幾乎是用擠的,斷斷續續擠出一句話來︰「你……你現在……不是……還……沒死……嗎?」。

月娘手勁嘎然一松,像是突然恢復了理性,她後退兩步,愣愣的看著急喘粗氣的元娘,迷茫的擺擺頭,遲疑的問︰「你……你會救我出去?」

元娘咳了兩下,點點頭︰「當然會,我們……是姐妹。」

「姐妹?」月娘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她突然仰天大笑,繼而笑中帶淚……緊接著,她睜開眼楮,猩紅的眼楮布滿血絲,她吞了口唾沫,淡淡的說︰「好,我再信你一次,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否則……否則你們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元娘眯起眼眸,冷眸看著她︰「什麼意思?」

月娘斜勾唇角,淡哼一聲︰「現在你還不用知道,如果你救不出我,你就會知道了,全大崇國的人,都會知道了。」

元娘心中泛冷,她深吸一口氣,面上蕩出薄薄的笑意,她上前一步,拍著月娘的肩膀,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

月娘看她一眼,繼而別過身去,蹲進了牆角︰「我累了,你走吧,不過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元娘目露狠戾,繼而微微一笑︰「你就安心等著我吧。」說完,她便轉身出了牢房。

外頭,見錢眼開的牢頭正規矩的守著,看到她們出來了,他立刻鎖上牢門,再一路迎著她們出去。

可到了牢門處,元娘卻突然腳下一停,眼楮看向水牢房的方向,輕聲詢問︰「這里面,都有什麼刑法?」

衙差愣了一下,卻還是當即回道︰「法子是不少,比如剝皮,腰斬,車裂,俱五刑,插針,活埋,鴆毒,灌鉛,刷洗……多了去了,但是普通的犯人一般都用不上。」

元娘陰森的勾起唇瓣,看著牢頭,笑得美如夢幻︰「鳩毒不錯。」

葶兒深知主子秉性的,她先愣了一下,後才猶豫著又從懷里掏一錠金子遞給牢頭,雲聲說︰「就鳩毒吧,大哥聰明,應該知道什麼意思。」

牢頭拿著金子眼楮早已冒出精光,他回頭看了眼通道下最後一扇牢門,臉上露出嗜血的陰笑,連忙點頭,一臉了然︰「少夫人放心好了,小的知道怎麼做了。」

元娘冷淡一笑,這才旋身離開著充滿哀嚎幽魂的刑部大牢。

外面的雨又大了不少,看著那半空中晶亮光澤的雨滴,元娘面露陰狠︰「紅緞那個丫頭果然騙我,這麼說她還是袁心蕊的人,哼,我會讓她知道當臥底的下場。」

葶兒心里猛一咯 ,雖知道不該問,可她還是壯著膽子,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您與月小姐不是同伴嗎?為什麼要……」

元娘瞪她一眼,雖然不悅她的僭越,卻還是冷冷的回道︰「以前是同伴,可我不喜歡被人威脅,我不管她手上捏著什麼把柄,但只要她死了,什麼把柄也就長埋地下了。」

葶兒瑟縮的往後退了一步,背脊一陣陰測,主子,就是這麼一個凶狠殘暴的人,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最近,她好像變本加厲了。

剛出了刑部,兩人還沒來得及上馬車,遠處疾奔的快馬突然馳過來,湯府的家丁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元娘,淡聲轉達︰「少夫人,少爺請你即可回府。」

元娘眼楮一眯,有些傲驕的仰頭看著那家丁,冷哼一聲︰「狗奴才,見了主子不下跪就算了,連馬也不下。」

那家丁淡笑一聲,臉上滿是嘲諷︰「少夫人還是趕快回去吧,完了,只怕巧兒小姐的命都要沒了。」

「什麼?」元娘眉心一皺,盯著家丁的臉色陰沉不定,她捏緊拳頭,快速攀上馬車,命令車夫疾馳而行。

馬車一路狂奔,終于停在了湯府家門外,元娘不顧大雨,傘也不打就跳下馬車,極快的沖進府中,後面葶兒也緊腳跟著,兩人一前一後跑到嚶園,可東苑卻沒有人,元娘心里一緊,眼楮看著西苑的方向,心中閃過一絲謹慎。

這時,女乃娘小心翼翼的從旁邊溜出來,一臉膽怯的喚道︰「少夫人,您可算回來了,巧兒小姐她,她……」

元娘心里一急,抓著她的肩膀厲問︰「巧兒怎麼了?」

女乃娘嚇得話都說出來了,她顫抖著手指指向西苑的方向,喉頭一陣酸澀,卻是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元娘煩躁的推開她,急忙跑向西苑,嚶園是專供湯府的嫡子、嫡女五歲之前居住,以前嚶園是專門給巧兒住的,可自從茹姨娘進了門,湯家二老便主動提議將嚶園分成東西二苑,意思就是,她們要將茹姨娘的孩子當嫡子的養……因此兩苑隔得並不遠,元娘拐了幾角,便到了西苑正廳。

可還沒進門,她便听到巧兒驚天動地的哭聲,那聲音淒厲無比,惹得她心尖一跳……

廳堂內,茹姨娘的貼身媽媽,李媽媽正抱著巧兒,她嘴里柔聲哄道︰「小姐您別哭了……」可手上的動作,卻是伸出拇指食指,同時一擰,兩指揪著巧兒上的肉,令巧兒登時哭得更大聲了。

「還哭?就會哭?除了哭還會什麼?你娘是怎麼教你的?」湯少爺怒火中燒,偏頭見巧兒在媽媽的哄抱下竟然越哭越凶,他臉色當即沉黑下來。

元娘繡拳一握,憤然沖向李媽媽,當著眾目睽睽,先給了她一巴掌,再搶過巧兒,一臉痛心疾首的瞪著湯少爺叱喝︰「她怎麼能不哭?你的女兒被這惡毒的婆子擰得腿都青了,你要她一個孩子不哭還能做什麼?」

李媽媽捂著半邊臉,一臉冤枉的跪在地上,拼命搖頭︰「少爺明鑒,老奴沒抱過巧兒小姐,小姐不喜老奴,翻動得厲害,老奴抱不住,因此手上勁道只怕重了,可老奴千真萬確不敢做偷掐小主子的事啊。」

元娘目露寒光,瞪著李媽媽冷哼︰「你不敢?你這刁婆子還有什麼不敢的?當著主子的面都敢對小姐使動作,背地里,還不只干了多少缺德陰森的事呢……」

「夠了。」湯少爺心情煩躁,重重一喝︰「李媽媽替你抱女兒,你還冤枉凶斥她,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元娘不敢置信的瞪著自己相公,緊咬唇瓣︰「你說什麼?我冤枉她?相公,巧兒是你的女兒。」

湯少爺面上登時一凶︰「那廷兒就不是我兒子了?」

元娘一愣︰「什麼意思?」

湯少爺怒極反笑,霍然起身,一手指著內房的大門,臉色青黑陰沉︰「你可知道里面現在站滿了大夫,你可知道你的狠毒,差點讓我失去我唯一的兒子,袁澈茗,你這個陰毒的女人,你再是不喜茹兒,你也不能對廷兒下手啊,他是我的兒子——」

元娘抱著巧兒的手臂一重,她後退一步,滿臉驚恐︰「你說什麼?我害你兒子?我可沒那閑工夫害你兒子,別他有個頭疼腦熱你就將氣撒在我頭上,也不說是西苑的人沒照料好他,倒是隔山岔遠的怪到我頭上來……」她雖也計劃了遲早要收拾廷兒這個災星,可這兩日她煩著月娘的事,還沒空動手呢。

湯少爺早知她不會承認,他冷喝一聲,面上凶戾暴增︰「你狡辯?你以為你還能怎麼狡辯?好,既然你說廷兒的事與你無關,那你讓巧兒把這碗湯喝了。」他手指一伸,指向右邊案幾上的一碗還在冒煙的熱湯。

元娘抱著巧兒的手緊了一下,眼眸微眯。

湯少爺看她這瑟縮的模樣,更斷定了心中所想,他眼神發狠,重重一哼︰「這湯是普通的雞湯,只是里面加了點東西。」

元娘看著他,心里泛起絲絲涼意︰「什麼東西?」

「罌粟粉。」他的聲音陡峭而陰森,讓元娘的心驀地緊了一下。

湯少爺冷笑︰「怎麼了?怕了?今日一早廷兒就上吐下瀉,大夫在他枕頭底下找到一包罌粟粉香包,之後我讓人全府搜查,果然,在你的房間里,找到了剩余的香粉,現在我就將剩余的粉全放進湯里,要是巧兒肯喝,我就不再懷疑你。」

「你瘋了?」元娘腳步蹌踉,後退兩步,像是看陌生人似的看著眼前的丈夫,心頭拔涼︰「你就為了一包罌粟粉,就定罪于我?你有沒有想過這根本是有人冤枉我?你如此武斷,還要我的巧兒喝這毒藥,你簡直是有病。」

「冤枉?」湯少爺目露寒光︰「東西在你屋里找到,你還有什麼可冤枉的?那好,你非要說你冤枉,那你倒是說說,是誰冤枉你?」

「茹姨娘。」元娘不卑不亢,目光澄清︰「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了。」

「笑話。」湯少爺搖搖頭,表情輕漫︰「茹兒還躺在床上坐月子,她能有那閑工夫找你麻煩?還用她寶貝兒子的性命?袁澈茗,你一點腦子都沒有嗎?」。

「到底是誰沒腦子?」元娘幾乎咆哮著,眼神凶狠,咬牙切齒的瞪著湯少爺。她的相公優柔寡斷,耳根子又軟,又胸無大志,這她早就知道了,可卻沒想到他昏庸愚蠢道這個地步了,就一包罌粟粉,可謂無憑無據,他竟然因為這小小的東西就隨便定她的罪,那個茹姨娘下迷湯的本事真的越來越大了。

湯少爺本就氣憤,還見元娘非但不認錯,還句句頂嘴,他臉色一變,當即喝道︰「將少夫人押在房間,沒我允許,不許出來。將小姐抱到嚶園,從今以後由李媽媽照顧。」

「你……你真的瘋了……」元娘還沒罵完,幾個力氣大的婆子竟然真的上前抱開巧兒,更不給她半絲辯解的機會,七手八腳的捂著她得罪,拖著她的胳膊就將她扯了出去……

湯少爺一心記掛著唯一的兒子,隨手一揮,又對李媽媽道︰「將巧兒帶下去,再吩咐幾個下人,出府將全城所有的大夫都找來,斷不許廷兒出半點事。」

李媽媽面上一喜,抱著還哭哭啼啼叫娘的巧兒便準備往外走……

巧兒的哭鬧聲很大,湯少爺原本不耐的臉色也更加難看了些,到底是賠錢貨,哭聲都特別難听。他眯了眯眸,又喚住李媽媽︰「等一下,趕明兒另外收拾一間院子出來,把巧兒搬過去,這麼咋咋呼呼的擱在廷兒身邊,養得堂堂男子漢的廷兒成個哭包豈不可笑。」

李媽媽登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心里想著,還是茹姨娘聰明,她人都不用出面,光是三言兩語的鼓搗少爺,便能借刀殺人了,成功擊敗少夫人,還能順便的將嫡出的巧兒小姐遣出了嚶園,讓廷少爺霸佔嚶園,她果然是跟對茹姨娘這個主子了。

元娘被關在房間里,她扯破了喉嚨拼命喊︰「葶兒,葶兒……」

奈何外面清思雅靜,沒任何人回答,喊累了,她才靜下心來,心中的天平慢慢開始傾斜,今日的事太過快速,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人關了起來,可公公、婆婆呢?若是二老在,定然不會讓她受這麼大個委屈,還有紅緞,那個丫頭從她回府後,也沒看到了,最重要的是,茹姨娘這個女人雖然有幾分狐媚功夫,卻一向不是擅用計謀的人,更不是懂得「借刀殺人」之法,到底今日的一切,是誰安排的?她心里漸漸開始沒了底……

越國公府,宣泊閣內——

心蕊平靜的坐在窗下,刺冷的寒風透過窗口吹撒進來,可屋中暖烘,風粒剛一進來,便被屋里的熱氣融化殆盡,心蕊斜躺在睡塌上,清澈明亮的眼楮看著手上漸漸成形的繡品,嘴角勾起一絲甜蜜的柔笑……

突然,外頭傳來通報聲︰「小姐,刑部來了話,說……說……」

「說什麼?」心蕊頭都沒抬,一臉淡然的問。

粉憧咬咬牙,鼓著勇氣還是道︰「說四少夫人畏罪自殺了。」

心蕊手上銀針一頓,微微抬眸,盈盈的水眸里閃過一絲冷意,隨即斂去,她又重新垂下頭,繼續四平八穩的做著原本的事。

「小姐,刑部的人問,尸體是我們領走,還是交給他們處理?」

心蕊淡淡一笑,隨口敷衍︰「送去袁府吧,粉憧你別忘了,天鍥已經休了那個女人,她就是死,也不是晏府的人,入不了晏府的祠堂,送回娘家,天經地義。」rctt。

粉憧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可是刑部的人說,袁大人已經說了,尸體他們不要,還說這麼不貞不潔,不知廉恥的女兒,他當沒生過。」

心蕊心頭一動,放下手中的針線,抿著唇,眼中厲光一閃而過。看來袁豐為了向越國公示好,這個死去的女兒,他是真的想徹底舍棄了,哼,好一個慈父啊,為了自己的前途明目,將女兒的生死置之度外,他可真是有良心。

心蕊嘆了口氣,淡淡垂眸,繼而冷聲吩咐︰「那將人領了吧啊,送到天善寺去入墓,牌位也置放在天善寺,當孤女這麼辦理就是了。」

粉憧點點頭,心中不禁有些唏噓,這月小姐的一輩子,竟然就這麼完了,她才十七歲而已,果然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粉憧再抬眸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默默嘟囔,還是小姐心底善良,月娘這麼對她,她還肯認領她的尸體,為她找個安身之處……須知刑部那些人處理尸體,向來是死了就棄尸荒野,保準不到三天,尸骨都要被野狗吃完了……如今月娘能有個棲身之所,有幸能在天善寺青燈古佛的陪伴下長眠,也算她的造化了。

粉憧動作麻利,不過幾天的功夫就將月娘的尸體安頓好了,事到頭七,心蕊嘴上雖說不會去祭拜月娘,可當她一听到袁府那些人竟然也一個個都不去祭拜,她頓時氣得冒煙,當即換了套衣服,風風火火的便朝天善寺而去。

坐在馬車里,粉憧憋笑憋得快內傷了,她就知道小姐不是無良之人,相反她還很善良,一直都很善良……

到了天善寺,心蕊一路直接走進往生堂,堂內煙鎖雲淼,在小沙彌的帶領下,心蕊很快找到了月娘的靈位,她伸手模了模靈牌上的名字,口中念念有詞︰「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為何要心存短念……」

粉憧在旁一听,猛的咳了一下,小聲的湊到主子耳邊嘀咕︰「小姐,在靈位前就別說這麼堵氣的話了,回頭月小姐跟著咱們回府就慘了。」

心蕊失笑,回頭點了點粉憧的額間,笑道︰「好了,我知道了,那要說什麼?一路走好,早日投胎?」

粉憧認真的點點頭︰「對,這麼說就夠了,就是……別刺激她。」

心蕊無奈的搖搖頭,在月娘靈前誠摯的磕了三個響頭,便緩緩起身,轉身剛想走,可身後突然出現的熟悉人影,卻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桐堂哥?」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心蕊有些詫異,可一轉念,桐哥兒一貫與月娘交好,偷偷躲著父母來祭拜她也不奇怪。她便目露舒然,轉而笑道︰「是我擋了堂哥的路了,我也要走了,堂哥自便吧。」說完,她便繞過他,準備往外走。

可桐哥兒卻腳步一橫,攔住她道︰「我想與你談談。」

心蕊抬眸認真的看他一會兒,點點頭,面上愜意隨和︰「好啊,樂意奉陪。」

天善寺的禪房里,心蕊與桐哥兒對坐而立,屋里只有他們兩人,就連粉憧都被打發了出去。

看著對面一臉平靜的男人,心蕊微微揚唇︰「堂哥要說什麼?」

桐哥兒眉頭微微一擰︰「你竟肯撤開你的丫鬟,你不怕我對你動粗?」

心蕊搖頭,反而一臉堅信︰「桐堂哥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堂哥是聰明人,相信月娘的心思堂哥也是看得明白的,她這樣的性格,就算不是此次,她早晚也會出事,況且,你對我施暴沒用,這次的事,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她咎由自取,與我無關。」

桐哥兒看她一眼,眼中躍過一絲悲慟,淡道︰「的確,我知道她變了,她學會利用我對她的寵愛,欺騙了我。」

「利用?欺騙?」能讓桐哥兒說出這麼嚴重的字眼,可見事情不一般。

桐哥兒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本,遞到心蕊面前︰「前些日子金雋流竄采花大盜,傳說這位大盜不僅奸婬婦女,還諸般挑剔,容貌不美的,位階不高的,他還不考慮。采花大盜被抓捕的第一夜,月娘就利用我,讓我送飯菜進牢探監,但是那飯菜里原來她早已下了毒。」

心蕊眯著眼楮,越听越疑惑,月娘為何如此忌憚那采花大盜?莫非她也被采花大盜……可是不對啊,天鍥明明說,那夜青樓之內,月娘分明是處子之身的……這古代可沒有處女膜修復手術。

桐哥兒也不羅嗦,徑直又道︰「當時我不疑有他,無奈最後間接成了殺人凶手,不過到我發現此事後,我並沒有追問月娘,我以為她是被那采花大盜侮辱過,所以我千方百計的在刑部找到了這本,這本冊子是那變態的采花大盜記錄下來他每次奸婬婦女的身份,時間,可這里面我找不到月娘的名字,卻看到了另一個名字,我想,那就是月娘利用我殺害采花大盜的原因,只是我最痛心的是,她居然甘心成為別人的槍手。」

心蕊眉心一蹙,拿過,翻開兩頁,一目十行的瀏覽著,當翻到頁數中間時,她目光一頓,有些詫然得不知所措︰「這不是……」十六公主的名字?

桐哥兒嘆了口氣,點點頭,又道︰「我不相信月娘會畏罪自盡,既然她是別人的槍手,那麼最有機會殺人滅口的就是她的主子,我知道你與十六公主也算情敵,也有過節,這東西給你,希望對你有用,若是可以,希望你也能順便替月娘報仇。」

心蕊手指一頓,抬眸看他一眼︰「你不恨我見死不救?反而要幫我?」

桐哥兒笑了一下,眸子滿是自嘲︰「恨你,我有什麼權利恨你,這關你什麼事?」

心蕊突然覺得松了口氣,原來桐哥兒還是個肯講道理的人呢。她點點頭,將收下︰「放心好了,若是往後有機會,我會如你所願,不過我希望用不到這個,畢竟貞潔對女兒家太重要了,若是十六公主不再對我動手,我並不願傷她性命。」如今已經有月娘與元娘兩人為她消解心頭之恨了,她也並不想繼續傷害別人了,況且,天皓是真的將十六公主當妹妹,若能寬容,她想寬恕她。

桐哥兒但笑一聲,站起身子,不再說什麼,出了房門……

粉憧進房,心蕊將用布包好,遞給粉憧,還特地吩咐道︰「回到府中,就將這東西藏好,不要給人發現了,記住,不要打開。」

粉憧雖然疑惑,卻也不敢說什麼,只點點頭,一臉凝重的應承著︰「是,小姐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

待兩人都出了天善寺內院,卻沒看到,陰暗處有一雙眼楮,正由始至終盯著她們,那個眼神,銳利得猶如黑夜里的狼。

皇宮,茗椿宮內——

「砰!」瓷器落地的聲音清脆刺耳。

十六公主看著眼前的雇佣殺手,她清美的臉上劃過一絲狠戾︰「你說你看到袁桐拿了一本給袁心蕊?那個,就是我讓你找的那個?」

殺手清冷的臉上波瀾不動,只點點頭,眸光平穩︰「應該是。」

十六公主心中登時大怒,她咬牙切齒,瞪著那殺手又喝一聲︰「你這沒用的東西,讓你辦點事都辦不好,給你的銀子都拿去喂狗了?我告訴,必須將那東西給我搶回來,如若不然,你也別想在江湖上混了。」

殺手銳眸一眯,面上透露出一絲狠絕︰「你放心好了,收了你的錢,我就一定將事辦好,東西,我會給你偷出來。」說完,他轉身欲走……

「等等……」十六公主突然喊住他,她緩緩蹙眉,快速回到內間,從櫃子里拿出一包金子,再走出來,遞給他︰「東西我要,人我也要,袁桐看過那本,他必須死,還有袁心蕊,她更得死,這包金子,給你,兩顆人頭,一本,就這麼簡單。」

殺手面色一動,接過金子,看著十六公主陰狠的臉龐,淡淡哼道︰「你比我更像個殺手。」

十六公主瞪他一眼︰「好了,你可以走了。」

殺手也不廢話,抱著金子,飛也一下便不見了。

十六公主笑得舒暢的坐在一旁的斜塌上,榻邊的案幾上正放著一張畫像,畫像中的人俊美無濤,恍如謫仙,十六公主拿起畫像,目露痴迷的看著像中人,聲色溫柔纏綿的道︰「天皓,我會在你回來前處理掉我們之間所有的阻礙,我會讓你接受我,我們會在一起,永遠在一起。」她臉頰暈紅,笑著再在畫中人的唇上印了一下,她雀躍的將畫紙貼在自己心間,眼楮順勢看向窗外的樹影……突然,她眸意發狠,憤憤的道︰「至于那兩個沒用的廢物,死了也好,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尤其是那個袁月,幸虧她死得快,不然我定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竟敢偷偷將帶走,是想留下把柄威脅我嗎?哼,賤人,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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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二十三年二月,晏天皓大軍剛到紊州一個月,匈奴已多次滋擾,終于,二月初三這天,兩軍展開對壘之戰,匈奴軍隊人馬二十萬,而晏天皓軍隊人馬二十五萬,按理說就是打不贏也該打個平手,卻不料,千鈞一發之際,匈奴後防竟突然冒出七萬援兵,如此一來,晏天皓軍隊所估失利,加上援軍從後包抄會合,紊州大戰的第一役,晏天皓軍隊慘敗,損失人馬五萬,被驅至紊州城內死守,無法再次進攻……而此次戰役中,作為的主帥的晏天皓也受了重傷,雖不致命,卻到底傷氣傷肺。

紊州州縣府內,晏天皓拖著巴扎半吊的手臂,看著堂下一眾副將與地方縣官,冷眸微眯,聲色冰冷且不容忽視的喝問︰「敵軍為何知道我軍的作戰策略?又為何懂得在我軍後路空乏?諸位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付副將一臉剛正的磕了個頭,冷哼一聲︰「這軍中的內奸,除了某個人還有誰?」

一旁的鄭副將臉色一板,惡狠狠的回敬︰「你說誰呢?付復,你有證據嗎?要是沒有,就閉上你的狗嘴。」

「怪了,我說了是你嗎?鄭添,你是不打自招了吧。」

「付復,你個混蛋,有本事打一架去。」

「打就打……」

「夠了。」堂上的晏天皓眉頭冷蹙,盯著下面吵鬧不休的兩人,只覺得腦袋發脹。

一旁的軍師江徹立刻躬身,小心翼翼的提議道︰「將軍,此刻我軍大敗,損失了不少兵力,而敵軍卻勢如破竹,還大增士氣,看來如今只得請求朝廷增援了,否則我軍必攻不過敵軍驍悍。」

晏天皓眸光微冷,滿身上下罩滿了濃濃的憤氣,下面的下屬們立刻齊齊跪下,一同請道︰「請將軍修書請求支援……」就算打敗仗很沒面子,可沒面子跟沒性命比起,還是性命要緊,況且,如今不是一人的性命,而是二十萬大軍的性命,一切大局為重啊。

晏天皓深吸一口氣,他不是怕丟臉,只是……他墨眸微抬,看著身邊的江徹,眼波動了動……過了半晌,他才靜聲吩咐︰「江軍師代為擬定吧。」

江徹微微躬身︰「屬下遵命……」

邊境的戰報快馬運送,十天之內便到了皇上手中,皇上看著奏章上的請求支援人數,竟有十萬人之多,他眉心緊蹙,有些陰郁。

「皇上,何時愁心?」皇後坐在皇上的身邊,一臉嬌羞,宛如初世少女。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章,嘆了口氣︰「紊州要求支援兵馬十萬,可金雋一時根本抽調不出這麼多人,而各防緊要處的鎮兵又不可變動,如此一來,這兵馬人數,可成了大問題。況且,就算短期內朕籌集了人馬,可只怕支援趕往,也是兩個月後的事了,這報捷上說,探子來報,半月後敵軍將有突襲,若是半月之內趕不及十萬兵馬,只怕將會紊州失守。」

皇後擰緊眉頭︰「天皓的軍隊不能再撐撐嗎?」。

皇上黯然搖頭︰「殘兵不敵地頭猛虎,若是強撐,只怕也要傷亡慘重,朕明知強撐會害死無數戰士,如何忍心繼續讓他們奮勇抵抗?」

皇後縴手緊張的抓住皇上的大掌,擔憂的問︰「那大崇國內,什麼地方的兵馬還能調動呢?」

說到這個,皇上更是頭疼︰「大崇之內,諸地藩王倒是有些短兵,只是朕與這些兄弟都是面和心不合,如何能勉強他們?」

ps︰因為劇情需要,字數多了點,所以晚了點,好吧,更了我就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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