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這可是件頗有意思的事情,世上之毒變化萬千,有的稍作改動就是一種全新的毒藥,解藥幾乎都需要現配現用,而煉制好的解藥,通常都是可以解好幾種毒性相近的毒。
柳逸陽曾看過人煉丹,自己卻從未試過。藥單上的材料大多都認得,也有些不識,便向林若雲詢問,她也不說話,只是耐心的指給自己看。
沒多久,一包包的原料都分配好了,這是要煉多少啊?煉完這些得需要多少天?柳逸陽撇了撇嘴巴,問道︰「這些都要煉?我才開始學,你是不是有些心急?」
「我說過吧,沒有太多閑工夫教你,不快點的話,你要學到什麼時候?」林若雲喝了口水,看著他說道。
柳逸陽無奈的皺了皺眉,低聲道︰「自從清風明月來了以後,你情緒似乎很低落,我知道你有事不想說,可我們是真的擔心你,如果可以的話,我和祁兄都願意幫你分擔。」
房間里鴉雀無聲,許久之後,林若雲慢慢說道︰「你,為什麼要擔心我?」
「為什麼?」柳逸陽稍一遲疑,溫和的笑道︰「雖然我們相識的時日尚短,可畢竟是同伴也是朋友啊,會擔心是很正常的事。」
林若雲忽然轉了臉看向窗外,這扇窗子正對著院牆,數步之遙卻擋住了一切,坐在這里就只能看到院牆上露出的一小塊天空,視線有些朦朧起來,聲音近乎冰冷的說︰「這世上的人對我而言都是陌生人,包括我自己。」
房門外,清風緊皺雙眉,低著頭,站了片刻後便轉身離去。找了一處僻靜之地,取出尋靈法器,將一個黃色靈符掛在上面,口中默念靈訣,雙指一揮,尋靈法器飛至半空畫了一個圓,圓中霧蒙蒙的愈漸清晰,映出的是三位長老的容貌。
空長老微睜雙目,低沉著聲音問道︰「清風,出了什麼事?」
隱長老和虛長老也抬起眼楮向那圓中看去,雖然清風改變了模樣,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只是今天的他怎麼看著有些奇怪呢?
「三位長老,弟子想知道林姑娘會不會如夫人當年一樣?」清風依然垂著頭,心中五味雜陳。
空長老沉吟了片刻,緩緩言道︰「林姑娘此生早已注定,她的職責就是守護大地,幫人間度過此劫難,命運如此,我們也只能盡全力助她完成使命。」
清風慢慢抬起頭,幾近苦澀的說道︰「弟子也知責任重大,只當她和夫人一般,卻從未想到她會是一個心中滿是傷痕的柔弱女子,這兩日弟子時時在想,我們為什麼不在她出生時,就把她接到骷谷呢?」
「諸事皆有緣法,萬物皆有規則。」空長老手中拂塵一揮,又輕聲囑咐道︰「清風,你要記住,能擁有地之靈氣的人,便是地上之王後土天神的化身,後土天神掌陰陽,育萬物,是大地之母!林姑娘身在凡塵已有十六年,難免被情愫所縱,你和明月要對她多加提點,只有喚醒她的地母天性,她才能真正懂得這一世的天賦之命!」
白霧圓圈向中央逐漸縮小,最後消失,尋靈法器重新落回清風手中,將靈符取下收好,低聲念道︰「地母天性……」
林若雲把籠子放在桌上,紫貂一個激靈抬起半個身子,圓圓的眼楮瞪著她,十分警惕,這小家伙倒是比幾日前有精神了,毛色也光亮了許多。
打開籠門把它放了出來,紫貂一下子抓住了林若雲的手指,模了模它的小腦袋,將它抱在懷里安撫著,紫貂似乎很陶醉這柔軟手掌的溫暖,一動不動的緊貼著她。
「煉丹還要用到它?」柳逸陽皺著眉,心疼的看著那可憐的小家伙,毛茸茸的這樣可愛,有些不忍心。
「要用它的血。」林若雲把它放回桌上,打開旁邊的小瓶,倒出一些灰色粉末,紫貂伸著脖子嗅了嗅又舌忝了一下,縮著身子往桌上一趴,轉轉小眼楮卻懶得再動了。
林若雲抽出一把明晃晃短刃匕首,在紫貂的後腿上輕輕一劃,紅色血液像泉眼一樣涌出,順著口子滴在下面的銀制小碗中。
片刻之後,小家伙眯著眼楮歪著身體躺在桌面上,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吸著,林若雲又撒了些藥粉在傷口上,手指輕撫過那道口子,血就止住了,仿佛這個過程沒有絲毫的痛楚。紫貂蜷起身體湊到傷口處嗅了嗅,接著站了起來,小心的走了兩步,回過頭可憐巴巴的看了看林若雲,搖晃著回了籠子,繼續悶頭大睡。
「那粉末是什麼?它怎麼這麼乖,都不會咬你的嗎?」柳逸陽不解的問道。
林若雲一邊收拾著藥瓶,一邊回答道︰「這是麻沸散,是由羊躑躅、茉莉花根、當歸、菖蒲提煉而成,有麻醉的作用,它只吃了一點所以還能自己走回去。」
一尊鼎爐從乾坤袋里飛了出來,解封後就再也沒變小過,反正乾坤袋也裝得下。林若雲將四張靈符交給柳逸陽,指著屋中的四面牆說道︰「東木、南火、西金、北水,不要貼錯了。」
靈符貼在了牆上,二人在鼎爐前盤膝而坐。林若雲輕聲問︰「做大夫並非易事也非趣事,有沒有覺得無聊?」
柳逸陽輕輕一笑,回道︰「我想學,又怎會覺得無聊。」
林若雲頗感欣慰的點點頭,拿起一份配好的丹藥原料說道︰「這是沉香、代赭石、松子,此藥名為凝香丸,凝神聚氣最佳,你先來煉這份,其它的稍後再一一告訴你。」s
爐內之火已燃起,房間周遭也被金光圈住,他們好像坐在一個封閉的環境中,完全與外界隔離。
林若雲看了他一會兒,又繼續講道︰「煉丹需奉天時、五行,遠離塵俗之地,清心明神,拋卻一切雜念俗欲,置身于天地間,融自然之氣,承萬物之靈。現在條件局限,所煉制的丹藥也不甚其佳,即便如此,也還是可以起到相應作用的。」
柳逸陽用心記著,不時的點頭回應。
「丹藥依據煉丹者修為高低、悟性深淺也分為不同的品級,有下品,中品,上品,極品,聖品,靈品,仙品,共七個品級。其中仙品是凡人不可及的,能煉出聖品丹藥已經是世間難得了。」林若雲詳細的說與他听,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只要能煉成丹就算沒浪費口舌了。
柳逸陽對這些品級還是有著濃厚興趣的,以前也曾听過,就很好奇品級高的丹藥是個什麼樣子,又有誰能煉得出。忽然想起一人,便想也沒想的隨口問道︰「我听說這世上能煉出靈品丹藥的,就只有隱世多年的藥王,你可知道?」
林若雲心中猛一停頓,臉色微變,慢慢說道︰「听著,無論哪個品級的丹藥,都是煉丹者以自身心力為念煉成,我教你是因為你說想幫助別人解除痛苦,若是有朝一日,你用我教的東西去傷害別人……」
她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住了,柳逸陽疑問重重,怎麼突然這般嚴肅認真起來?
林若雲輕聲嘆著氣,「若是你的心變了,我也無能為力。只希望你能記得當初見到我時所說之言,牢記大夫的職責是救人,絕不是為了一己私欲!」
「我會記住的,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立下誓言!」柳逸陽舉起右手,表情嚴正的說道。
林若雲只瞥了他一眼,回拒說︰「這就不必了,當決定違背誓言時,沒有人會忌憚天譴。要變的總會變,時日長短罷了,不會變的又何須誓言。」
氣氛似乎有些沉重,柳逸陽沒再說話,想著自己當日就是為了尋找藥王才去的洛安山,卻在山上遇到昏迷的她,後來知道她是大夫也曾有過疑問,猜測過她與藥王的關系,不過……終究沒有問出口。
幾個時辰後,丹藥從爐中取出,一粒粒米黃色的小藥丸,有著淡淡沉香的味道。林若雲仔細端詳著,微微蹙著眉,柳逸陽以為她會說些什麼,卻一句話都沒有,將藥丸裝進一個黃色瓷瓶中,蓋好。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了,從傍晚開始,天就下起了濛濛細雨,人雖坐在屋內守著爐火燃燃,卻也能感到那濕氣,聲輕雨漫雲低沉。
「你怎麼了?」林若雲突然開口詢問,原本想繼續進行,卻感覺身旁之人心念有些雜亂。
柳逸陽愣了一下,嘆道︰「你是關心我,還是怕我影響了煉丹?」
「有什麼關系嗎?還要分的這麼清楚。」林若雲淡淡的說道。
柳逸陽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回道︰「對我,有!若是來自朋友的關心,我自然高興,如若不是又何必問呢,直接責怪我心思不專一就好了。」
林若雲頓感無奈,又生不起氣來,反倒笑了,「呵呵,好吧,我承認說不過你,那就重新再問一次︰柳公子,你剛才是怎麼了?」
她的笑容如絲絲綿雨下,荷塘中綻放的清蓮,看一眼,便清淨了心中烏蒙,柳逸陽的臉上揚起一抹歡愉,笑著回道︰「這樣未免太見外了,以後我不稱你林姑娘,你也別叫我柳公子了。其實,我是在想關于你的問題,祁兄有父仇家恨不得不去雲霧鎮犯險,那你又為何執意前往呢?」
林若雲看著他的眼楮好一會兒,不知為何,這雙眼楮讓自己想看又不敢看,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有時真想探究個明白,卻沒辦法如他一般直率。轉過臉,淡然道︰「是為了重要的人。」
「這樣啊,我想也是。」柳逸陽輕聲念道,很想問那重要的人是誰?父母長輩或是兄弟姐妹,還是……可這話在心中盤旋著,卻還是問不出口。
「問題我已回答了,我們繼續吧。」林若雲又拿起另一份配方原料,說道︰「銀精石、硼砂、白炭、珍珠、制首烏,此藥名為壽星丹,具有補益精血、延年益壽之神效。」
「延年益壽?」柳逸陽低聲念道。
林若雲嗯了一聲,又強調說︰「延年並不表示不死,精血滋養骨骼、內藏,使人體魄年輕、健壯,以延遲衰老的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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