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他這就想走,紛紛露出異樣的目光,頗有些尖銳。
「嚴公子何須避諱,一起坐下來說說話也未嘗不可,公子秉承藥王臨終教誨,救人濟世乃是大德大愛,著實讓小女子欽佩。」林若雲誠意相邀,說的懇切又夸贊了一番。
人多少都是有虛榮之心的,而眼前的女子貌若天仙,這樣飄飄然的感覺有幾人能承受得起呢?
嚴鶴怔了怔,雖有為難卻不知如何婉拒,只得回道︰「姑娘過譽了,師父的教誨一刻也不敢忘。」
「公子有所不知,當年我爹娘病重難愈,不知請了多少名醫,卻都束手無策,原本我也是抱著一線希望去尋找傳說中的藥王,怎奈眾說紛紜實在不知藥王身居何方,直到爹娘去世也未尋到。」林若雲面露淡淡的悲痛哀傷,沉吟了片刻又繼續說道︰「公子,不知尊師究竟仙居在哪座靈山上?」
「呃,這個……我與師父師娘一直隱居在虞山。」嚴鶴眼神略有飄忽,可也听得仔細。除了這家店的老板妙妙,他還是第一次與人這般談論此事。
「虞山。」林若雲低聲重復了一遍,幸好這個地方也是假的,隨即放下了心,又微笑道︰「今日能在此與公子相遇也是我的幸運,不瞞公子,小女子正為一事憂心忡忡,想煩請公子賜教一二,不知是否冒昧?」
「姑娘莫要說賜教,有什麼事是我嚴鶴能效勞的,姑娘盡管說就是了。」嚴鶴連忙應道,目光在她臉上稍一停留便匆忙離開了。
林若雲見他答應了,立刻喜上眉梢,看著身邊的祁元真,又頗為擔憂的說道︰「這位是我兄長,他最近幾日總是感到頭暈胸悶,肚子覺得餓,可飯菜擺在眼前又吃不下了,每天昏昏沉沉的總想睡覺,看過幾個大夫也吃了藥,可就是不見有好轉。」
嚴鶴在祁元真的臉上打量了一番,倒是紅潤飽滿,這氣色看著比一般人還要好些。身體一側,向一旁請道︰「這位公子請坐,讓我先來幫你診診脈如何?」
祁元真無精打采的瞟了他一眼,走過去往凳子上一坐,懶洋洋的靠在桌旁,將手往出一搭。心想這人還敢診脈,該不會是做戲太投入了吧?
可嚴鶴顯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隨手就從袖口里取出了脈枕,並且非常專心的集中在脈象之上,這認真勁絲毫不亞于林若雲。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色,隨後微微一笑,安慰道︰「姑娘盡可放寬心,你哥哥什麼毛病都沒有,身體十分健康。」
「哥哥他沒事?」林若雲面上一訝,皺了皺眉有些懷疑,不解的追問道︰「那他為什麼吃不下東西,人也沒精神呢?」
「他的身體確實沒問題,至于會出現這些癥狀……姑娘不妨從他處找找原因。」嚴鶴又看了祁元真一眼,略有遲疑,說道︰「會不會是飯菜不合口味,天氣一熱人就容易厭食,諸位又是從外鄉而來,也可能是不太適應這里的環境,再有就是你哥哥會不會有什麼心事?通常心事難解就會郁結于胸,要麼易煩易躁,要麼精神不振。」
林若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遂萬分感激的說道︰「多謝嚴公子,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若是他的身體也出了問題,我可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嚴鶴只笑了笑,並未再說什麼客套之詞,將脈枕又收回了衣袖之中。隨後,眾人各自落座,茶水也端了上來。
祁元真覺得林若雲並沒有要拆穿騙局的意思,這番試探後好像還挺能釋懷的。不過,萬沒想到的是這個男人竟然真的是個大夫,醫術如何還不好確定,但至少在診病上,還是為人誠實的。
眾人突然覺得,這嚴鶴也不是那麼可惡,還是有別于其他招搖撞騙者的。
妙妙在一旁默默的觀察了半天,也不知他們是真的要瞧病,還是有心試探?這幾位看似普通卻一個賽一個的不凡,尤其是那天仙般的美人兒,更是異常的古怪,還有她身邊的那兩個丫頭。
這麼多不尋常之人,到底是干什麼的?妙妙心中緩緩沉下一口氣,面上依舊是熱情洋溢的笑容,「呵呵,這位公子身體無恙便是極好不過的事了,妹妹你也可以放心了。嗯……不知諸位怎會對藥王鼎感興趣呢?那麼個笨重的東西,放在哪不礙事啊。」
「實不相瞞,妹妹我並非只對藥王鼎感興趣,而是對藥王所有的東西都感興趣。」林若雲眼中光芒閃過,輕輕一笑,溫婉怡人,繼續說道︰「不知姐姐這里是否還有藥王之物,介不介意再讓妹妹我開開眼啊?」
「這個,還要問嚴公子了,他只說出售兩件,如今也已經都賣掉了。」妙妙神情坦然,目光並無躲閃,看了一眼坐在旁側的嚴鶴,輕聲回道。
嚴鶴頓時面露為難,自己手里只有這兩樣東西,還是老師在山上踩草藥時無意間挖到的。原本他們師徒倆也沒多盤算,想著有人買就賣了算了,便拿著匕首來到溫化縣找到了這家天水店,可妙妙看過之後說東西倒也能賣幾個錢,只是需要加上背景更能吸引人,否則單憑上面的寶石難有人肯出高價,于是他們就借用了藥王之名。
師徒倆的意思差不多,並不想借此大賺一筆,只說賣個寶石的價錢就夠了。有了這筆錢嚴鶴和他的老師就可以在城里開一間像樣點的醫館,不用窩在山溝里,每天只圍著幾十戶人家轉,不但吃穿成問題,就連醫術也大多是紙上談兵。
「嚴公子,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林若雲見他這半天都低頭不語,便輕聲詢問。
嚴鶴神色有些不自然,這樣騙人終究是心虛的,眼楮也不敢去看任何人,只回道︰「姑娘,請恕嚴某直言,只這兩件再無其他了。」
祁元真在一旁突然打了個哈欠,懶懶的說道︰「公子是藥王的弟子怎會就這兩件,是不想拿出來吧?反正一件兩件也是賣,我們是誠意與公子商談,價錢上都好說。」
「不,不,不是錢的問題。」嚴鶴慌忙的擺了擺手,又低下了頭,口中也有些支支吾吾,「我是真的沒有了,家中所剩只是一些醫書典籍,是萬萬不可出售的。」
林若雲觀察了片刻,若再逼下去怕是他自己就把實話講了,而上座的老板妙妙也有些許的擔憂之色泛出,她的目的可不是為拆穿騙局而來,只要還是那綠寶石。
林若雲輕輕一笑,緩和了一下緊繃的氣氛,說道︰「嚴公子不必緊張,我也實話說了吧,你在天水店出售的兩件物品,是否真屬藥王所有並不重要,商家自有商家的行商之道,我們也不想深究。既然公子說沒有了,那還望公子能再給句實話,這兩件物品究竟出自何方?」
妙妙眼神稍作收斂,並沒有其他舉動。可嚴鶴卻是如坐針氈,心跳一下就沒了規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支吾了半天,喃喃道︰「是,確實是虞山,也真的只有這兩件。」
「那好吧,不過還是要多謝公子。」林若雲微笑著站起身,欠身施了一禮,隨後又對老板妙妙說道︰「還要麻煩姐姐一下,找幾個人幫妹妹我把藥鼎抬回去。」
妙妙即刻起身,笑著點了點頭,招手喚來伙計,吩咐找輛推車將藥鼎穩妥的運到林若雲落腳的地方去,且不可踫了摔了。
隨後,眾人便欲告辭離開,妙妙也沒有再留他們,只是心中那份好奇更加濃烈了。
剛走出天水店的店門,嚴鶴就從後面追了出來,頗覺得尷尬,一臉歉意的說道︰「姑娘還請留步,你明知這鼎有問題,為何還要白花那許多的錢?」
「公子,我不是說了,我只是對這東西感興趣。」林若雲淡淡一笑,回道。
嚴鶴更覺心中有愧,深深的施了一禮又問道︰「不知姑娘是何時發現問題的?又為何不一早戳穿呢?」
林若雲沉默了片刻,笑著回道︰「不巧的很,我與藥王的徒弟曾有過數面之緣,既然嚴公子也是位大夫,還望公子不要忘記身為醫者之責,醫道和良知與是否藥王的弟子,並無相干。」
嚴鶴面露驚訝,更有些無地自容了,連聲道︰「慚愧,慚愧,這種事我此生絕不會再做了,多謝姑娘提點。」
林若雲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轉身便與眾人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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