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花听了蔣麗麗恭維隱帶威脅卻又一副處處站在你家角度考慮的話音,幾乎銀牙咬碎!若是順著人家給的高台階下了也許萬事皆休,否則這自家女兒以未婚身份去窺視別人家夫妻後院隱私的品行一傳揚出去,在本地就甭想有好人家問津了!她自認為自家身份地位高于這些破落戶,已經多年不曾大聲和人攀吵過了,最近還催促家人搬去城北住。哪想女兒被人抓了這一棘手的話柄,讓她想逞威都要掂量幾分。不過,她也不是吃素的。你抓我一把,我就還你一撓!
「我听這話兒,似乎是你家佷女買米並非當場檢查,而是回去後才發現的問題?要是這麼說,擔責可不在店家!這個可是大家伙都知道的規矩!哪有再倒回去換新米的道理!要是大家伙都這樣說這樣做,免不了有那些壞心起子想鑽縫兒的人就拿自家爛了發霉的陳米來換我家新米,那我家可就比竇娥還冤了!當然,你這幫忙提個醒兒的心是好的,我家也極是感激。若真是我家伙計犯的疏忽我家鐵定輕饒不得,但若不是,哼哼,我家也不是那捶不響的漁鼓,任由人敲打!」
蔣麗麗也知道自家這點鐵定站不住腳,只不過也是想勉力一試。可虧也不能就這麼悶吃,氣總得吐一把?不然暗虧再加氣傷,這也忒窩囊了。
「財小哥,我問你,今早是你親手將米舀了遞交給我佷女的吧?」
「這——」伙計財小哥被王昕芳暗瞪了一把,心頭冷汗直流,自己就是個本分人怎就踫上這不著調的主家姐了喲!「這,當然是。」
「好!那我可得問問大家伙,憑良心說我佷女家是不是有這個能力和這個財力去囤積米糧,甚至擱置成發霉的?拼湊銀兩給我家姑婿上京趕考後,我家小姑一人獨自支撐數年,現在病倒了就只靠著佷女這稚女敕的肩膀挑起全家人的生計。那些黑心腸爛透的人才會對這樣的家落井下石,言語欺辱!我這——」蔣麗麗講著講著不禁也被引起了心思,鼻頭酸澀起來。「就這幾斤米我犯得著拖著一家人臉面來欺騙大家嗎?!就是拼著臉面不要我也得帶大家看看這廚房里頭,但凡有多余的米粒兒,我給店家倒夜香賠禮去!」
「姚二娘子,我們是相信你的!」
「可憐的娃喲,沒爹頂著家梁,只能這麼被欺負!」
善良的人有,但也有純粹起哄看熱鬧的存在。
「走,走,大家伙都去看看她家去。」「對,先看她家再說。」
看這被煽動的人果真要去看,蔣麗麗也是措手不及。先不說這麼多人進入別人家後院禮不禮貌,就說只一個寡女帶兩幼子**的家適不適合被闖?雖然這寡是否真寡還沒結果。這真是我遞你棒槌你繡衣,真(針)不是事兒啊!要是小姑被驚著了,她家丈夫還不吃了她呀!
「你們不能去,我娘病著呢!」姚晚珠急忙攔住興奮的人群,「我可以拿我娘來發誓,我今兒從他家拿的米真是壞的!我發誓!不然,不然我就是王八!」富貴緊緊跟著姚晚珠,看她去攔人也急忙上前幫忙。
看眼前臉上猶帶著指痕的姑娘快急哭了的模樣,大家伙頓住腳步隨之停了下來。特別是那幾個起哄的群眾面面相覷,顯然也對自己的冒然沖動尷尬。
「晚兒,晚兒,別怕。有二舅舅在呢!」這時當兒姚晚珠二舅舅終于姚輝趕來了。「這臉咋回事,誰干的,好大的膽子!」姚輝一見寶貝佷女被劃花的臉,氣得下巴的短胡子跟著顫了幾顫。
「沒事兒,沒事兒,小孩子的玩鬧而已。你別管!」蔣麗麗一听要扯這事兒,趕緊兒拉住自己相公直朝他遞眼色。之所以從頭到尾蔣麗麗都扯上這事講理,是因為她知道這事兒沒咋作用,可能還會因為自家佷女先動手扇耳光而使事情更復雜了。王家脾氣是知道的,關乎女兒被打了,那官司可就鬧大了,幸虧佷女個小不及胸,手勁兒不大,王昕芳臉上才沒啥印子沒被他家母老虎發現。當然,為何王昕芳異乎尋常沒跟她娘親說那就不清楚了,也許等著秋後算賬也說不定。只是,官司一碼歸一碼,現在先解決了這米的事兒才是緊要的。不是她害怕懦弱了,而是知道事情有輕重緩急,被越扯越亂,那她這半天的口水就白費功夫了。
哪知道這王昕芳純粹是因為看場面好玩,姚家受氣正樂著呢,早忘了這蚊子咬的疼痛。
姚輝向來信任妻子,看妻子的意思是另有主張,那他也休了追問的心。
「這事兒我听我佷子跟我提了。不能因為小事就傷了鄰里和氣,是吧?生意講究長遠。此事也簡單,你家鋪子米糧總有一份明賬吧,我只看壞了準備處理掉的米糧的賬目,若是絲毫不少,當然就可以去了你家的嫌疑。那我就只找你家伙計上公堂問詢,也好替你家除了這敢敗壞你家聲譽的混蛋!」
要說這發霉的米怎麼處理大家伙也是清楚的,賤價賣了煮熟喂養家畜,他們就曾買過。發霉的米糧數量不管怎麼說都不會是大數目,只看這發霉米的賬目,不涉及人家生意隱私倒也可以接受。事情還可以明了解決。只是,胡攪蠻纏本就是無理婦人的本事。
「你說看我家賬目就讓你看呀。被人隨便稱呼個掌櫃的你就會看賬目啦?笑話!我跟你明說了,這事兒你必須跟我家道歉,還要賠償我家這半日耽擱下來的生意損失,不然告你去!」
「哎,也不知道剛剛是哪家店的女兒專愛窺探別人家後院兒的隱私?嘖嘖嘖,我們乞丐最愛這嚼這樣的話頭了。沒準兒還能編首歌哼哼,給大家伙添點樂呵。」富貴在一旁突然插話道,還一臉我知道你家的丑事的樣子斜視著王昕芳。
「你!」張花一听又提這剜心肝兒的話,怒目直視這不知哪來的野孩子,「哪來的咋種,胡說八道什麼!」
「你什麼你!不信,我可以把她剛剛說的話重說一遍呀!連我們乞丐都沒這本事,我倒想好好學著這本事,也好去跟各家媒婆掰扯幾句好換點零頭使哩!就是不知姚姐姐會不會允許?」富貴橫著一張臉,一本正經到,似乎真對這事兒很是感興趣但又怕招了姚晚珠的不喜歡的樣子。
好小子!接地妙!蔣麗麗暗喜地真想抓著他的小臉蛋狠狠親一口。抓蛇打七寸,這是她前頭埋下的把柄,他倒機靈接地快又準。
「你這賤乞丐膽敢壞我名聲,看我不抓了你剖膛喂野狗去!」王昕芳面目猙獰地瞪完富貴又瞪姚晚珠。
現場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小小年紀的女子,言語粗魯狠毒,哪是良善家教養。大家俱都指指點點。
見場面有點失控,王家伙計都著急了。這主家太太做事拎不清是常有的,再這麼胡攪下去,自家的虧也不小啊。讓東家知道他們眼看著事情發展也不阻止那還有好果子吃?!
旺叔和財小哥對視一眼,具都上前低頭作揖,一臉懇求︰「姚二掌櫃,此事本就是個誤會!您看是否可以入內詳談?還望能體諒體諒我們替人賣活的,不勝感激呀!」「是啊,這都怪我,拿錯米袋兒給貴家姐兒了。」
「好說好說,既然是誤會,解開就好。」姚輝听了事情能平靜處理哪有不答應的。
「你兩個吃里扒外的,我在這呢,輪得到你們做主?」張花快氣得仰倒,防來防去,防不了自家出叛徒,看她不打殺了他們去。
財小哥也顧不上什麼了,直接湊到太太耳邊悄聲將事情真相告訴她。原來是今早姚晚珠來買米的時候,正好王昕芳也在店里頭。因姚晚珠買的不是當季新米,要到後頭去給她舀。王昕芳直接拽過米袋說是她去弄就行。做壞事的人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的是壞事,他也是很無奈。王昕芳給舀的米重量不夠,他去添加時才發現這里頭的貓膩。這不,事情就是如此簡單,也詭異!他也鬧不明白他家小姐這是抽的哪門子筋兒,欺負無冤無仇的姚晚珠。
張花一听這里頭還涉及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唬了一跳。心里暗罵女兒也不先跟她通氣兒,現在讓她進退維谷。自家伙計都知道的事情,還不能輕易隨便處置他們,逼急了抖露事情怎麼辦?也不知道這事姚家知情否?再加上剛的事兒,她還想要嫁好人了不要?就那陳路海哪配得上她!現在由伙計擔下罪責,她還能利用這明面上的事兒敲打敲打伙計的口風!至于那些人都是軟柿子,給個甜棗兒就能自動失憶了的。就是這姚家嘛,讓伙計去解決。解決不了再說!況且現在還求著自家的米,量他們也不會亂來。張花自覺得一舉幾得的事可行,也就默許了伙計的行為。